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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欲成大事,豈可安于富貴?

李寇歸客棧時,有兩三個鄉老來訪。

那是秦州流民里的年高德劭者。

兩三人很是感激,有一個家中小孫體弱,一路又驚又怕中風寒,官府自是不開藥給流民的,李寇請渭州的大夫照看,只消三服藥下去便好,又有避風的房屋,小嬰孩竟已能發出響亮的哭聲,這是完全好了。

李寇推朱文在前頭應酬,他在一邊聽了半晌,原來流民們已知曉李寇要立村寨,便有十數戶愿意歸附,特請鄉老前來打聽消息。

李寇在流民中的印象并不很好,鄉老們也知道他是個脾氣不好的人。

只是這人面冷心熱,雖有些規矩,怕不是很讓人自在,但邊境之地,又初到渭州,能求一條活路已是不易,再求別的那便是不知足了。

朱文道:“大郎要開山,自然是要人的,只是立村寨在城外幾十里外,多有不便。”

有一鄉老,姓劉,已是四世同堂的人了,看他精神也矍鑠得很,頭腦也頗為靈活,連忙問:“既是開山,只怕官府救濟那些糧草是不夠的?”

他的意思是開局如何解決吃的問題。

朱文回頭看李寇,李寇道:“有些錢,支應一年半載應當無憂的。”

鄉老們謹慎地問:“那就是賒糧了,不知租子幾何?”

李寇道:“也不知渭州地主租子幾何。”

劉老道:“咱們也打問過當兵的,多的是國朝天下普遍所用的‘見稅什五’,若是主家租賃官田,怕是又要再加上些。又若要租賃耕牛之類只怕更多。”

李寇心中訝異,見稅什五豈不是對半分土地產出嗎?

那還能給農戶留下多少口糧?

為了詢問清楚,李寇特請教朱文。

朱文道:“國朝天下南北莫不如此,豪民或開山,或租賃官田,再轉租給佃戶,無論南北,差不離都是這個分成比率。不過,國朝租賃,有三種方式,一是所產對半分,二是勞力出租子,也就是主家的自耕地,給佃戶耕種。還有一類就是佃戶花錢,租賃主家的土地。”

他倒是傾向于第二種。

李寇沉吟片刻道:“我與常人不同,我這人規矩多,往后當一一商議才定。不過這租子,我不能心安理得抽半,”他起身踱步,心中想道,“這年月既沒有化肥,我家那幾座山頭又沒有開發,全都是生地,只怕第一年所產不多,能有現代五分之一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鄉老們眼巴巴看著,他們造打聽過了城外地主的租子,對半分之余還要農忙時先為主家耕地收獲,另外耕牛之類,農具之類都要算租,能供應頭一年糧食的更是少之又少,唯獨這李大郎是個人物,他若租子少一些,他能去得山里,大家也情愿隨他。

李寇停下踱步回頭道:“我有決斷,諸位歸告大家:我這里,地是我的,耕種在于你們自己,官府地稅自負,所余糧食,我只要一成。”

轟的一下,大堂里坐著瞧熱鬧的三五個食客與掌柜的、跑腿兒的、幫閑的俱都瘋了。

朱文駭然道:“如此大郎何來立足之本?”

鄉老們也道:“少君仁慈,只是這么低的租子……”

“此事不必再說,我又有一事,望諸位歸告鄉親,既要在渭州立足,須不可少了團結。我忝為主家,自當為鄉親謀慮前程,因此這豐年的一成租子,若有著實困難的情況,我自會減、免,尋常只消送我便是。此外,一村之生活,唯獨只有糧食是不成的,獸醫要有,鐵匠要有,乃至于略通水利的也要有,凡此種種人才,一成租子不可少了我,我又有額外勞務分成給他。農閑時候,我還要叫青壯年,修水利,架橋梁,此只供應餐飯,卻無報酬。”李寇道。

鄉老們齊齊躬身,都道:“少君仁義如此,哪個還敢推諉?”

李寇又道:“頭兩年鄉親生活怕是要苦一些,待立村之時我自會勾買糧食,貸于愿意歸附者,此是借貸,我也不收利息,但若要還時,卻要以同等麥子還我。另有耕牛,我若錢多自會買多一些,怕也不夠全村所需,因此到時開山墾荒,我要協同所有人一起勞作,男子在前頭開山,女子在后頭平地,若無疾病則老人們可在后頭耕種,這頭一年所產,怕是要按勞分配各家各戶。”

他又道:“到時,耕牛農具便要挨家挨戶照看。”

鄉老們再無疑慮,老劉擦一把干癟的眼淚,只一句:“果真得這樣的主家,咱們還有甚么好說的?主家說怎樣,那便怎樣。”

李寇道:“口頭協約不成,都要簽訂契約才是。租一成,興修水利無報酬,若我有計較,眾位鄉親須幫我,此協約規定,可請官府監督——只不知官府如何看待。”

掌柜的嘆道:“這般主家,實在難以遇到。少君但能承擔,官府何必管它,經略使體恤農人,必不肯作難。”

只是他說:“少君收一成租,何時才發家致富?”

李寇心道:“縱然我不懂化工,不知如何攫取巨額價值,但也知道工業化才是王道,我要的是暫且歸附的人心。至于長遠的人心那是發展中得來的,何況土地歸我,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于是他道:“我自有計較,到時還要與眾人一起勤勞致富。”

鄉老們千恩萬謝著,不是很放心地去了。

朱文急拽李寇入內院,急聲道:“大郎應諾那么多好處,只怕要養壞一幫閑人。”

李寇道:“他若不勤勞,別人家都有了余糧,逢年過節有新衣,看他怎么在村寨立足。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卻不知在我看來,農本是穩定的,我讓大利潤于人,人便有久留之心,你擔憂的也是別人有了錢,也去開山耕地,與我爭奪人手。你卻看,尋常人家勤勞耕種十年,可有我一個琉璃盞的價值多嗎?”

朱文驚道:“大郎真有制琉璃盞之能?”

李寇笑道:“多試一試也便有了。你莫與別人說,便是所制作琉璃盞比不上我手頭有的,一個價值百文,我有千萬個出售,價值又多少了?何況不止琉璃盞一項,待我細細想來,多番試驗,必有好事。”

他又問朱文做什么打算。

朱文道:“大郎莫怪,我也只租賃土地,若大郎千難萬阻不忘今日諾言,那自要久留。如若不然,便是薄有家財,我也要在租期到了之后離開的。”

李寇笑道:“這也是對我的警鐘,所謂‘不忘初心,方得始終’,我知道。”

朱文笑道:“大郎心胸開闊常人難比,那么即日起,我為大郎選佃戶,如何?”

“不須精選,只消分出本有些能耐的,以及暫且只能種地的,這就行了。”李寇道,“便是那些閑漢二流子,到了村寨,我如十指捉鱉,他們能起什么風浪?若人心在我,無人能起齟齬,鄉親眾多可不愿饒了他們。至若過程中難以教訓,所謂去偽存真,剔除糟粕,我可不是好欺負的。”

朱文一一記在心里,他要收拾裝束以待明后日州衙點名便去修甕城,卻問李寇做甚么打算。

李寇道:“我有些做面食的手藝,沿街叫賣,一是有個事情做,二是了解風土人情,三是詳查渭州的市場,這第四,便是在內城之中,等爨同知那伙來找死,若到了外城,便是引誘曹秀派人報復,這兩個仇家不除,咱們到了村里立寨怕也不得安寧。”

朱文知道有折可適盯著爨同知那伙,心下雖有擔憂倒也不加阻攔。

他只勸李寇摸要入了商道:“商戶人家雖富也不貴,大郎如袋中鐵錐,身懷萬萬文,若無權在手中那也是這個同知那個參軍的盤中之餐耳。”

李寇笑道:“那是自然的。”

于是朱文勸道:“不如清閑些經營別的生意?”

李寇道:“我欲成大事,豈可安于眼前的茍且?如今雖有錢,那是身外之物所帶來的,并非我的本事,莫小看了這小本經營,你只忙你的,我自有計較。”

朱文遂不再多提。

李寇便尋掌柜的,問他哪里有書店。

掌柜的笑道:“少君真是個讀書人,卻不知要買甚么書?”

李寇道:“有些字我還不認得,認得也不會寫,因此只要個能描摹的書便可。”

掌柜的彎腰從柜臺下取一本厚厚的書,讓李寇先看。

李寇視之竟是一本宋代的法律書籍,封皮上寫著《宋刑統》三個字。

掌柜的道:“這是太祖時所定,后朝加以修編的法文匯總,又增有渭州所匹配的‘申明’、‘判例’、‘指揮’,文字繁多,可做通識用。里頭有商法多卷,咱們經營鋪席的研讀精熟,倒也不必時時看著,少君且暫用。”

李寇心中訝異至極,原來我們的祖先在宋代就已經有了傳布全國的法度了。

這也是了解宋朝的好材料。

李寇捧著書往回走,心里還在想他的本意只是把李寇兩個字用繁體文寫規整。

若不然,前時在公堂要他簽字畫押時他連這兩個字是否有繁體文都不知道,那可就要鬧出大笑話了。

不知,便要學,不能以“落后”為由拒之門外,畢竟要在這個時代生活,約定俗成的東西他是要懂的,此乃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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