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紅襯衫換了件新襯衫,來的路上剛買的,還是粉紅色的。
粉紅襯衫看見了羋蒙,卻沒追上去,而是召喚在旁邊吹過堂風的曹胖子:“哎!那個誰,你認得我嗎?”
曹胖子眨巴著眼睛走過來,說道:“認得!”
粉紅襯衫點頭:“認得就好,你聽著,我交給你倆事兒:第一個,你去找拆遷隊的人,找十個八個的過來;第二個,你把剛才進去那小子給我叫到這兒來,別說是我找他,編個瞎話兒知道不……”
這個粉紅襯衫叫郭少非,人稱郭少,是倪氏集團下屬房地產開發公司總經理郭守勤的兒子,在他爸執掌的公司里掛副總職位,橫彪的拆遷隊就是歸他管的。擱在平時郭少早一個電話支使橫彪找羋蒙算賬了!可橫彪失蹤好幾天了,拆遷隊里其他人,郭少知道電話的都打了一遍,一個也沒打通!從花棚分開后,拆遷隊的人原定都回地標一號參加安防演練,郭少就自己過來找人!典禮眼瞅著要開始了,郭少可不敢在樓里鬧事兒,想讓曹胖子去跑這個腿兒,下套兒把羋蒙騙出來……
地標一號主樓最頂兒上的幾層是酒店和配套的餐飲娛樂設施,杜小月穿了個從頭到腳一身黑,還戴著個超大號黑眼鏡,在林英親自護送之下走進了酒店的貴賓休息室。
倪氏集團董事會主席倪虹剛去應酬了幾位領導,回來歇口氣,一看見杜小月這身打扮,氣就不打一處來:“我說不讓你來,你尋死覓活地偏要來!可你倒是好好的呀?瞅你穿的這身兒,再給你找朵白花兒別上啊?知道的是你在跟我慪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爹死了呢!”
“懂什么呀?正式場合都這么穿!”杜小月心不在焉,嘴里對付著。
“正式場合有戴你這么大黑眼鏡的嗎?捂得這么嚴實,你就這么怕別人知道我是你媽呀?”杜小月向來忌諱外人知道她的身份,倪虹總覺得女兒對自己有成見。
“我怕你仇家太多連累我!”杜小月說出去的話能把人噎個跟頭,一丁點都沒有給倪大主席留面子的意思。
母女倆正拌嘴,林英忽然對著耳機說了句:“我這就過去!”
一般有重要的事才會找到林英這兒,倪虹就問:“怎么了?”
林英說道:“郭少與人起了點沖突!”
杜小月馬上插嘴說道:“我說什么來著?姓郭的有問題,現在又跳出來了吧?”
倪虹交代林英:“對老郭大面兒上要過得去。老郭那個兒子,能問出來有用的最好,問不出來也別為難他!”
杜小月:“你這就叫姑息養奸!”
“你這熊孩子怎么總跟我對著干啊……”母女倆又開始了,看來有錢人過的也是凡人的日子。
杜小月昨天被林英押回去之后,經過幾番激烈的思想斗爭,最終還是把李天洲伙同橫彪,陰謀對倪氏集團搞破壞的事跟倪虹和林英說了,但有關邱義的那部分,她沒敢透露。
地標一號耗資約一百一十億人民幣,由倪氏集團投資建設,其投資額接近倪氏集團總資產的一半。一經建成將會成為全市乃至全省最具標志性的建筑物,同時也是倪氏集團在同行業中,確立領軍地位的代表作品。如果有人想搞垮倪氏集團的話,針對地標一號的破壞,無疑是最為沉重,直指要害的一擊。
為了證實杜小月沒有信口胡鄒,林英做了調查。這一查發現,地標一號落成典禮的籌備工作,本應是郭守勤的房地產公司牽頭,在集團內各公司抽調骨干協同輔助,實際上卻成了郭氏父子一家公司包辦,由郭少獨攬所有經費使用和人員安排的情況。除去一些涉及到技術層面,無法替代的位置以外,全都用的是郭少的下屬,更是把橫彪的拆遷隊,安排進了這次安防演練之中。
杜小月這下明白邱義是干什么用的了!邱義原本也要參加安防演練,要在一個萬眾矚目的日子里,在許多領導、嘉賓的面前,拋出當年群力制藥所發生的那件事。這種做法除了透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驚悚詭異之外,還有著濃重的復仇味道。而仇恨所指向的,顯然是倪氏集團和其創始人,杜小月的母親——倪虹。
有人如此仇恨自己的母親,杜小月其實并沒有太意外。早在二十年前,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改革開放已經走過了十年,邁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但作為發展相對緩慢的北方內陸城市,各方面都還處在不斷摸索和學習的階段,市場環境仍不夠規范。對各種資源地爭奪,同行業間的惡性競爭,甚至到了不擇手段、你死我活的程度。在那個年代發跡的都不是一般人,往往做過一些踩過界的事情,有過一些丑惡黑暗的歷史。也恰恰是這些有野心、有魄力,豁得出身家性命的人,在那種環境下才更能夠抓住機會脫穎而出。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是一個時代揮之不去的傷痛。
在極限運動俱樂部里,邱義變成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叫孫真,是群力生物制藥第一實驗室副主任,家里有五口人,丈夫、公婆,還有一個小名叫寶寶的女兒。孫真被指控私自篡改實驗數據,致使一批實驗藥成分比例出現錯誤,在臨床實驗中造成重大事故。事后孫真自殺了,死時二十九歲,群力制藥也因被追責倒閉了!ZF收回了群力制藥的用地,轉賣給了倪氏集團。這塊地囤了十幾年后,價值翻了近三十倍,如今建起了倪氏商業廣場,成了寸土寸金的CBD中心。
孫真已經死了二十年。杜小月也搞不清楚她怎么會知道孫真那么多事,從她在療養院醒過來開始,這些記憶就陸續浮現在腦海里!杜小月還知道,孫真是被冤枉的,孫真沒有自殺,是被人活活掐死的。更為可怕的是,在記憶中杜小月并不是一個旁觀者,她是親手殺死孫真的人!而那場慘禍最終的受益者,就是自己的母親倪虹,白菜價拿到了群力制藥那塊地。
昨夜杜小月輾轉難眠。這些記憶令杜小月既困惑又恐懼,記憶浮現時的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的意識在分裂,分裂出了另外一個人,這些記憶是另外的那個人占據了大腦在回溯過去。
好不容易睡著了,杜小月卻夢見了孫真!夢里,孫真是一縷飄飄蕩蕩的幽魂,她指責杜小月是殺人兇手,還說有人讓她附在邱義身上,是為了說出二十年前的真相!杜小月卻連邱義也殺了,總有一天杜小月和倪虹都會因為邱義的死付出代價,倪氏集團也會因此滅亡!沒等杜小月為自己辯解,孫真的靈魂又附在了一座雕塑上,就是李天洲開車撞上的那座,化作了雕塑上的一雙手臂……杜小月清晨醒來,發現只不過是一場噩夢,可這場噩夢恐怕依然在繼續。
杜小月向倪虹問起,為什么倪氏商業廣場會有那樣一座奇怪的雕塑。倪虹說,是因為她曾向一個“救助無人照料精神病人”的GY組織捐款一千萬,最近GY組織就給弄了這么座雕塑,雕塑的寓意是——群力群為,投身GY。看來倪大主席已經完全不記得,那團手臂,也是當年群力制藥的標志了!
地標一號落成典禮的日程從十一國慶期間提前到這個星期天,是為了擠出時間趁著十一黃金周再搞一次大規模的招商活動,是戰略性調整,由郭守勤提交董事會討論通過的。平面媒體、電視媒體的宣傳都發出去了,領導、嘉賓也都通知了,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了!現在能做的只是盡力去防范,防止出現第二個邱義,防止同時有其他的破壞活動!
杜小月與林英一起商量對策。首先是嚴格控制地標一號人員出入,同時撤換掉一部分參加和籌備典禮的工作人員。將郭少和他下屬的拆遷隊調往一處拆遷現場,然后秘密把拆遷隊暫時集中到一個地方,什么也不用干,無法與外界進行聯系,直到典禮結束。其次是搜查整棟大樓,查找爆炸物、毒化物或者其他危險物品。但這些措施都不能保證萬無一失,由于可調配的人力有限,只是把一些重要部位的人員做了調整。危險物品查找也不能面面俱到,因為時間緊、范圍大,又沒有專業的人員和技術設備!唯一可以走的捷徑是郭氏父子,他們有配合李天洲、橫彪實施破壞活動的重大嫌疑。倪虹卻一直不允許給這父子倆上手段,也不允許杜小月向警方尋求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