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 玉凝卉
- 十七醉
- 3243字
- 2019-12-21 18:36:52
于這日,紀雪小丫頭果然是盡了“地主之誼”領著執玉在她這喬雪院四下逛了逛。
“瞧那一處,此乃玄鐵木,這可是那玄錄仙者贈于我的呢!”紀雪指了指,一臉得意。
執玉思緒萬千,這是恰恰走神全然不知那女娃娃所言。
“喂,你想什么呢?”紀雪皺了皺眉頭,重復起適才那番話來,意氣風發地望著穹天,小臉往前一湊,嬉笑著,“鐵樹開花,這方是個稀奇事,此樹呢,同我的小雪球萬般無二!”
“鐵樹開花?”執玉有些不大相信,然見這小丫頭說得是天花亂墜倒也不好質疑。
說起來,天下之大怪誕事自然是常有的,這些年頭上,所見所聞的多了也就見怪不怪,因而有關“鐵樹開花”一事,也就絲毫算不上是怪誕不經。
喬雪院西側,白穂般雪白瓦檐處忽翩翩飛舞起數只白羽幼雛,那幼雛兒小巧玲瓏,雙翅游風有兔起鶻落之勢。
走近這么一瞧,婉婉幾只立著那處,那白,恰好是她所喜的白,自然的,是玉凝一般的白。
“那是……”執玉仰頭望了去,一抹的白很是惹眼。
過了會子,白羽振翅呈倥傯之勢直逼云海,來回穿梭了幾回,時而停歇于玉樹枝頭,個別白鳥迅疾似箭,以箭在弦上之勢灌風直翱翔于天,遠遠的高瞻,不想此鳥竟有“與天比高”的氣魄,倒也不易!
不覺著,望那檐頂白鳥有些時日,正起意問及有關此鳥來歷一事卻聽得身后傳來腳步,步步逼近聲聲紛至,執玉料定是那紀雪胡鬧著玩不大在意,反而微微嘆了口氣,感慨一番“此鳥尚是幼雛就這般的不知天高地厚,飛來飛去,最后終究還是飛不過云天呢……”
她長長的謂嘆包裹起欲言又止,想了想,問著一句“哎小丫頭,此鳥到底是何來歷啊?”
此言一出,像是沉入了水底了無音訊。
疑惑之際猛然撇過頭來,眼下,立著的那位菀服翩翩少年正挑起眉眼瞧著她。只見他負手而立,悄然地湊近了來,口中振振有詞,“此鳥名喚信白,是仙門長棲飛鳥,以往那些時歲里,它也曾是替仙門中人窺探魔都動向的信鳥。”
近得無以復加,恍惚間,尚可聽得清他的喘息聲,那像是,松針緊扣泥濘,飛燕廖廖鳧水,極其細長細長,卻又是迂回曲折……
“姑娘對此鳥可謂是趣味頗濃!”書偃說著,直生生地往前湊去,見執玉閃躲,一時之間竟也毫不避諱索性再近一步,他那鼻息,倏爾間的眨眼呼吸竟都這般咫尺,執玉恍然,方方這時覺著渾身不大自在。
這行徑明擺著就是刻意為之!不過身居這仙門內,看破不說破自當是處事之根本,天知道這書偃意欲何為。執玉覺著,當避則避,其他事便另方別論的好。
執玉委婉的笑了笑,笑掛于嘴上指著白鳥,嘆了嘆“嗯……果真是鳥如其名,鳥如其名的絕代!”
這當口,書偃瞧著那鳥兀自發愣,執玉攏攏手指,一只腳朝身后邁出一步,再時不時的回過頭來同他相視一笑,隨后再邁出一步………
如此這般的聲東擊西,也著實是煞費苦心。
打眼一瞧,空出這般距離來才便于攀談!執玉暗喜慶幸,不禁捏著拇指腹眨巴眨巴眼。
正當她欲言之際,一個猛然抬頭間硌到他下顎,木訥的抬起頭來,瞥得書儼眉目聚攏,那睫所霜雪,眉眼高低的分明如此之炙熱,最最讓人深感不適的,莫過于忽而傾吐出的氣息,陣陣炙熱,像是要連同她,一齊吞并。
如此這般的瞧著他,不覺間,耳根子滾燙的灼燒感襲卷,直至面紅憨熱厚重得透不過氣,執玉有些慌了神,心里頭不禁臆測道:仙門長公子,今日這般無禮莫不是刻意“調戲”于我。
事關“調戲”,執玉斷然不敢往深了去想,眼下唯一打緊的事,莫過于如何搪塞他罷了。
書偃見執玉這狀心里也有了數,這個當口,非但不罷休反倒對著她耳垂吹出一陣涼風去,字字珠璣“沒錯,今日我便是要“調戲”于你。”
字字入耳,執玉未免驚嘆,兩晚細細瞧著眼前這人,紅唇蠕動,眉目,果真是如同畫間描刻出來的一般,讓人過目不忘。
看得久了,竟險些陷了去。
猛然退卻,同他的距離又拉開了去,想了想,這會子方好交談了不是。
捏緊了手心,這時方察覺手心出了不少漢,這駕馭情緒自然是她所擅長的事,只是那緋紅的耳朵屬實不大好掌控。
“公子素來平易近人,適才那玩笑開得倒也是…別出心裁了。”
玩笑?”書儼擺弄起質疑的口氣,轉而抿嘴,鄭重其事地步至她跟前,如風一般不疾不徐。
見他如此執玉便懶得躲閃,立在那處,悄然無聲。
只見書偃近了來,凝視著,四目相對之際,不禁流露出相見恨晚神色,這時,風起忽滅,執玉只覺著那風自左耳灌入右耳崩出,只見他上唇微微上揚,款款的句“如若我說,那不是呢?”
如若我說,那不是呢。
執玉木納,緩緩念著一個迂回的“嗯”字,話說這公子倒也是喜開個玩笑,只是都到這份上他竟無絲毫退讓之意,初次覺著,此人絕非善類,恰恰不過是那市儈中的“風流公子”罷。
見他執著于此,便只好陪他耍耍。
執玉嗯了好一會兒,退去一步,沖他嫣然笑了笑。
“時間花色不計其數,相較于我更為嬌艷妖嬈的花自然都是信手拈來,你,何苦只瞧這一朵寡淡的花色呢。”
執玉話里有話,所謂寡淡,不過一抹白……
“寡淡……”書偃像是反復咀嚼這二字,似乎有所領會“我早些時候便說了,中意的花開在眼下,無需過早的拈了去,即是我所看中的,無論何時何地,旁人拿不去……”
執玉幡然,不成想那一日酒宴之上他同星闌所說竟是指意于她。
原來那日醉的,從來都不止她一人。
盡思量……
謂嘆世事無常,若是早那么一步遇他,或許,結果便大相同。
只是……
執玉在心頭比劃著諸多個只是,不曾出口。
書偃微微挑眉,“只是什么!”言語何其清冷。
“只是白色寡淡,自然稱不上公子。”執玉說完,眉頭掛著笑意,望著他。
他遲疑了片刻,明明擺著讀懂了她言外之意,稍縱過后,瞇瞇眼抬笑“但我,偏要這株寡淡!”
這番話過耳,執玉當機耳赤,那貼緊了耳根子的灼熱蹭蹭滑到眼皮底,居然,莫名有些悸動,不安……
書偃扭頭瞧著,有些發慌。
見執玉面色不大對,書偃倒也覺著有些羞澀,一時半刻的緘默,不時地打量起眼前這玉人兒的神色來。
執玉忘我的思量,趕巧這時一個瞥頭瞧見那紀雪盤腿安坐于垂檐上頭,見她這般安逸瀟灑,執玉心中有數,一時面色鐵青難以自抑。
信白飛旋,兜著喬雪院硬生生地繞了好幾個圈子,見這情形它們倒也是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瞧了有一會兒,嘴中含著青域蜜果,只覺著那蜜果甜汁直直沁入唇齒叫人好生回味無窮。只是,這般佳果如此草率的上口自然是暴殄天物,此等蜜餞兒勾食自然是同果酒相配才是!
嘗得很是舒心,那些個煩憂之事倒也算不得什么。
書偃捏著一顆果子凝神瞧了許久,過了好一會兒再撇頭看了看正饞嘴的執玉,失了笑,徑直將那顆果真遞了去,恣意道:“不曾瞧出,姑娘你除了嗜酒外,竟還鐘意于這個蜜餞甜食。”
“嗯……”執玉咽了咽,這個當口竟險些卡在在了喉嚨,想來日后嘴饞還須得小心為妙。
“嗜酒不過是我平生樂趣不足為奇,說起來,猶如書偃公子你這般的………”執玉敷了敷胸口,竟一時詞窮琢磨不出個詞來。
“如我這般?”提起一杯茶來如柱而傾,直至杯底斟滿,這時他方察覺水滿了出來慌忙收手。
見他如此,執玉不由得打起小算盤,看來這菀弘公子同傳言所說尚有出入,原來不過,原來不過,以訛傳訛的理還是得認。
“那你倒是說說,如我這般,可好?”
拈起一顆果子還未碰到嘴唇,不料卻被他語鋒截了去,木然了須臾,嘴角擠出一個“啊”字,見他如此執著執玉倒也不大好意思,只好顧盼著數了數那檐間的信白。
一只、兩只、三只………
“嗯……書儼公子天人之姿,冠絕仙門,如你這般,自然是……自然是仙門之幸……仙門之幸……”
此言一出,也終于將那課剔透的果子送到嘴里頭,抿了抿嘴角,愜意的很。
原以為昧著良心胡說一通這事兒也便罷了,怎料,不知這書儼是斷章取義還是如何的,這回子,竟一臉柔情的模樣瞧著瞧著,見他如此,執玉慌了神,思量再三再四,只到瞧著那檐上盤腿而坐的紀雪,一時暗喜,隨后,她便立了身稽首一番,娓娓闡述著“小仙身為素女,時時陪伴于修女身側方是正經,公子你瞧那房檐尚有隱患之處對此,小仙且失陪!”
說時遲那時快,書儼盡管有千萬般理由也著實攔她不住,此時回眸,只見她腳尖輕點,裙角微微拈起談笑風生,飛身如此,略過直上屋檐,如此這般,不勝的窈窕!
不知為何,見著執玉那一刻,于他而言無疑是遇著一株不知名的花,陶醉自此,忘乎所以。
“如此說來,酒當真好喝,難不成,這便是如癡如醉的滋味……”
那寸笑,陷了眉眼,染了花,如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