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玉凝卉
- 十七醉
- 2546字
- 2019-12-14 22:07:34
它自立于原處,聳聳雙翅撲騰著,像個孩子錯便是錯卻又理直氣壯的撒歡。她看著它,興許它就是孩子呢。世間良善,又有幾人說得清楚道得明朗,世上這無數的賬歸根結底不過緣過來,分逝去。
她還是心軟了,可縱是心軟,唯一的借口也可以說成是風吹去了自己的猶豫。
再次靠近卻無絲毫防備:“你要記住,世事因果關系并非是你鉆了它的空子,你若傷人,假以時日自會有人來取了你的性命!”
她撫摸著它的翼,瞧這小怪的神色倒是聽她的言語。她欣慰不已,在小怪翼間蹭了蹭抿嘴說道“你要答應我,日后無論世人如何待你,你不可傷人分毫,知不知道?”
只見小怪連連湊近,一個勁兒擺弄著她的長發。在她眼中,也只有此時的小怪才是需要她保護的,此前的那些個親眼所見也就罷了。
天色朦朧,四下詼諧感逐漸壓低她的一襲水藍飄揚。欲起身顧盼,卻聽得那樂律聲起,且越發地強烈。就好似咫尺,就是似曾相識。不知不覺,她被莫名的力量牽引忘了形,只顧去,全然忘了小怪于那處逡巡。循著樂律一直走到那竹荒相擁,頷首望去坐落著雅靜小院。想著想著,忽覺翻江倒海般洶涌,果然,這時卻是饑腸轆轆的慌。
此處,恬靜且詩意。半開半掩著門,打眼一瞧就知曉是有人住著,好奇著,不知何許人也竟有這等閑情逸致。
輕車熟路地踩著碎竹片走進院子。
他手執白簫,渾然簫色再配上如水恬恬之音可謂是絕世。只是同光相孛,瞧不清這男子的模樣,她在心上描摹著,這男子定是天人之姿,眉目處處,都像披滿蒼頂柔光,鑲嵌了渺茫星,鎖得下日月星辰哉,載得動星河……
步步如踏青云,步步近身側聽他擱置白簫從容自若,他似乎不曾留意有人靠近,又或許,一個人的靠來都抵不過他拈起寒色杯呷口清茶來得自在,恣意。
他款款長發間別著一株溫玉清紋簪子。柔發是水,淌過來不冷卻也炙熱。另有,這身白衣卻很同他很配。這時她便在想,其實從入院開始便在想:這時初遇,恍若相識,就好似……我同他相識了良久。
他以余光瞟了去,隨后停杯起身。
她看著桌間水暈漸漸擴散,直至擴成圈子再緩緩干去,不著痕跡。他驀然,拿起簫來走近,她數著步子,一步、兩步、三步……不知是迷了心竅還是如何,無意離開但當她數到第七個步子時,恍然抬頭,原來她是會醉的。這次,卻醉倒在了他一雙蕩漾開來的雙目里。
原來就是,他同自己心第所描摹的模樣毫無二致,自己,又幾時見到過……
“卯時三刻我便起樂,只是姑娘今日未守時晚了足足四個時辰。”他端詳著簫,漫不經心“若是姑娘有心我這曲子,日后再說不遲。到時定當不吝賜教!”
語意清冷,談吐不凡,聽了這些她到不大放在心上,只是他話里有話這就得另當別論。
“你說的言外之意是……擱在此前我曾見過你,并且……并且我學著你樂律是嗎?”
她的聲微微顫抖,無形之中又那樣迫切。她看到他,又像是看到了過往!屬于她自己的一段未謀面的過往。
瞥瞥神色,眉頭一皺,他思索片刻后說到“是的”。
“是的”,于她而字字珠璣。她還想知道還想問,想知道自己,想知道楚望峰的那只小怪,還想,知道眼前給人以冰霜的他。
睥睨四周,她逞著一絲毫笑意“那么,你與我說說吧,我都忘記了。”
是言不由衷的道理,她明明是想趁這時看看他。眼前這人,看似拒人以千里之外,其實不然。她總覺著,他是有故事的。
他聽后躊躇了片刻,頓時眉目緊閉,右眼角處赫然一顆黑痣若影若現,好生不自在。
“你,名喚執玉,素喜樂律同花卉。還有,那遍山開無盡的花便植于你之手,是你最得意的杰作。連同我這處,你也不曾放過。”
望峰回路轉,合時花開,閉時花落。怪不得,她老覺著似曾相識這一切。
她,是執玉,就是執玉。偏偏是眼前這人說出的,她都信了,信得不愿相問。
只是,這院中卻沒有一星半點的花色。細細察看,仍是沒有。疑慮著,聯想過諸多或許。
“那為何,你這院中一派凋敝分明是毫無生氣。”她追問道。
“我不喜花色,何況……”他背過身子,欲言又止。
“或許什么?”她擁風上前遮擋住他的視線,看著他的臉許久,須臾過后他淡淡敘道“桃李不言,下自成溪。何況這本就不是我所能賞的,你知道,我同這玉凝卉挨得過近它會枯萎,與其添不趣倒不如頷首賞著就是。”
不知怎么,蕭湘一向冷清的臉這時略微有些面色紅潤,不過她正面瞧,側面瞧都不難看出他似乎有難處。
“玉凝卉……”
她很懂得察言觀色,可惜他過于細致入微,給人一種高深莫測卻又可望不可即的感覺。是近,是遠,她想不得。
好似云蔽灼日,濁蓋清流。是罪過,也是巧合。是命曲折的彎度遇上蒼穹間竟相翱翔飛雁的盤旋,其中冷暖自知,結果自知。
“對了,適才在來的路上我聽聞關于巨鳥的事,那巨鳥真的就是罪不可赦嗎?還有,菀弘……那終究是個什么地方?為何我見他們提到菀弘就意氣風發的。”
她就喜這般追著他問,也總有一肚子的問……
他也是不緊不慢地作答,好比凡世間的說書先生。
巨鳥自是白蛟得以馴化的兇獸,她雖立意將其收服,然此獸血性大發時可沉三境,斷修術非常人所能敵。白蛟覆滅,此事于仙門不過是內斗所致同常人無尤。至于白蛟血脈是否尚存無人知曉,現今,世上唯有白蛟血脈得以壓制這兇獸之血性。自然,兇獸折服誰,誰便是白蛟血脈。
“兇獸……”她默默念著,手指摸摸下巴。
恍然大悟,她忽反問“你是說……那兇獸聽命于誰的,誰便是白蛟?”
他回神凝視,中肯地應了聲“是的”
恍然間,她更聽得清楚望峰上葉卷著葉,花裹著花的依偎。并非歧義,而是她此刻的肆意。
展茫茫深處,她卻記得路;游拽拽花湖,卻辨得香。她很是清楚何處有澤,何處是遍布荊棘會讓人遍體鱗傷。這種種一切,她都是后知后覺。
楚望白蛟,玉立亭亭,不過如此。
他轉身徑直走回屋子,邁上階一步便聽聞身“那菀弘是何處,還有你呢,你又是誰?”
勻勻嘆了氣,微側面,他的睫很長,臉一側輪廓線條直延伸且分明。余光將她望著,好生悒郁“我名喚蕭湘,楚望峰停留的來回山客。至于菀弘,假以時日你定會知道的。”
消失不見,那隨口道來的名字卻將思緒吞并。
“蕭湘,原來你是蕭湘,這莽莽之間的過客蕭湘,也是,恃才傲物的蕭湘。”
這回當真是被喜悲幾分摻雜,紫竹路不修邊幅,平鋪直敘消失,再起承轉合。她知道,無論如何走,她都不會迷失路途。
姣姣星河,揮揮月夜。這頗多個平和而又踏實的夜果真美好,原本的,身為上古兇獸又或是白蛟誰都沒有過錯。
執玉想著,自斟道“他日路如何舉步維艱,我愿去走;以往之景之致如何凋敝,仍不放手。如出一轍的話,忘卻的忘卻歸咎的歸咎。”
每每夜涼時,她都能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