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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清明 十一

精神錯亂的唐弈人宛如殺神降世,短短幾息之間,便把十三等人打的狼狽不堪,李牧遙更是重傷倒地吐血不止,雖然吃了江嶼的八珍續命丸此刻已無大礙,可聽了這藥的價錢之后便又昏了過去。

江嶼把十三的手腳關節接好,讓他帶著周小月和李牧遙先回村長家休息,而他和唐若曦則繼續留在這里,一邊診治唐弈人的傷勢,同時還要找出白頭村怪病的源頭。

唐弈人被捆仙鎖牢牢捆住倒在地上。雖然動彈不得,可他的眼中卻依舊彌漫著滔天的殺意,一張大嘴開開合合像是巨獸準備擇人而噬,亂蓬蓬的胡須上沾滿了口水,縱使知道眼前這人就是自己的親人,卻還是把唐若曦嚇得連連后退。

院門已經關上,牛大寶和幾個村民守在門外。

唐若曦死死盯著唐弈人,良久,才輕輕吐出兩個字:“舅舅……”

江嶼聞言睜大了眼睛,指著地上的唐弈人說:“誒?他是你舅舅?”

唐若曦輕輕點頭,面上難掩悲傷的神色。在她的印象里,舅舅唐弈人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七步殺唐弈人,號稱唐門最強戰力,七步之內無人不可殺。這樣的豪杰怎么會落得如今瘋狗一般的下場,這些年他到底經歷了什么?與他一同失蹤的父親谷艷生又在哪里?這一切的答案都在唐弈人的身上,可不幸的是,唐弈人瘋了。

江嶼知道唐若曦此行下山是要尋找父親谷艷生的下落,可沒想到唐弈人竟然是他的舅舅,更沒想到唐弈人原本是和谷艷生一起失蹤的。七年前,舅父唐弈人孤身前往中原迎接谷艷生回家,可這一去便再沒了音訊。據唐若曦的母親唐瑩雪說,谷艷生是去幫忙修建皇陵,可白頭村距離皇陵足有五百余里,真是做夢也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里。

江嶼探手在唐弈人的眉心上用力一點,唐弈人白眼一翻便昏了過去:“唐姑娘,咱們先把他抬回屋里,讓我看看他還能不能恢復。”

唐若曦聞言猛地抬頭:“你說我舅舅還能恢復?”

唐若曦說話時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江嶼被這目光看得發毛,連聲應道:“哈……盡力而為……盡力而為……”

唐弈人身材高大體型健碩,為了把他挪進屋里,唐若曦和江嶼著實費了不少力氣,尤其是唐若曦的肩膀才剛受過傷,可一想到舅舅或許還有望恢復正常,硬是咬牙堅持了下來。直到把唐弈人抬到床上,她才捂著肩膀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聲。

江嶼沒注意到唐若曦的細微動作,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這間臥室上。和想象中的不同,這間臥室雖然狹小,可卻整潔的有些過分。破舊的被褥被整齊的疊放在床上,床腳放著換洗的衣服,床榻下面還擺著一雙繡鞋。再看窗邊的木桌,雖然東西擺放得有些凌亂,可卻被人擦拭的一塵不染,針線笸籮里還放著一只沒補完的襪子,像是是女主人才剛剛放下手里的活計。

江嶼忽然有種感覺,這間屋里的一切擺設或許全都維持著兩年前的樣子。

江嶼一直覺得唐弈人的狀態很奇怪,他的表現既非失憶也非瘋癲,甚至找不到合適的詞匯去形容他的狀態。再聯想到他們剛才的對話,江嶼這才醒悟,唐弈人就像一具失去控制的機關木人,空洞而執拗的重復著過去的生活。

以江嶼所知,頭部受傷的人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癥狀,失憶、失語、失明、失聰,或者性情有變,或者功能受損,而唐弈人的狀態顯然不在其中。

他的心頭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唐姑娘,請先去外面稍等片刻,我要給你舅父檢查一下。”

唐若曦本要反對,可他見江嶼的表情十分凝重,便點了點頭,道了聲謝后便退了出去。

江嶼等房門關好,便除去了唐弈人的衣衫,探手在他周身的穴道上細細摸索,終于在大椎和百會穴上發現了兩根直沒入肉的銀針。江嶼還不放心,重又細細摸索了一陣,這才確認了唐弈人身上只有兩根銀針。

江嶼原本以為風府穴上也會有找到一根,可摸索良久也沒有找到,這才給唐弈人蓋上被子,轉身出門去找唐若曦了。

唐若曦見江嶼出來時的臉色不好,心下便是一沉:“我舅舅他……”

“你舅舅這是中了金針控尸術。”

江嶼很難得的沒有賣關子,一五一十的說了自己的發現。

金針控尸’是南疆秘術,施術者取金針刺入人體大穴之中,配合秘藥、口訣,可將活人做成活尸。活尸無知無覺無謂生死,相傳當年始皇帝征伐百越時,便遇到了當地的活尸,損失相當慘重。

唐若曦杏眼圓睜粉拳緊握,怒視著江嶼憤然道:“誰這么大膽,竟敢對我舅舅做出這種事兒!”

江嶼被她的氣勢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哎,你先別激動,我還沒說完呢……”

“那你倒是快說啊!”

江嶼縮了縮脖子,趕忙解釋:“我師父說過,金針控尸是在金針定穴的基礎上配合秘藥和秘術才能成行,其中百匯、風府、大椎這三個穴位尤為重要。可我剛才摸過之后,發現你舅舅的大椎和百匯穴上都有金針,可風府穴上卻什么都沒有。”

唐若曦聽不懂醫家的理論,只能一臉茫然的追問江嶼:“風府穴上沒有金針,到底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啊?”

江嶼揉著下巴,字斟句酌的說道:“真正的活尸無知無覺,可你舅舅雖然看著傻乎乎的,可畢竟還有些神志……”正說話時,他忽然瞥見唐若曦目光不善的看著自己,這才自覺失言:“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舅舅的神志雖然不太清醒,可多少還有些意識。這可能就是因為施術不完整的緣故。”

唐若曦輕哼一聲,皺眉追問:“所以呢?”

“所以……你舅舅或許還有希望恢復。”

唐若曦的臉上忽然滾落下一串淚珠,視線徹底模糊前,她似乎看到江嶼的嘴角微微翹起了一道好看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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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周府的廢園里,梁書仰面躺倒在地上,雙目緊閉面如金紙,他的小腿上插著一支羽箭,水藍色的褲子已經被墨黑的血水浸透。

是毒箭!有人要在這周府的廢園里徹底了結梁書!

情況緊急,沒有多余的時間可以浪費。趁著天上還有些許光亮,方怡白趕忙撕開梁書的褲管查看傷勢,羽箭入肉不過寸許,看樣子沒有傷到骨頭。可要命的是傷口里正有黑血源源不斷的涌出來。

方怡白并不遲疑,拔出羽箭丟在一邊后,便開始擠壓傷口周圍的肌肉,每擠一次便有黑血汩汩而出,他擠得十分認真,直到流出的血水顏色變得正常才算作罷。接著,他從貼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個白瓷瓶,從中倒出兩粒粉白色的丹藥,依照江嶼的教導,他把其中一粒丹藥送到梁書的嘴里,而另一粒則塞進了傷口里,又從自己的長衫上撕下一條白布將傷口包扎好。

做完這一切時,方怡白的頭上已經綴滿了細密的汗珠。梁書臉上的金色已經退去,現出一種失血過多后的蒼白,直到此時,方怡白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每次看江嶼給人治傷,都是一副信手拈來的樣子,還一直以為醫道沒什么難的,真到自己動手的時候,他才知道救人遠比殺人難得多。

梁書算得上身材魁梧,方怡白費了不少力氣才把他搬到自己的馬車上。荷鶯見狀也不多話,問清目的地后便坐到車轅上當起了馬夫。

武英候府所在的明德坊,地處豐樂坊正東,中間隔著天井坊和仁義坊,此時太陽已經落山,不過街上的行人并不見少,方怡白的馬車便順著人流穿坊而過。

這一路走來,雖然安全卻也浪費了不少時間,趕到武英候府的時候,更夫已經敲過一更鼓了。

馬車穩穩停在侯府門前,荷鶯下車之后便徑直走向一個年輕的侍衛,眼見他越走越近,侍衛正待呵斥時,她卻先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后,湊到侍衛身邊悄聲說了幾句。侍衛聞言大驚,跑到馬車跟前一看,果然看見自家少爺躺在里面人事不知,正要招呼人過來時,車廂里卻傳出一個冰冷的聲音。

“你家少爺被人偷襲中了毒箭,不想他早死的話就別張揚,喊幾個人過來把他抬進去,盡快找人醫治。”

聽說自家少爺中了毒箭,年輕侍衛不及多想,轉身便跑回了府里,不多時便有幾個精壯小伙跑了出來,抬起梁書一陣風似的又跑了回去,看他們的動作身形就知道是軍營里的漢子。

方怡白見梁書已經回了武英候府,便深深呼了口氣,正要吩咐荷鶯趕車時,侯府的大門再次打開,兩列身披甲胄手持兵刃的官兵分左右排開,剛好把馬車圍在正中,陣型才成,門里便又出來一個手持鑌鐵大棍的虬髯漢子。

大漢徑直走到馬車跟前沉聲道:“車里的朋友們可否進府一敘?”

車簾輕輕挑開,方怡白看了看車外的大漢,微微一笑:“看來你比他們的階級高一些?”

大漢粗重的眉毛一揚,朗聲道:“本將梁奎,是武英侯爺的侍衛長,不知道能不能請動閣下?”

方怡白點了點頭,從車窗里遞出一支羽箭:“這支毒箭是從梁大人的身上取出來的,拿給你家侯爺看看。”

梁奎接過羽箭之后,略一打量便認出了羽箭的來歷。雖然心中已是翻江倒海,可面上卻依舊平靜的說道:“這話還請先生自己跟侯爺說吧。”

方怡白輕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塊白玉令牌遞給梁奎。梁奎接過令牌,看見上面的藏劍二字后,重又打量了一番姿態閑適的方怡白。良久,才把令牌交回方怡白的手上,同時大手一揮,包圍馬車的官軍便如退潮一般回縮到梁奎身后。

梁奎沒有說話,只是沖著馬車拱了拱手。車簾輕輕落下,方怡白的馬車再次啟動,繼續向東而行。

一直往東走便是東市,東市主要經營騾馬牲畜,天黑之后便少有行人走動。

白月如晝,偌大一座東市,只有一輛精巧的馬車粼粼而行。

馬車一路出了東市,在明義坊的房門前穩穩停住,與此同時,黑暗中忽然冒出幾個黑衣勁裝的人影,他們原本蟄伏在房頂、街角的陰影中伺機而動,卻沒想到方怡白會把戰場選在了這里。

馬車里亮著燈火,車里的人似乎打了個哈欠之后,很不耐煩的朗聲說道:“來都來了,還不動手嗎?”

當先一身呼哨,四個黑衣人紛紛亮出手中兵刃,兔起鶻落間,向著馬車掩殺而來。

與此同時,車門豁然洞開,方怡白衣袂飄飄立在車轅上,一手提劍,一手負于身后。

夜風忽起,四口鋼刀分別從四個方向同時劈向方怡白。方怡白站姿不變,肩上卻如多生了三條手臂一般,四道劍光幾乎同時格開四口鋼刀,又在這四人的手腕與膝蓋上刺了一劍。

劍尖入肉不過寸許,卻剛好切斷了韌帶和肌腱。隨著鋼刀墜地的聲音,幾個黑衣人站立不穩,紛紛單膝跪倒在方怡白身前。

確定自己逃脫無望之后,其中一人的眼中閃出一抹堅毅,正要咬碎嘴里的毒藥時,方怡白抬手便彈出一粒彈丸,正好打在那人嘴上。下一刻足見點地,飄然落到那人身前,抬手便卸下了那人的下巴,忍著惡心從他嘴里摳出一顆琉璃珠子這才作罷。

此時,其他三人已經毒發倒地,空氣中彌散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方怡白的嘴角掛起一抹鄙夷,伸腳踩住了那顆琉璃珠子后,他一邊擦手一邊問道:“是誰派你們來的?”

刺客被摘掉了下巴,雖然說不出話,可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的心里全是怒火,嘴里嗚嗚啊啊的亂吼亂叫,方怡白可以肯定這人一定是在罵自己。

方怡白見他這幅樣子也不氣惱,繼續微笑著說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你已是必死之身,不如惹怒我一劍殺了你,這樣還能保全自己的家人,對嗎?”

刺客嗤笑一聲,繼續嗚嗚啊啊的咒罵著。

“我知道你們是誰,也知道你們的規矩。如果讓你們的人知道,你的同伴都服毒自盡了,而你卻沒有……你說,他們會怎么對待你的家人呢?”

刺客的咒罵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無盡的恐懼,雖然還是嗚嗚啊啊,可方怡白聽得出,他現在說的盡是哀求。

方怡白冷哼一聲:“我們做個交易,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把毒藥還給你,同意的話,你就給我磕個頭,要是不同意……我就宰了你之后再把毒藥放回到你身上,讓你的同伴以為你貪生怕死……”

他的話音未落,那名刺客便已經拖著殘破的身軀給方怡白磕起了頭。方怡白示意荷鶯給他接回下巴后,柔聲問道:“現在告訴我,是誰派你們來的?”

“我們只是下面干活兒的,真的不知道是誰主使的,我只知道命令不是從宮里傳出來的!”

方怡白挑了挑眉:“不是宮里?你們暗衛竟然還聽令于別人?”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們就是聽令殺人的,讓殺誰就殺誰,別的事兒也輪不到我們知道啊!你就行行好,把極樂丹還給我吧!”

“最后一個問題,周汝杰家的案子是不是你們做的?”

“周大人的事兒跟暗衛無關!起碼不是我們這一支做的!”

方怡白點了點頭:“很好,既然你這么配合,那我就成全你。”

他一邊說一邊抬腳,可腳下的琉璃珠子已經碎成齏粉,里面的碧落黃泉水早已滲進地面,地磚上只留下一小片潮濕的痕跡。

“哎呀?不好意思,沒留神,什么時候給踩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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