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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小暑 二十四

陳瑞昭是個有趣的人,從他的筆記便不難看出他的古板和堅持。

凡與醫(yī)道相關(guān)的事情他全都一絲不茍,以至于他不僅記述病患的醫(yī)案,就連自己的身體狀況也有記錄。譬如哪月哪天他生了風(fēng)寒,如何的頭疼腦熱,又是服了什么湯藥才緩解了癥狀之類的這些細節(jié),事無巨細都有記載。

可據(jù)此來看便有了疑點,陳瑞昭每日習(xí)練五禽戲,身體一直都很不錯,直到咸平二年之前,他幾乎沒生過什么大病,似乎沒有理由能夠解釋,他為什么會在幾個月之后突然離世。

合上書冊,江嶼的心中不禁悵然。

陳瑞昭明明是一代名醫(yī),可偏偏被困在宮里每天看些頭疼腦熱或是月事不調(diào)之類的小病,這實在是一種悲哀,若是他老人家沒做御醫(yī),而是像他一樣搖著鈴鐺懸壺濟世,還不知這世間能少多少冤死的亡魂。

關(guān)于陳瑞昭的死,或許應(yīng)該尋個機會再跟陳妃聊聊。

一邊想著心事,抬頭看時,窗外已是一片月色。趙爍說好要來給自己運功療傷的,可他一直很忙,不僅沒時間搭理江嶼,簡直連吃飯的世間也快沒了。

他回到咸福宮之后便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一進門便看見清風(fēng)的師兄正在等他。

清風(fēng)的師兄名叫崔成,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一副精明利落的好相貌,他原本坐在客位的椅子上,聽見趙爍的腳步聲便站了起來,待他進來,便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趙爍見他在自己房里似乎有幾分意外:“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事情辦的還順利嗎?”

崔成應(yīng)道:“托主上的洪福,一切都很順利。”

他說著便把一只竹編的籠子遞了過去。

隨著他的動作,小竹籠里面嗡聲大作,透過燭光隱約能看出里面有個灰蒙蒙的東西,好像是個特大號的蒼蠅。

“活下來五只,這只是最強壯的,我先帶來給您看看。”

趙爍把小竹籠提到眼前,瞇著眼打量籠子里的東西,看了半晌他才說道:“丹成大典還有兩天,從明天起就不要再給它們喂血食了,留著肚子到大典上去吃吧。。”

崔成點頭:“今天早上就已經(jīng)減了量了,師傅說過,餓兩天的時候最是兇狠。”

趙爍十分滿意:“不愧是宋青山的徒弟,辦事就是穩(wěn)妥。不過奪魂散的事情也不能耽擱。”

師兄躬身點頭:“主上放心,孟道長已經(jīng)安排好了。”

趙爍蹙眉搖了搖頭:“要緊的事情總要再三確認才好。孟蛟做事我自然放心,可也難保會有疏漏,多些防范總不是壞事,他不在的時候,你要多分些心思過來。”

“不在?”

崔成下意識的問出了聲,見趙爍并不答話,便應(yīng)諾一聲躬身退了出去,舉止動作不像道士,倒更像是個訓(xùn)練有素的殺手。

崔成出門之后,趙爍便給自己倒了杯茶,他先用銀針試過之后才小小的啜了一口,待嘴里的回甘散盡,才終于一口飲下。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估么崔成已經(jīng)走遠他才出了房門。

左右四顧無人之后,他閃身進了庫房,也沒見他多做停留,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他便拿出來幾株藥草,向著江嶼的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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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昶進京之后,便由楚天聲陪著住到了刑部。

李英杰讓出了自己在刑部外置辦的臨時居所給他們住,這里緊鄰刑部后墻,左近全是三省六部的衙門大院,既說得上易守難攻,可也不是全無破綻,正適合用來“釣魚”。

孟昶是個誘餌。

對刑部來說,他們就是在等孟九娘派人來救,根據(jù)孟家傳來的消息,孟九娘本人的武功并不出眾,手下也只有一個馮沖可堪大用。所以楚天聲故意讓孟昶拋頭露面,接連點破孟九娘的許多障眼之法,為的就是要離間孟九娘和他背后的勢力,逼迫孟九娘盡快出手搶走孟昶。

而楚天聲真正的目標其實是馮沖,他要活捉馮沖,只有這樣才能讓背后之后徹底失去對孟九娘的信任。

楚天聲其實很喜歡孟昶,這孩子天生聰慧,而且懂的許多歪門邪道的東西,簡直是個天生的捕快,再不濟也能算是天生的仵作。

周顯和牟云鵬的尸體最后被運到了奚官局,由陳興林親自眼看之后,得出的結(jié)論也和孟昶一致。要不是孟昶小時候受過驚嚇有些自閉,楚天聲還真像把他留在身邊好好培養(yǎng)。

只可惜,他如今只是一個誘餌。

孟昶并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魚鉤上的蚯蚓。他剝開了一個荔枝嘗了嘗,覺得味道不錯,便又剝了一個遞給了楚天聲。楚天聲搖頭不接,他就收回手繼續(xù)吃了起來。

一旁的梁書看得有趣,他越看越覺得楚天聲其實很有幾分女相,一張肥胖的臉上不見半根胡須,反倒是臉頰紅潤得像是涂了一層薄薄的胭脂。要是涂上口脂貼上花鈿,再換上一身華麗的女裝,豈不活脫脫正是一個蘭姨嗎。

想到蘭姨,梁書便再也忍不住笑,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音。

孟昶以為他想要荔枝,就怯生生的遞了個剝好的荔枝過來。梁書可沒楚天聲那么客氣,接過荔枝就吃了下去,笑瞇瞇的對孟昶問道:“聽說你是孟家的家主?”

孟昶搖了搖頭,接著又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你說我是家主也行,畢竟臨走的時候七叔公把掌門的印給了我,可那印是我姐姐的,我覺得她才是家主。”

梁書暗暗咋舌,聽孟昶一說他便斷定那位七叔公絕不會是什么良善之輩,眼下孟家正是風(fēng)口浪尖,他就把這個傻小子推出來擋雷。只怕風(fēng)聲一過,他又會跳出來搶走這小娃娃的掌門之印,到那時候,這小娃娃只怕再也吃不到荔枝了。

梁書嘆了口氣,清了清嗓子之后又問道:“好歹你現(xiàn)在也是家主,那你知不知道孟家是干什么的呀?“

梁書的本意是想打聽一下孟家平時以什么為生,可這個問題對孟昶來說似乎有些超綱,一時竟呆住了。

梁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竟毫無所覺,然后他便擰眉看向楚天聲:“他這是怎么了,不是噎著了吧?”

楚天聲聳了聳肩:“只要你問的東西他不知道,他就會是這副模樣,不過也不妨事兒,過會兒他自己就緩過來了。”

梁書自己動手剝了個荔枝,覺得沒有孟昶波的剝的那個好吃,正要再拿一顆的時候,隱約卻聽見頭頂上的瓦片忽然響了一聲。

他的右手悄悄摸到了扶風(fēng)的劍柄,左手對著楚天聲指了指頭頂,對方會意,往孟昶身邊挪了挪身子。

室內(nèi)一陣沉默。

孟昶忽然吸了口氣,轉(zhuǎn)向粱書正要開口,卻聽見頭頂上傳來噗噗幾聲悶響,孟昶回頭一看,只見兩道兩道寒光直射自己的面門,還來不及驚叫出聲,他便被楚天聲一把拉了過去。

咄咄兩聲,桌案上便多了兩根銀針,只看那針尖黑的發(fā)亮就知道這是淬過毒的。

隨著一聲龍吟聲響,扶風(fēng)長劍鏘然出鞘,梁書雙手持劍擋在孟昶身前,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句:“有刺客!”

他這一聲中氣十足,真比刑部的水牌還要好用,左右立時便沸騰了起來,敲鑼打鼓的向著這邊圍攏而來。

別看粱書雙手持劍來的威武,其實心里虛的不行——原本是想生擒來救孟昶的刺客,哪知道對方竟直接下了殺手。如今身在室內(nèi)他的扶風(fēng)長劍施展不開,身后的楚天聲除了一身的肥肉便是一肚子的鬼蜮伎倆,真不知道他們能否等到援軍趕到。

頭頂靜了片刻,既沒毒針射來也不見再有腳步聲響起,又等了片刻,楚天聲才松開捂住孟昶嘴巴的的大手。

他仰頭看了看房頂上缺了瓦片的透明窟窿,心有余悸的說道:“我看這里也不安全,咱們不如換個地方藏身吧。”

梁書點頭,一邊戒備著頭頂有人偷襲,一邊閃身到了多寶閣跟前,一把抓住檀木筆筒用力一轉(zhuǎn),便見多寶閣連同后面的墻壁緩緩移開,露出了后面的一個黑洞洞的窟窿。

“你帶著孟昶先進去躲躲,這里有我就行。”

面對著黑黢黢的洞口,又看了看滿頭冷汗的梁書楚天聲頗有些為難的囁嚅道:“梁大人……這……不妥吧……”

見他墨跡,梁書便把孟昶塞到他懷里,催促道:“都什么時候了還磨磨唧唧的,放心,這是密道,我也不知道出口在哪兒,不過肯定比這里安全,你帶著他先走,別在這里給我礙事兒!”

梁書說話的時候很有氣魄,差點兒連他自己都感動了,可楚天聲卻還是一臉的為難的搖了搖頭:“不妥不妥,還是梁大人帶著孟昶先走,由我斷后比較好。”

梁書聞言劍眉倒豎:“你斷后?你除了肉多還有什么本錢斷后?”

楚天聲長嘆一聲之后來到洞前,他比了比洞口,又比了比自己胖大的身軀,嘆道:“梁大人義薄云天,楚某佩服,不過您也看到了,這密道的寬度還沒我的腰粗,這實在是……”

外面靜得出奇,這對梁書來說可不是個好消息。越是人聲鼎沸才越說明援軍到了,如今外面這么安靜,連一開始的敲打聲也都聽不到了……

梁書心下一凜,也不再做廢話,沖著一臉苦悶的楚天聲拱了拱手便拉著孟昶進去了暗道。孟昶先還掙扎著要去拉楚天聲,卻被楚天聲一巴掌打在了手上:“阿昶,記得明年帶我去你家的桃林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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