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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夏至 二十二

彎月如刀,斜斜的掛在天上,隱約還能看出完整月亮的一個輪廓——黑乎乎的一團,就像福寧殿外墻上的那一團焦痕,散發著一股詭異的酸臭味道。

梁書隱約覺得這味道似曾相識,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聞到過的,于是便更加努力地去辨識那股味道。

江嶼看他吸鼻子的樣子十分有趣,便笑著問道:“梁大人,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梁書隨口答道:“你問這個干嘛?”

江嶼裝模做樣的掐了掐手指,驚嘆道:“怪不得這么像,原來你是屬狗的!”

“屬狗怎么了?”梁書說話時又吸了吸鼻子,這才意識到江嶼是在拿自己打趣,便不悅道:“沒看我正忙正事兒嗎,你能不能別給我添亂!”

江嶼聳了聳肩,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著奔走忙碌的道士說道:“人家都準備砸墻了,你還在這兒學狗,這叫什么正經事兒啊。”

梁書嘖了一聲:“嘿!我是覺得這味兒有點兒熟,好像在哪兒聞到過,誰特么學狗了。”

江嶼也跟著抽了抽鼻子:“誒……我也覺得這味兒好像在哪兒聞到過……讓我想想……不是最近……應該是很久以前……誒!我想起來了!”

梁書挨著他一起坐到地上,目光灼灼的等著他說話,就連北堂春水也有意無意的往他那邊兒挪了挪。

江嶼一拍大腿,神情激動的說:“就是那次!我跟你說過的……老韃子那次!就有這種又酸又臭的味道!”

梁書的嘴巴張的老大,一根手指不斷在虛空點著:“哦哦哦!我也想起來了!老劉的馬車上也有這種味道,不過比這個淡!”

他倆的興奮溢于言表,似乎離真相又近了一些。可北堂春水卻忽然誒了一聲:“你們快看,他們要砸墻了!”

尋聲看去,果然看見幾個道士不知從哪里弄來了鍬稿,正躍躍欲試著想要去砸福寧殿的外墻,幸好被紫陽真人的弟子趙爍給攔住了。

他來到法臺之前向紫陽真人請示是否需要砸開殿墻,紫陽真人舞了個劍花之后便把桃木劍背在了手臂后面,另一只手捋了捋胡須,沒有說話,卻把目光看向了臉色陰沉的竇章。

皇帝確實給竇章下過口諭,只要紫陽真人需要竇章便需盡心配合,只是誰也拿不準,這盡心配合當中是否包含幫著他砸開殿墻。

沉默片刻,竇章終于晃了晃身子,他往前走了半步,肅容道:“來前陛下吩咐奴婢要全力配合真人驅邪,如果確實需要砸開殿墻,想必陛下也不會怪罪。”

趙爍聽后又把目光看向自己的師傅,紫陽真人念了一聲無量天尊,之后便對趙爍說道:“妖物的肉身就在里面,此時不做只怕日后還要再生變故,去吧。”

紫陽真人說完便盤膝坐在了蒲團之上,擺了個五心朝天的架勢開始閉目養神。

趙爍躬身領命,這才命手下的弟子上前砸墻。

他們的目的倒也明確,鍬鎬棍棒一齊向著墻上的焦痕上招呼。一時之間,呼喊與鏗鏘之聲不絕于耳,夜色之中更能清楚地看見墻上不斷冒出的火花。過了半晌,呼喊聲漸漸弱了下去,咒罵之聲反倒越來越大。

北堂春水搖著折扇輕輕笑道:“他們以為這福寧殿是什么地方,這墻可是用糯米灰漿壘砌起來的,歷經二百余年,早就堅于金鐵。別說是幾個拿著鐵鍬的道士,就算是派一營官兵過來拆墻,怕是一時半刻也不會有什么成績。”

梁書沒有說話,只是蹙眉看著前面的熱鬧,倒是江嶼笑著說道:“那倒未必,北境軍中有個土方,遇到糯米灰漿時只需用醋泡上半天,原本堅如磐石的城墻便能變得十分松散。”

北堂春水轉回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江嶼,疑惑道:“早就聽說江先生的醫書了得,想不到竟還如此博學?看你的年紀也不過二十多歲,怎么會知道這許多北境軍中的往事密辛?”

見江嶼遭人盤問,梁書立時便沉了臉色,冷聲道:“沒什么好奇怪的,江嶼小時候跟他師傅一起在北境軍中做過醫官,是真正見過生死的人呢。”

江嶼聞言只是靦腆一笑,北堂春水哦了一聲,眼神中的玩味卻又濃了幾分。

才幾句話的工夫前邊便又有了新的變故。

一個小道士提著搞頭奮力一砸,隨著一聲脆響,粗壯的搞把應聲折斷。鎬頭失了控,在空中反彈了幾圈之后,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另一個小道士的頭上。小道士只哼了一聲便被砸倒在地。紅白之物撒了一地,引得周圍的道士一陣驚呼。

趙濟不喜見血,見狀便把身子扭向了另一邊。

蒲團上的紫陽真人卻猛的睜眼,劍指福寧殿怒聲斥道:“死到臨頭還敢逞兇!貧道必打得你魂飛魄散!”

見他一副須發皆張的模樣,眾人還當他會引來九天神雷之類的厲害法術去降服那看不見的惡鬼。等了片刻,卻只見他威風凜凜的喊了一聲:“繼續給我砸!”

然后便又回到蒲團上開始打坐。

梁書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我去……行不行啊……這臉皮真夠厚的……”

和他相比,北堂春水便要冷靜的多,笑著說道:“行與不行都是陛下的一句話而已,咱們只管看戲就好。”

梁書轉頭看向北堂春水,似乎難以理解這位禮部堂官的思路為何總是如此清奇:“他們要拆的可是福寧殿,那是先皇的居所,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梁書其實是想問他,在福寧殿的墻上砸個窟窿這件事兒,在禮法上真的沒有問題嗎?

可北堂春水卻像是沒聽懂他的意思,直接反問道:“砸的又不是你我家的房子,有什么問題?”

這個答復簡直無懈可擊,梁書很沒趣兒的咂了咂嘴,便轉去跟江嶼聊天:“江嶼,你說他們多久才能把墻砸開?”

江嶼歪著頭想了想,十分認真地說:“如果還是這幾個道士,怕是砸到下個月也不見得能行,要是換禁軍來的話……大概一兩個時辰吧。”

他的話音未落,便聽前邊響起一陣磚石散亂的碎響,接著便是一陣人聲喧嘩。

兩人同時抬頭,正好看見福寧殿的墻上已經出現了一個窟窿,一個頭戴面具身形高大的道士正徒手拔開墻上的磚石。

江嶼和梁書同時喔了一聲!

與此同時,紫陽真人卻再次睜眼,起身對著那個大個子的方向喊了一聲:“可以了!”

大個子聞聲便轉回身向著紫陽真人施禮。人們這才看見他臉上帶著的面具沒有口鼻,只留出兩個眼睛形狀的孔洞供他視物,遠遠看著倒像是個成了精的雞蛋正威風凜凜的站在那里。

紫陽真人揮了揮手,那雞蛋精便閃身退回到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趙爍這時才上前兩步,請示紫陽真人:“墻洞已經開啟,請師傅示下。”

紫陽真人微笑點頭,從案頭拿起一疊符紙遞了過去,吩咐趙爍先把符紙貼在洞口四周,然后便可如洞捉妖。

趙爍領命,依照吩咐在洞口四周貼了一圈符箓,然后便拿了一支火把進了墻洞。竇章這時也想進洞查看,可走到洞口一看,卻見那洞口還沒有自己的腰粗,便只得作罷。只能借著趙爍手里的火把隱約看見的不大的空間之中似乎坐著一個人,趙爍正在翻動那人的衣物,似乎想要找出能證明此人身份的蛛絲馬跡。

趙爍看得十分小心卻也十分仔細,良久才從夾壁墻里走了出來,他的身后也立時又恢復成一片黑暗。

竇章看得清楚,趙爍的手里拎著一塊臟兮兮的令牌,雖然只是匆匆地一瞥,可他仍能看出上面刻著的金龍圖案。倒不是因為他的眼力極佳,而是因為同樣的令牌在他懷里就有一塊。

金鑲玉材質的龍紋令牌天下只有一塊——那是皇帝的私人令牌,平時交給親信太監保管。此時此刻,他幾乎已經能叫出夾壁墻中那死人的名字。

張寒——仁宗皇帝的親信太監,既是當年的六宮總管,更是自己的師傅。

往事歷歷在目,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總打自己屁股的人,此時就靜靜地坐在夾壁墻中的椅子上。幾十年來,他就那么孤獨的坐著,也不知他生前遭遇了什么。

盡管心中百感交集,可他面上卻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微笑。他微笑著看著趙爍把令牌捧到紫陽真人面前,又看著紫陽真人用桃木劍挑過令牌之后,看也不看便放到了法臺之上。

手指上下翻飛,嘴中念念有詞,良久才對趙爍吩咐道:“妖物依然成了此地的怨靈,只能放火燒了尸身才能破法,去準備一下吧,一定要在天亮之前做完。”

接著他又轉向竇章:“竇總管,貧道未破邪祟要用三味珍火燒那妖物,為保皇城不至于受池魚之災,還請先把水龍隊叫來以防萬一。”

竇章的眼角一陣抽搐,砸墻還算好說,若要在皇城之內放火確實在不是他一個太監能做主的。更何況里面的人是否就是張寒還不能確認,怎么也不能就這么一把火給燒了。

于是他便笑著說道:“按說真人的話奴婢自當遵從,可在宮里放火這種事兒實在不是奴婢擔待的起的。再者,尚不知這人為何會藏身于夾壁墻中,總不好就這么隨便燒了。不如先把墻洞封上,待奴婢明日奏明圣上之后再做定奪也不遲。”

紫陽真人沉了沉臉色,不悅道:“陛下可是下過口諭的,要你全力配合頻道驅邪,若是誤了大事,總管大人可愿擔這干系?”

竇章臉上的笑意更甚,躬身施禮道:“真人有所不知啊,十五年前咱們宮里出過一檔子糟爛事兒,從那之后陛下便下明旨要求宮里除了膳房之外不許見到明火,如有違背,立時便可杖斃的。不瞞您說,尋常的放河燈、放孔明燈都是不許的,就更別說您的三位真火了。”

紫陽真人明顯是被噎了一下,大袖一揮便從蒲團上站了起來,冷哼一聲道:“驅邪最講時辰,貧道這就去找陛下請示。”

他說完轉身便走,理也不理依舊躬身在側的竇章。

待他走后,竇章便緩緩踱步到墻洞跟前,比了比洞口的大小之后,便隨手在墻上拍了幾下,然后輕輕一推洞口便比先前大了一圈,竇章要過一支火把也走進去了。

梁書這才松了口氣,感嘆道:“我去……這老家伙的功力可以啊,還有剛才的那個大個子……竟然用手就能把宮墻砸個窟窿,有這身手不當強盜簡直可惜,竟然去做什么道士……”

江嶼默然不語。

北堂春水搖了搖折扇:“你們之前有誰發現那個人了嗎?我看竇章少有的慌亂了一下,只怕就連他也沒發現那個人藏在哪里,這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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