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瓊有些心虛地看了看顧云裳，這些年，她理應過得還不錯吧，記得當時她是與那潯陽城的少主有婚約在身，如今也應該早就成親了。

“我聽明秀說你們是來尋我的，有何事？”

師瓊想著大不了他對顧云裳此時所求之事多盡幾分心力以作補償好了。

顧云裳疑惑地望著他，這個國師有些奇怪，說的話也莫名其妙的，靠譜嗎？

“我等來尋前國師，聽聞您是前國師的師弟，不知您可否知曉前國師現在身在何處？”

“尋我師兄？可惜了，在下并不知曉。師兄云游而去，山河萬里，尋他估計有些困難。”

來尋師訌？那就只有當年之事了。

師瓊垂下眼瞼，將手中的白玉盞湊近嘴邊，抿了一口茶水，道：“如若兩位是為了潯陽舊事，不妨與在下說一說，我與師兄同出一脈，或許我能為兩位解惑。”

顧云裳有些不信任他，正準備說話被立在一旁許久的玉翩翩扯住了袖子。

“確為當年之事，求國師解惑。”玉翩翩上前一步，臉上沒什么表情，那雙清凌凌的眼睛對上剛好抬頭的師瓊，像含著碎冰。

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顧云裳沒聽過玉翩翩這樣的語氣，有些奇怪，但是玉翩翩剛好擋住了她，她也沒辦法看見玉翩翩此刻的表情。

那邊玉翩翩和緩了語氣繼續說道：“潯陽出現了一只怪物，殺了不少人，在我等來此之前躲了起來，追尋不到，我等想向國師求得解決之法。”

師瓊握住杯盞的手不明顯地輕顫了一下。

“愿聞其詳。”

玉翩翩深深地看了師瓊一眼，說起潯陽近日的事，包括那些人死后的模樣。

師瓊聽后，沒露出太意外的表情。

“被人養活的種子。”見著顧云裳和玉翩翩不太理解，師瓊解釋道，“我師兄對這些事很擅長，他制造出那些怪物，初初成型，沒有什么攻擊力，稱之為種子。而后被人的氣血精氣澆灌，有了兇性，能在夜間出沒，擇人而食。但這還是半成品，它需要許多的人來助其修煉，并且不能離主人太遠，當它真正養成的時候才是真正殺人而無形。”

“由你描述的那種，應當是一只還沒有養成的影妖，只能在人體表面造成微小的創傷，然后，鉆進去，吸食血液。”

在師訌那千奇百怪的怪物中算是難纏的一種。

“有什么辦法能抓住它。”

“沒辦法。”師瓊毫無顧忌地潑冷水，“按你們所說它躲起來了，那你們是怎么都找不到的，隨便一個小瓶子就能讓它藏身。”

其實殺死那個怪物還是有辦法的，但是代價太大，只是為了一個小小的影妖不值得，而且，這世上已經沒有那個能做這件事的人了。

“那就由著它傷人嗎？”顧云裳皺眉，也許她不在意外人的死活，但那些無辜的百姓她做不到無動而衷。誰都能有錯，而那些百姓沒有。

“等它成型呀，這么多的人命也應該夠了，它成型之后雖然能脫離主人獨自行動，但會受到許多限制，陽光之下無所遁形，而且有了自己的‘身體’。換言之，只要出來，就躲不起來了。”

師瓊遞出一張黃色的符紙：“喏，給你，這張符應該能幫上點忙，抓住它之后推太陽底下就行，多曬一會兒，幾個時辰就死了。”

顧云裳接過符紙，道了一聲多謝。

“對了，友情提醒一句，別被它偷了影子哦，很麻煩的。”

“有多麻煩？”顧云裳好奇，隨意地問了一句，本以為師瓊不會回答了，抬腳就想走。

“沒多大，就是見不了太陽，初時就是臉色蒼白了一些，隨著時間越久，就會一日日地嗜睡，最后長期昏睡，死在夢里。”

顧云裳倏然就回了頭，她想起蕭家父子當年的病癥，也想起了前些時候那些花農的狀態。

當年沒人知道蕭家父子生病的原因，但是又不具傳染性，只能在府里一日日地熬著。

而且因為他們的病太溫和了，和外面那些被怪物兇殘手段殺死的百姓太不一樣，有人甚至想過是不是與那些怪物無關。

后來別人都以為他們沒救了，可是蕭亦染活了下來，用另一個人的命換來的。

顧云裳有一天突然就找不到她了，顧云裳很難過，然后她發現蕭亦染一天天地好起來了，沒有任何預兆，而被她藏得好好的玉折扇出現了好多好多的裂紋。

那時候顧云裳就知道了，那個人呀，顧云裳再也再找不著了。

因為顧云裳像那個人許過愿，她說，她想蕭亦染活下來。

下山的馬車里。

師瓊對突然出現在馬車里并沒有露出太過差異地神色，似乎料定了她會來找自己。

“你答應過我的。師瓊，你不守信用。”

玉翩翩的袖劍都抵在了師瓊的頸部，險險的差了三公分，在晃晃悠悠的馬車里穩穩端著。

鬼知道玉翩翩在知道顧云裳在城主府中的境遇時是有多氣憤，她當初拿命護著的小姑娘怎么就被人欺負成那個模樣。

蕭亦染，他怎么敢。

“我忘了。”師瓊有些心虛，他偏過頭不去看玉翩翩，對威脅著他生命的劍鋒視若無睹。

他是真不記得了。

當初他借著玉翩翩的力量搞死了那些未成和已成的怪物，遺留下的問題很多，他好不容易解決的差不多了，就卷入皇權爭斗，把師訌搞下臺之后就與皇帝定下十年之約，多年未出長安。

反正搞來搞去的，師瓊就忘了顧云裳的事。

玉翩翩看著他這模樣氣得抬劍就想砍。

師瓊眼尖，撇見劍上的反光就往旁邊躲，只是馬車的空間太小，鋒利的劍刃從他邊上砍了下去，毀了他半截袖子。

“我說你還來真的啊，我又不是故意的。”眼見著玉翩翩還想來一劍他馬上喊停：“你還來？你夠了啊，我要還手了。”

師瓊壓住袖劍，沒敢再讓玉翩翩抽出來。

“都這樣了，你還想怎么樣，砍我也改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