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心透魂的笛音滌蕩在整個鏡花水月,公孫老頭正從門外進來,聽罷嘆了句:“自古無情勝多情,只因多情不見有情人呀?!?
鳳翎迎面遇上:“老伯,可是在感嘆樓上那位多情公子?”說著便抬頭向那人的房間望了一眼。
公孫老頭順著鳳翎的目光看去:“這江湖第一有情人,不是他,還有誰?”
鳳翎心神低落,柔柔問道:“真不知是怎樣的女子,讓他如此留戀?”她自知這江湖上怕是除了琉璃,沒人能回答她了,這公孫老兒張嘴欲言卻被她的話給生生噎了回去,也不知是要回答知道,還是不知道。
鳳翎:“老伯,您可還記著欠我一卦呢?”
公孫老頭呵呵一笑:“自是記得,今日這一卦便送于姑娘了?!币P翎去了二樓樓閣。
公孫老頭放下手中的旌旗:“還得勞煩鳳翎姑娘寫下生辰八字。”說著又將紙筆依次遞于她:“姑娘可要仔細些,這生辰可萬不能寫錯。卜卦可是知天命,若是所寫所言皆為虛,你我都是要有惡果的?!?
鳳翎嘴角含笑道:“即是誠心算命,怎會妄寫?老伯不必擔心?!?
不過片刻功夫,鳳翎就寫完了。公孫老頭繞有深意地掐指算了一算,問道:“鳳翎姑娘可是要求姻緣?”
鳳翎微微點頭,眼藏羞澀:“正是。”
公孫老頭看了看這字,右手拇指撫住中指指腹,猶似施展什么法力,以窺探天機:“姑娘心有所屬,但卻是花有情,流水無意呀。而姑娘喜歡的這水卻是從天上來,讓你遠觀而不能近瞻。為他做了許多,傾心傾力,可這流水就是流水,不曾為誰而留?!?
沉默半晌,道:“恕老朽冒昧,姑娘可是受親人相阻,離情錯愛?”
這話一下子戳中了鳳翎的心,她秋愁撫額道:“老伯神機妙算,句句屬實。我爹爹確是不愿我與那人結緣。他說,那人太過神秘,江湖上無一人能窺探到他半點隱私,這樣來無形、去無蹤的人,任是哪個父母都不愿將女兒的終身托付于他。”
“多情公子,無情果??!”公孫老頭意有所指地嘆道。
“想來老伯已知道鳳翎所愛之人是誰了,那鳳翎也就不瞞您了?!彼P眸一轉,道:“江湖有傳言說他是幻異宮血脈,老伯,你說他那樣的人怎么會是殺人不眨眼的幻異宮后人呢?”說著看向公孫老兒,許是也沒盼著回復又低頭喃喃道:“我爹娘不讓我如此執著,可我這心早就給了那人。家人相阻又能如何?”鳳翎再抬頭時,早已眼含淚珠:“老伯,我……跟他有可能嗎?”
公孫老頭捋了捋胡須道:“流水無情呀!姑娘執意如此,怕是有一日終不得善果?!?
鳳翎強忍淚水:“是天命如此嗎?”
公孫老頭也喃喃道:“天命?就算是天命吧!可誰能擰得過天?”
鳳翎堅定不移道:“即便天命如此,我也不想放手?;S水走,水怎能總無情?”
花隨水走,水怎能總無情?
鳳翎謝過公孫老頭便起身離開了。
鏡花樓外陰沉沉的,天,說變臉就變臉,今晨的艷陽高照已變做了密布的烏云。
風雨欲來。
房間里的光也被烏云吞噬了,眼見雨就要來了,瑤兒尋了個由頭匆匆告辭,離開了琉璃閣。行至房門口時說道:“我有些乏,想自己歇會兒?!?
冷秋怔了下,隨即了然,只當她想平復下剛剛郁結的情緒,囑咐她好好休息后便識趣地離開了?,巸褐ё呃淝锖螅]有回房,而是一路小跑至了樓下。
“一壺桂花釀?!爆巸禾统鲢y子,又叮囑小二快些。
等酒的空當兒,瑤兒瞧見子陌正在潭水邊要狠捶那褻瀆子雙的小流氓,被子櫻攔了回去。大抵是怕天下人知道被褻瀆的是劍龍閣的女子吧。瑤兒心里有些愧疚,躊躇要不要上前看看。
“姑娘,一壺桂花釀,您拿好?!毙《馈?
一陣狂風吹得鏡花樓前的門忽閃忽閃地抖動,好像上天震怒,要將這門大卸八塊一般?,巸阂磺七@暗黑的天色,眼里露著無盡的恐慌。當下,抱著壺就瘋子一般地向樓上跑去,不知撞飛了哪桌的小菜,撞疼了誰嬌嫩的肩膀,還踩痛了誰的腳,急的那人在廊間破開大罵:“眼瞎??!”一邊揉搓著腳一邊暗罵:“瘋婆子?!?
“對不住,對不住,賈少爺?!毙《邕B忙賠不是,這位賈少爺疼的一瘸一拐罵罵咧咧地走了。這人便是南陽山莊賈博通的兒子賈少陽。
“是瑤兒。瑤兒!”子陌幾人回到鏡花樓,正巧看見瑤兒倉皇而逃的身影。這才猛然想起大雨將至,突然自責地狠垂自己的腦袋。
瑤兒懷里死死地握住那壺桂花釀,好似身后有千軍萬馬的敵人一般,發了瘋似的跑。裙擺在腳下堆了一個圈,她便踩著裙擺急切地向前邁步,馬上就要邁過最后一個臺階了,就邁一步,邁一步便安全了。她的嘴角也由剛剛緊張的抽搐轉成了一絲希望的笑意??删褪沁@一步,一道閃電照亮了整個鏡花樓。
黑,突然變成了白。
啪!“??!”一聲驚吼。一壺青花瓷的酒瓶碎裂在地,桂花香溢滿了整個廊間,碎裂的瓷瓶在她的手掌、手指間開出一朵朵鮮艷的花。
幾處房門應聲而開,瑤兒趴在地上緊緊地閉著眼睛,滿是鮮血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冷秋、鳳翎驚慌地走上前來,撫著她有些顫抖的肩膀:“瑤兒妹妹,你沒事吧?”
“瑤兒,瑤兒?!弊幽耙粋€箭步跨了上來了。
瑤兒緩緩松開了拳頭,推走了好幾雙扶住她的手。她掙扎著站了起來,頭垂得低低的,沒人能看見她的表情,彎曲著身子,拼盡最后一絲氣力跑回了房間。也將追上去的子陌鎖在了門外。
哐當一聲,門關上了。與此同時,天雷炸裂,轟鳴不止?,巸旱厣?,將頭埋在自己的膝蓋里,流血的雙手緊緊地扣住耳朵,淚如雨下,雷鳴掩飾了她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