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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技乎道乎(二)

所有人都驚呆了。

但岑含偏偏像個瞎子。

這世上仿佛已沒有甚么事能夠讓他吃驚,甚至不能讓他的心泛起甚么波瀾。

劍已在手,一如朱子暮的鋼鞭也已在手。

此戰岑含占了天時,朱子暮占了地利,人和各據其半,二人都還沒動,是因為誰都沒有取勝的把握。兩個月殊死搏殺,彼此之間的熟悉早已深入骨髓,這一戰注定了只會有一招,一招不中,再有萬招也是枉然。

這一招必然石破天驚!

而在這一招之后,分出的不僅是勝負,也是生死。

先動的人朱子暮。

之所以是“動”而不是“招”,是因為朱子暮根本沒有出招。沒出的招就如同鞘里的刀,誰都不知道“它”會是甚么樣的,正因為如此,在“它”出現之前,

不論如何應對都是錯的。

而這一“動”選在了太陽自云后出現的一瞬,驟然強烈的陽光帶來一剎那的失明,同時居高臨下借地勢,順風而動借風勢。

誰都知道“打神鞭”的可怕。但誰都沒有料到,這一招尚未使出,就已占據了全面的壓倒性!

霸道無比的勢,霸道無比的勁,這是只有朱子暮才能使出的“招”。

這一“招”已近乎完美!

所有人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這只手越捏越緊,讓人感覺渾身的血都好像要從身體里爆射而出。

順著這一“招”,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岑含身上,然后壓抑變成了震驚。

岑含的眼睛是閉著的!

但岑含的劍已迎上。

平淡無奇的劍。

平淡無奇的招。

平淡無奇地劃過一道弧線。

平淡無奇地刺了出去。

這一劍與朱子暮霸絕天下的一擊相比,簡直已平庸到了極致!

然而偏偏沒有一個人相信勝負已定。這一劍上仿佛有種神秘的力量,讓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

忽然間,周圍的一切開始變了。

所有的東西都“動”了起來,花草樹木、北風游云,甚至天地,都仿佛與這一劍融為一體。長劍所向,萬物所指。

這一劍已不是劍,而是天地。幾經生死磨礪,岑含終于達到了當日呂純陽借天地大勢的境界。

再完美的一擊都無法與天地為敵。

生死已定!

岑含福至心靈,這一刻身上共鳴難以言喻。劍下早已沒有勝負,亦無生死,更無敵我,有的只是自己與這天地之間的呼應。

與這天地相比,人是何等的渺小!

岑含忍不住睜眼雙眼,面露微笑。但笑容尚未展開,就凝固在了臉上。

共鳴“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

眼前只有無邊的黑暗,看不見,聽不到,嗅不出,摸不著,甚至無法感知。除了這“黑暗”本身的意志。

殺意。

岑含驀然醒悟,這是殺氣,朱子暮的殺氣。

閉人五識,如墮地獄,這世間竟有人能將殺氣煉到這種地步!

這已不是“人”的能力,死的會是自己么?

岑含無法回答,也來不及回答。這一招之后一切都會結束,不論生死都沒有選擇的余地,自己能做的只是將所有一切全部傾注在這一劍之中!

一人一劍宛如一道流光,瞬間沒入無邊的黑暗之中,岑含也隨之失去了意識。

仿佛過了很久,岑含才回過神來。

首先傳來的是肋下的劇痛,肋骨斷了三根。但能感覺到痛,就說明自己還活著。

劍刃上的觸感隨之傳來。

岑含霍然清醒,被眼前的一切震住。

鋼鞭落在地上,長劍赫然刺穿朱子暮左胸。四目相對中,是朱子暮一臉的措手不及和茫然。

“這是甚么功夫?”

“我也不知。”岑含只能苦笑。

朱子暮呆滯地抬起頭望著天空,嘴角忽然露出一抹難以言說的笑容,既透著苦澀和無奈,又好像是解脫。

“天意。”

岑含垂下目光:“也許罷,一切都結束了。”

朱子暮眼神黯淡下來:“是啊,該結束了。你贏了。”

岑含微微沉默,忽道:“你想葬在何處?”

朱子暮慘笑:“我早已是個孤魂野鬼,葬在何處又有甚么分別?”

“鬼在成為鬼之前,總還是有家的。有的人活著的時候回不去,但死了能回去,或許也是不錯的選擇。”

“你不恨我?”

“我恨你入骨,但你終究不是一個真正的惡人。像你這樣的人,配有一個葬身之地。”

朱子暮轉頭望著東南方。

“碭山罷。替我找個高些的地方,我想看看這天下最終是誰的。”

“好。”岑含手指一緊,準備抽出長劍。

“且慢!”

“還有甚么想說的?”

朱子暮左手握著劍刃,徐徐站直身子,嘿然道:“我朱夕這輩子從不欠誰,這次也不例外。汴州城外南五里外‘五柳莊’,里面地牢里有你想見的人。”

岑含頷首道:“多謝,你我從此無恩無怨。”

“好,好的很!”

長劍抽出,朱子暮轟然倒地。

望著天空,朱子暮的意識漸漸渙散,腦中一幅幅畫面閃過,宛如是在回顧這一生。

自己這一生,也曾有過夢想。

年少時曾立下壯志,要效仿商鞅李斯,變法強國中興大唐,無奈那時候大唐已經爛到骨子里,雄心壯志沒有等來機會,卻等來了天災人禍。后來自己跟隨族兄朱溫參加黃巢的起義軍,無數鮮血和殺戮后,漸漸磨礪出一身不俗的功夫,成為萬人喪膽的“黑魔”,也讓朱溫在起義軍中迅速崛起。無奈黃巢鼠目寸光,嗜殺成性,白白糟蹋大好局勢,二次入長安時,他敗像已現。

于是自己又隨朱溫降了朝廷,為他出謀劃策,一步一算計,滅黃巢,把持朝政,尋訪孫羽,挾天子令諸侯。眼見一番不世基業已現雛形,不料張氏一死,朱溫性情大變,從前的英武精明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腹猜忌,隨意殺人,沉迷**,比之黃巢有過之而無不及。勉強建立了大梁,他對自己的忌憚也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最終自己不得不辭去所有官職,在汴州外建起“五柳莊”,整日閉門不出,才讓他熄了殺念。但這卻不是仁慈,只是他怕逼得太狠,弄出個玉石俱焚。

可笑哪里用得著自己動手?

一個當爹的,夜夜讓兒子的女人輪流侍寢來取悅自己,以此決定皇位歸屬,這樣的人能長命到哪兒去?最終他死在兒子郢王朱友珪手里,逃得筋疲力盡,終究難免一刀。再后來朱友珪又被均王朱友貞誅殺,一家人兒子殺老子,弟弟殺哥哥,端得可笑至極。

但自己何嘗不是更可笑?朱友貞比他老子還忌憚自己,自己卻偏偏放不下這國家,豈不是犯賤么?折騰來折騰去,建立“冥府”,養了批殺手,十多年來殺了無數對抗大梁的武林人士,取了不少沙陀將領的首級,當年的“黑魔”也變成了所謂的“諸子六仙”、“神佛皆殺”。

可惜,這到頭來辛苦建立、一輩子放不下的基業,終于還是迎來了末日。

若有來世,只盼生在太平年景,做個平頭百姓,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地走完一生。

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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