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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這是大生產的節奏

老三還是沒有逃得了那頓揍。其實他已經做得很好了,作為一個被暴力(更主要的是饑餓)脅迫決心從良(呸,是改邪,也不是……)的前山賊,他決心以全新的面貌出現在云山街民眾的面前,比如說低下頭,使勁兒揉一揉僵硬的臉,掛上個自認如春風般的笑容,找到一個河邊的放牛娃,向他打聽了徐婆婆家住哪里,人家也很熱心地給指了路,雖然老三很懷疑那娃是不是看在自己給的那個銅板的份上。其實徐婆婆家很好找,就在街東頭的一個小院,走去的一路也沒有什么意外,意外是在徐婆婆家院里發生了。

雖然昨晚在老鷹嘴打服了一眾山賊后徐婆婆趕緊地下了山,可回到家一進門,卻看到小笛圓睜了雙眼,小身子縮在床角,手里還緊緊握著每日里習練的短劍,臉上還掛著淚痕。徐婆婆心疼壞了,趕緊上前輕輕拿開那孩子手里的短劍,可也許因為太冷還是太緊張,徐婆婆又不敢太用力,費了許久才掰開孩子的手指,把劍拿開。一把將小丫頭抱緊,輕輕說道:

“小笛乖啊,婆婆在呢!”

這孩子才哇地哭出聲來。哄得片刻,小笛哭聲小了些,抽泣著說:

“我……我以為……以為婆婆也不要我了,我……我夢……夢見哥哥走了,不……不要我,醒來看……看不到婆婆,以為,以為你也不要我了………”

畢竟六七歲的小丫頭,哪怕在哥哥面前說練好武藝保護哥哥,哪怕白天咬緊牙關堅持練武直到力竭癱倒,哪怕懂事地每天搶著干活,但離開了哥哥,雖然徐婆婆每日里呵護備至,半夜醒來發現自己一個人孤單在家,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巨大打擊也是難以承受的,所以才在這一刻崩潰,讓徐婆婆又心疼又自責。也因此注定了有人還要承受她的怒火,哪怕事情其實還是徐婆婆高估了小笛的安全感而引起的。

好在這孩子真的懂事,當獲得了安全感后,很快又在安撫下睡了過去,徐婆婆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在一邊躺下瞇了一會。這時候天也將要大亮了,好死不死老三在院門外高聲喊道:

“老鷹嘴林大湖拜見徐大俠!”

隨著就邁進了院門,剛進得門來,一個身影風一樣卷過來,隨即老三頭上就狠狠挨了一記,緊跟著耳朵被扯住了往外拉:

“噤聲!”

剛進院門旋即又被扯出來的老三,正要張口呼痛,又被一把捂住了嘴,然后一陣拳腳把這痛呼生生打回了肚子里。這一陣拳腳過后,徐婆婆才把老三放開,輕呼一口氣道:

“現在你可以說話了。”

等了半天的老鷹嘴眾兄弟才看見老三一瘸一拐地自街口轉了出來,走到眾人跟前,哭喪著臉說道:

“徐婆婆說道,叫咱們兄弟到后山腳下搭了草棚住下,然后說話。”

大伙面面相覷,這是要常駐云山街了?老大愣了會,說道:

“那就搭棚子吧,正好咱也熟手。”一行人在行人詫異的目光中自去后上砍樹割草,人一多,七手八腳的天將將要黑的時候,終于把七八間草棚搭了起來,四個人一間分配好住下,這邊徐婆婆帶著個小女孩就來了。

“婆婆,那些大叔就是幫咱們挖地種樹的嗎?”小姑娘聲音清脆,聽來很是悅耳。

“是啊,這就是婆婆昨晚去請來幫咱家挖地的,你不是說哥哥臨走時候還在說,要在后山挖地,種一大片油茶嗎?所以昨晚婆婆才去找到那些人的。”一邊說,徐婆婆一邊很隱蔽地瞪眼看著這伙山賊。完了,這跟設想的背靠大樹縱橫來去的生活不一樣啊!林大欲哭無淚。

云山街后山開始熱鬧了起來,卯時開工,日落方歇,好心的小笛練功之余,常常吃力地拎著水上來給林大一伙喝,小姑娘倒是記牢了哥哥說的,不能喝生水,要生病的,并且不厭其煩地告訴那伙山賊(應該說是前山賊,如今就像是徐婆婆的家奴了),看到小姑娘認真的勁兒,大伙也就慢慢習慣了不喝生水了,也漸漸喜歡上了這個可愛伶俐的小姑娘。渾不知造成今天他們悲催命運的小祖宗,其實就是眼前的小人兒,否則就該以頭搶地,大呼冤枉了。

后山的熱鬧場景還在繼續,叔祖陳祖蘊老爺子也組織了族中的青壯一起上山。按老爺子的說法,晉哥兒兄妹日子艱難,如今找得一門營生,自家族里自當提攜相助,更何況晉哥兒去了應考,金榜題名就在眼前,光宗耀祖為期不遠。老爺子眼光倒是高遠,這高度也是沒誰了。

這時候安縣城里,陳晉已經迫不及待地準備行裝回家了。這一次回鄉的隊伍比來的時候兩個人壯大了些,吳掌柜把客棧里熱火的場面交給自家娘子,準備在業務經營之道上再上個臺階,又帶上了還在滿地捉蒼蠅喂螞蟻的兒子,說是陳晉才學高妙,帶著兒子日日相伴,熏陶些文氣,來日也做個讀書人。蘇郎中把徒弟丟在醫館,也收拾了包裹宣稱要去云山采藥,并直言要住到陳晉家里。最讓陳晉驚訝的是師兄邱遠意說縣衙如今并無太多公務,就把一縣事務丟給幾個佐官,說是到云山鄉體察民情去,讓陳晉哭笑不得,覺得這師兄估計逃避公務才是真正的原因。得益于這些天的火爆生意,吳掌柜很豪邁地拿出十幾貫錢交給陳晉,說道是本月的分紅,陳晉也不客套,正好到街上購得些合用的東西,眼見得天氣愈發的寒冷,又給小笛添了些衣物。忙了一日,第二天一早,一群人駕著牛車,邱縣尊騎著匹馬,當先往云山方向行去。

到得云山街,落日西斜,陳晉按捺住急切的心理,招呼了吳掌柜和蘇郎中一行人往家里走去。將到家門口,卻聽得后山上一片鬧熱,一群人挖土的挖土,挑泥的挑泥,很是熱火朝天,驚奇地停下步子:

“這是大生產的節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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