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化轉型中的東方集體想象
- 黎躍進等
- 6773字
- 2019-11-29 16:19:37
第一節 南亞現代民族主義文學的地域特征
南亞民族主義文學,是亞洲大陸以反抗殖民統治、爭取民族獨立為主要目標的殖民地民族主義潮流的一部分,具有東方民族主義文學的共同特征,同時又呈現出強烈的地域色彩。
一 在對抗中選擇吸收
南亞民族主義文學對西方文化的對抗與選擇吸收,是有其歷史原因的,它是殖民與反殖民、東西方文化沖突的必然結果。這種對抗與吸收涉及思想和語言藝術的各個方面。
從19世紀上半葉開始,英國殖民者就在印度大力興辦教育,進行文化入侵,目的是宣揚資產階級文化,培養洋奴買辦文人。但歷史的辯證法無情地嘲弄了英國殖民者,他們輸入的西方資產階級文化中的民主自由思想,喚醒了大多數印度知識分子的民族意識,反而成為顛覆殖民話語的武器。在被殖民的一方,面對西方殖民者在經濟、政治及文化等方面的奴役和征服,面對本國的封建統治的落后狀況,知識分子認識到只有立足于本民族傳統,在與殖民文化的對抗中有選擇地吸收西方文化中的進步成分,才能完成救亡與啟蒙的雙重任務。正如季羨林先生曾指出的:“任何一種文化都有兩部分,一是傳統,一是時代。西化屬于時代的方面,而時代又總是依附于傳統……只有傳統的方面與時代的方面相結合,文化才能發達,這是一般的道理,自然也適合于印度?!?span id="r9hbzyq" class="math-super">[1]事實上從一開始起,南亞對殖民統治就既有抵抗,也有合作,兩者始終并存。南亞民族主義文學的發展,一直處于這種現代化的歷史進程中,處于雙向選擇的境遇中:一方面要抵抗西方列強的侵略;另一方面又要學習西方的先進思想和先進的科學技術。傳統文化要選擇現代化道路,現代化要求對傳統文化進行選擇。如何運用傳統文化的積極因素推動現代化的進程,如何通過現代化來發揚、改造傳統文化,是南亞現代文學面臨的重要任務。
殖民地的民族主義作家一直面臨著非常尷尬的境地,他們的自我表述是靠了宗主國的文化權威才使自己得到界定的。正如本尼迪克特·安德生所指出的,民族主義在殖民主義的邊緣雖然也會有它的開花期,但連同這些民族主義的理想本身——殖民地人民用以表明自己獨立性的理想,其實最初也是從歐洲傳過來的。[2]印度于19世紀就奠定了以英語為基礎的教育體制,20世紀初,整個帝國的學生所接受的,則是所謂世界一流的英國文學。民族主義者在尋求自我表達的中介時所表現出來的是一種雙重的聯系——與歐洲既依附又脫離的關系?!霸S多的反抗形式,如甘地所提倡的‘不合作主義’,都是一些思想雜交的產物,既不是沿襲純粹的現代模式,也不是純粹的傳統模式。這在文學中就更普遍了,本土的思想精英們往往利用其對手提供的套路去創造新的具有個性的風格。”[3]他們從殖民者那里借用來的文學程式和文學話語一般都被挪用、轉用或調離中心,使文學為印度的民族解放運動服務。在這方面,泰戈爾是突出的代表。他生活在印度民族解放運動日益高漲的時代,他的民族主義思想,在時代精神和印度關于“梵”的傳統文化結構中,融入了西方民主、人道和博愛思想的進步文化因素。對阻礙民族解放運動中的教派偏見和反對不合理的種姓制度起了積極的作用,對喚醒民族覺悟、提高民族自信心和抗拒民族壓迫具有積極的意義。他的作品既汲取了西方進步的文化思想和寫作技巧,又保留了鮮明的民族特色,將東西方文化和諧地糅合在一起。伊克巴爾是信奉伊斯蘭教的民族主義詩人,在他的思想體系中,既具有強烈的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思想,又融入了西方資產階級人道精神和民主思想,是傳統的宗教觀念與近代思想的融合。他反對狹隘的民族主義,主張印度教與伊斯蘭教和睦共處,他的超越宗教界限的圣愛觀,適應了當時反帝反殖斗爭的需要。安納德是一個典型的將西方先進的文化思想運用于印度民族解放運動的作家。他辯證地處理西方社會文化與印度社會文化之間的關系,在《拉盧三部曲》中塑造了一個受西方文明的影響成長起來的新農民的形象拉盧,拉盧把西方文化作為觀察、反思印度落后現狀的一個基準點,但他并不崇洋媚外,而是具有強烈的民族自尊心和民族責任感,積極參加并領導了農民的解放斗爭。克里山·錢達爾接受了馬克思主義和進步文學思潮的影響,積極參加進步作協的活動,他關注現實的民族獨立斗爭,有強烈的社會批判意識。還有一些作家如帕勒登杜、巴拉蒂、瓦拉托爾等,均受到西方進步思想的影響,積極從事社會活動和文學活動,探討民族的命運和出路。
在藝術方面,歐洲文學對印度文學影響最大的,是文學體裁和形式?!白畛跏怯膶W的影響占壟斷地位。其后德、法、俄以及北歐文學也傳入印度。印度19世紀以來的長篇小說和短篇小說,以及戲劇和詩歌,從形式上來看,幾與歐洲無異,同東方其他國家一樣,是歐洲文學影響的一統天下了?!?span id="kmop2bh" class="math-super">[4]印度先進的知識分子逐漸擺脫僵死的封建文學的束縛,運用西方文學中的新形式和新技巧,表達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民主的新思想和新內容。邁克爾·默圖蘇登·德特開創了民族傳統與外來文化相融合的風氣,他首次引進了西方的十四行詩、無韻體詩和話劇技巧,豐富了孟加拉語文學的體裁。他吸取亞里士多德的詩學觀點,強調史詩的戲劇性。般吉姆的作品大多是傳統的傳奇故事與司各特式的浪漫主義歷史小說的結合,用熾烈的愛國主義激情宣傳印度傳統的歷史文化,表現出司各特式的傳奇性、通俗性和趣味性。泰戈爾的美學體系以東方和諧統一的美學理想為基礎,吸收西方現實主義的美學思想,形成了客觀唯心主義和現實主義相結合的美學觀。在創作中突出表現為由浪漫傳奇小說轉向社會問題小說,加大了文學的社會功用、教育作用和認識作用。薩拉特在西方現實主義作家薩克雷、狄更斯的影響下和前輩作家的啟發下,確立了孟加拉文學中的現實主義創作原則,使“具有藝術概括力的真實生動的描寫,取代了傳統的宗教浪漫主義的虛幻性和主觀性”[5]。布達德卜·巴蘇的詩歌創作,從總體上看是現實主義的,但也大膽地吸收了一些西方現代派手法。以烏爾都語為主體的巴基斯坦文學,繼承了南亞古老的文化遺產及波斯和伊斯蘭文化的傳統,同時又接受西方文化的影響。詩人伊斯拉姆在民族詩歌的傳統基礎上,借鑒了外國文學大師們的藝術技巧,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
二 在傳統回歸中復興
馬克斯·韋伯說:“民族主義的基本價值在于對民族文化和民族聲望的關懷?!?span id="4mcsx94" class="math-super">[6]在南亞長期的民族解放運動中,南亞人民對西方殖民者的對抗不僅是政治、經濟、軍事上的,而且是精神文化上的。“在爭取民族獨立的歷程中,許多民族運動的領袖都把印度的傳統思想作為一種精神武器,利用宗教在廣大教徒心目中的影響力和凝聚力,去發動民眾、團結民眾,激勵民眾投入到民族獨立的斗爭中,為祖國的解放而獻身?!?span id="23bkq4m" class="math-super">[7]在文化界,由于南亞知識分子長期生活在英國文化霸權的陰影下,他們獲得的話語身份與殖民者相比總是處于一種不平等地位,因此他們深深感到了殖民主義對社會的重大危害,認識到研究本國人民的歷史,恢復民族傳統的重要性。近代印度復興運動產生的民族文化復興意識,振興民族的責任感和使命感,促使知識分子在自己的文化遺產中探尋自尊和自信的本源。他們審視中西文化關系,思考傳統文化價值與現代文明之間的關系,社會文化心理呈現為向傳統文化的回歸。但這種回歸不是復古,而是對民族文化的復興,是借復興民族的宗教哲學、歷史傳統和文化傳統,驅除盲目崇英心理,提高民族自信心。為了抵制西方文化的侵略,弘揚民族文化,他們最初的對于西方無條件的崇拜開始被批判精神所代替,越來越生出民族自主、表達自我的愿望,很多作家舉起文學的旗幟,以爭取和捍衛本民族的利益。其中般吉姆、泰戈爾、伊克巴爾和普列姆昌德等作家是印度文化復興的代表。
般吉姆雖然明顯地受到西方文學的影響,但他對西方文化采取否定和懷疑的態度,認為只有嚴格遵守印度教傳統,才能建立民族意識。他“承認理性主義、進步、個人主義等現代觀念的重要性和不可缺少性。但從其民族主義立場出發,他聲稱,經過凈化后再生的印度理想,作為一種理性的人生哲學,將遠比西方的宗教或哲學所能提供的任何東西都要優越”[8]。他通過歷史小說中的英雄人物來激勵人民,喚醒人民起來斗爭。20世紀初孟加拉秘密革命組織的成員把般吉姆看作導師,以《阿難陀寺院》中的秘密革命組織作為他們組織的原型,《阿難陀寺院》也因此成為他們的教科書。對于英國的文化殖民,當時的泰戈爾曾表達了自己的憂慮,他擔心印度出現“荒唐的鬧劇”:印度人從殖民教育中吸收的英國思想和語匯,“根本無法和我們實際的生活有機地融為一體”。他竭力與這一影響作斗爭,和其他孟加拉作家一起在詩歌和故事中贊美孟加拉的自然環境,將此作為原本真切的印度所在。[9]他在1928年同穆爾克·拉吉·阿南德的“談話”中,對葉芝讓作家們回到傳說和神話的號召甚為贊同。他說:“我同意他關于繼承過去的想法——如果能使過去與現在相關的話?!?span id="wrk2w4y" class="math-super">[10]他的《故事詩》取材于佛教和印度教的傳說、民間故事和印度歷史,歌頌民族英雄,宣揚愛國主義,贊美印度光榮的文化傳統和古代各民族反抗異族侵略的斗爭精神。這時期還有很多作家試圖找回業已失去的精神傳統,開始重構歸屬故事。帕勒登杜的創作著意美化印度的傳統和過去,借以喚醒印度的民族意識,振興民族精神。古伯德熱情歌頌古代印度的繁榮和燦爛的文化,他的理想就是回復到光輝的古代印度。他的詩作一方面表現出民族主義和愛國主義的思想,另一方面也帶有復古主義和教派主義的色彩。伊克巴爾被認為是印度穆斯林復興的象征。他認為西方文明主要是建立在物質和商業基礎之上,與伊斯蘭教的精神和道德是相違背的,因此他企圖以伊斯蘭教的精神主義對抗西方的物質文明。在《印度之歌》中,他把花園比作傳統的形象,象征著祖國的豐饒與和平,人民只有棲身在這座美麗的花園,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體現了詩人對傳統的回歸和祈求祖國英名永存的愿望。他的詩歌不僅散發著伊斯蘭精神,而且保留著民族詩歌的傳統格式,采用古典詩歌慣用的比喻、象征手法,以此喚起讀者的民族感情。普列姆昌德繼承了古印度文學真實地反映人民的思想和生活、語言樸素等優良傳統,發揚了中古時期毫不畏懼地描寫抵抗外族入侵,表達人民反對異族統治的文學品格。他站在民族文學的根基上,對殖民統治者的禁令毫不畏懼,從思想上擺脫了文化殖民的影響,使自己的創作具有了復歸傳統和復興民族文化的意義。他受提拉克領導的民族運動、斯瓦密·達雅南達·索羅斯瓦蒂領導的印度教復興運動和甘地主義的影響,將以城市為代表的現代工業文明與以鄉村為特征的傳統農業文明對立起來,對前者進行鞭撻,對后者加以贊揚。他的很多有影響的小說都具有這一典型特征,反映出他對傳統農業文明理想化的傾向。如《舞臺》中把農村人物蘇爾達斯作為印度傳統道德理想的化身加以贊揚;《恩賜》中通過兩個女性的對比來否認西方文化,贊美印度的傳統文化;《戈丹》以農民何利終生對印度教母親神——母牛的崇拜和向往,表達了作者的民族文化情結和復興傳統文化的心態。
還有一些作家雖然接受西方的進步思想,但反對全盤西化。如納茲爾·艾赫默德、薩爾夏爾等作家,在作品中表現了對民族身份的關注,提出如何處理印度人民與英國殖民當局關系的問題和追隨現代思潮的時代問題。對于拉·克·納拉揚和拉迦·拉奧的早期創作,可以看成是民族文化復興的另一種形式。前者的小說表現了明顯的印度自給自足的特點,雖然作家以英語作為敘述媒介,但卻毫不含糊地用語言界定了一方非英國的文化空間。《斯瓦米和朋友們》用英國文學程式,表現印度南部城市馬爾谷蒂的社會生活?!段膶W士》和《英語教師》中的主人公都有一段從學習英語和攻讀英國文學中擺脫出來,轉而奔向新生活的經歷。他們表達了作者的一種思想:面對英國的殖民統治,印度需要來一個文化心態的轉變——從依賴到自主,到更加完整的自我再現。后者的創作表現出從民族的歷史、種族和隱喻方式中,重新構筑被殖民統治所破壞的文化屬性的愿望?!陡侍仄諣枴分械睦献婺钢v述著甘特普爾村發生的千奇百怪的古老故事。表現了一種尋根、尋源、尋找原初的神話祖先及恢復歷史的需求。為了暗示一種民族的內在凝聚力,作家使用了本土表述,采用了印度“往世書”連貫的、不間斷的、流水似的敘述風格和游移、回蕩重復的手法。帶有明顯的文化復興的特點。
三 強烈的母語情結
在傳統文化面臨著挑戰、沖擊和考驗的情況下,南亞人民首先面臨的是語言上的被殖民。英國殖民統治下的南亞,英語是官方語言,一百多年的英語教育,形成了英語與民族語言的對峙。在語言和民族文學創作的關系上,很多作家非常重視發揚民族文化傳統,表現出強烈的母語情結,認為只有用民族語言才能創作出杰出的反映人民生活和感情的作品。他們使用本地方言的敘述聲音,來反映人民真實的生活,在民間大受歡迎。其中孟加拉語、印地語、烏爾都語文學的成就最大,其他民族語言和地方語言文學也有很大發展。
孟加拉語詩人古普特的詩歌為孟加拉諷刺文學奠定了基礎。般吉姆被譽為現代孟加拉語文學的先驅,他與泰戈爾、薩拉特、普列姆昌德等作家的創作對印度文學的發展產生了極大的影響。戲劇家迪納本圖·米特拉和吉里希金德爾·考什是孟加拉戲劇的創始人,為孟加拉戲劇做出了巨大的貢獻?,F代印地語文學之父帕勒登杜創辦的文學刊物《詩之甘霖》,后發展為著名的印地語文學雜志《文藝女神》,他的文學創作開拓了近代印地語戲劇、散文和詩歌的新天地。另一位頗有影響的印地語詩人古伯德被甘地稱為“民族主義詩人”,他的詩作采用日常口語,熱情歌頌古代印度的繁榮和燦爛的文化,他的理想就是回復到光輝的古代印度。迦利布用烏爾都語和波斯語創作,被譽為烏爾都語現代散文的開拓者。伊克巴爾是近代烏爾都語詩歌的開拓者,他認為只有熟悉民族的脈搏,并以自己的藝術醫治民族病癥的人,才是真正的文學藝術家。納茲爾·艾赫默德是烏爾都語小說的開創者,薩爾夏爾為烏爾都語小說的發展做出了積極的貢獻。密爾·穆罕默德·特基·密爾的詩包括了烏爾都語所有的詩體和詩韻,至今被作為烏爾都語的詩譜。在泰米爾語文學中,巴拉蒂以樸素易懂的口語和傳統民歌曲調寫詩,開創了泰米爾的新詩體。此外還有馬拉雅拉姆語詩人瓦拉托爾、阿薩姆語詩人A.拉喬杜里、馬拉提語作家赫利·納拉揚·阿伯代、印地語作家高西格、蘇德爾辛、孟加拉語作家毗菩蒂·菩山·班納吉,泰米爾語作家卡爾基等,都以自己的創作為民族文學的發展做出了貢獻。普列姆昌德作為地地道道的民族作家,被稱為印度第一位與“土地更加親近”的作家。他一生都為民族語言和民族文學的發展奔波操勞,認為印度作家有發展本民族語言的責任。他用烏爾都語和印地語寫作,作品大多采用活生生的民間語言,特別是農民日??谡Z的運用,簡潔樸實,很好地表達了他們的思想感情,具有濃郁的地方色彩和土生土長的現實主義風格。甘地非常重視民族語言的價值,“在他的講演及著述中,為了使成千上萬的印度人了解他的主張和思想,他盡量使自己的語言質樸,形成樸實而生動的語言風格”[11]。這對很多作家產生了直接的影響,使作品的語言進一步生活化、口語化。
語言作為民族文化的主要載體,對民族的存續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印度多數作家一直使用民族地方語言進行創作,一些原先用英語寫作的作家也先后改用母語進行創作。般吉姆和米歇爾·莫圖蘇丹·都特都是以英語開始自己的創作的,后來都轉向用孟加拉語寫作。羅梅什·昌德·都特最初也用英語寫作,受般吉姆的影響也改用孟加拉語。雖然泰戈爾獲諾貝爾文學獎是“憑借著他那嫻熟的技巧和他的英文,使得他那充滿詩意的思想成為西方文學的一部分”,然而他卻一再強調,不用自己的母語寫不出任何偉大的作品。他為了進行民族傳統教育,到圣地尼克坦創辦了一所自然學院。他親自用民族語言授課,教導青年一代要珍視和了解印度的民族文化。
印度獨立后,各種文學流派都充分發揮民間語言的功用,在語言上大量采用方言土語、俚語,追求樸實、形象的民間語言風格,富于濃郁的地方色彩。
“‘民族’是一個歷史性的概念。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民族’的內涵和外延都不相同?!?span id="hnfaetr" class="math-super">[12]印度獨立前,印度教徒與穆斯林之間的宗教分歧屬于民族國家發展過程中的內部矛盾和沖突,民族主義文學面臨的不可推卸的歷史任務是:救亡與啟蒙雙向選擇,在傳統與現代的有機融合中確立自我形象?!按┲鑱淼呐圩佣蔀檎嬲淖晕?,這就是殖民地民族主義者兩難處境的核心……民族主義的精英分子從他們誕生的一刻起,就已經被籠罩于一個‘分裂的感知’或‘雙重的視界’之中。他們操雙語,有兩種文化背景,如同門神有兩張面孔,既能進入都市文化,亦能進入地方文化,卻又游離于兩者之外?!?span id="qnhvh92" class="math-super">[13]他們面對邊緣地位或附屬身份,終歸會訴諸或許能稱為自己的經驗的那些東西,回歸傳統,找到自己的地位,進行自我再造和更新。印度獨立后,宗教分歧成為國家民族內部建設中的主要矛盾,民族主義文學同樣面臨著文學的相互滲透與交融、重構與復興的問題,而回歸和更新即使在后殖民作品中仍是重要的模式。南亞民族主義文學所面臨的這種文化困境,也是全球化和文化多元化發展的今天所要思考和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