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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全球動員參戰

1914年8月的第一周,歐洲開戰的消息通過電報傳遍世界各個角落。五湖四海都響起鼓點和軍號,全世界開始摩拳擦掌。鑒于歐洲國家之間互有秘密協約及雙邊防御協定,這原本應是一項歐洲人的戰爭。其他國家參戰暗藏侵略野心,有的則抱著極大的克制態度,畢竟對手是至少當時還毫無理由與之為敵的國家。

英法與德國開戰后,兩國政府便向加拿大、澳大利亞與新西蘭等英聯邦國家尋求援助。雖然這些國家與同盟國并無過節,但仍像英皇喬治五世的其他子民一樣緊密團結在其周圍。畢竟這些“白人領地”的定居者都是英國人的子嗣,而且英王也是他們的國家元首。當國王向他們發起號召時,加拿大、澳大利亞與新西蘭的人民都覺得自己有義務響應參戰。

然而,對于英法兩國在亞洲與非洲的殖民地而言,情況又與那些英聯邦國家不盡相同——總體來說,這些殖民地的人民對他們的殖民者非常痛恨,因此當英國呼吁印度、法國號召其非洲殖民地組織軍隊時,他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這些殖民地對其是否足夠忠誠。當時德國正積極促成協約國殖民地叛亂——尤其是當地穆斯林的叛亂。1914年時,世界范圍內共有2.4億穆斯林生活在殖民統治之下,而且其中絕大部分人的統治者就是協約國:1億人生活在英國治下,2000萬身居法國殖民地,另有2000萬人受俄國管制。如今,奧斯曼帝國正式參戰并加入同盟國陣營,而蘇丹又號召發起了針對英、法、俄三國的圣戰,因此協約國對其穆斯林子民的忠誠度深表懷疑。倘若奧斯曼帝國成功說服那些被殖民的穆斯林發動圣戰,戰爭形勢就會倒向同盟國一邊。Hew Strachan, The First World War(London:Pocket Books,2006),97.

話雖如此,但奧斯曼帝國當下面臨的一大國內挑戰,是如何動員其疲于戰斗的子民去迎接這場帝國600年以來最危險的一次戰爭。由于利比亞和巴爾干戰爭的失敗,為避免參軍,適齡男子都紛紛逃離帝國。1913年,南北美洲接收的奧斯曼移民數量比前幾年增長了70%。據美國的領事館人員稱,前來的移民大多數都是為逃脫國內兵役的年輕男子。1914年上半年,隨著即將開戰的流言四起,奧斯曼帝國年輕的穆斯林、基督徒以及猶太人更是加快移民步伐,直到政府下達全國動員參軍的命令,并禁止適齡男子離開帝國,移民勢頭才得到了遏制。NARA, Istanbul vol. 280, “Annual Report on the Commerce and Industries of Turkey for the Calendar Year 1913, ” 1914年5月29日;另見其中來自敘利亞的黎波里,士麥那,耶路撒冷和特拉布宗的報告,這些報告都描述了移民男子的參軍年齡。Istanbul vol. 292, “Report on Commerce and Industries for Calendar Year 1914, ” Jerusalem, 15 March 1915.

8月1日,戰爭大臣恩維爾帕夏的動員電報貼滿了帝國的各個角落。各級城鎮官員將該通知張貼在公共廣場與清真寺門前。負責張貼海報的人員大聲疾呼:“參軍啰!參軍啰!符合條件的都去當兵啰!”所有年齡在21至45歲之間的穆斯林與非穆斯林,都必須在5日內向最近的征兵辦公室報到。地方官員應“敲鑼打鼓,喜氣洋洋”,鼓起民眾參軍的熱情,不得“垂頭喪氣或無視動員命令”。NARA, Istanbul vol. 282, report from Jerusalem dated 29 April 1914。其中包含了1914年4月25日由雅法征兵當局首長寄給巴勒斯坦mukhtars,即村落領導人的一份指示文件的翻譯稿;Yigit Akin, “The Ottoman Home Front during World War I: Everyday Politics, Society, and Culture” (PhD diss., Ohio State University, 2011), 22頁;動員海報可參見Mehmet Besik?i, “Between Voluntarism and Resistance: The Ottoman Mobilization of Manpower in the First World War” (PhD diss., Bogazi?i University, 2009), 407-409.

然而,當政府首次宣布參軍動員時,縱然樂隊鑼鼓喧天,官員強顏歡笑,都不能打消籠罩在阿拉伯村民心頭對此次戰爭的不祥之感。黎巴嫩南部一個名叫納巴泰的村莊里,一位什葉派穆斯林文職人員在1914年8月3日的日記中,記錄下了當時公眾的沮喪氣氛:


大伙都被(全國動員的)消息弄得心神不寧,焦躁不已。他們一批批聚集在公共場所,彼此都感到困惑不解,仿佛末日審判就要來臨。有的想逃——但往哪里逃呢?有的想躲,但也無處可去。然后我們又聽說德國與奧地利結成了一派,而戰爭的另一方是協約國。這更令我們害怕了,似乎警示著未來即將有一場腥風血雨襲來,無論是我們辛勤耕耘的良田抑或是干涸龜裂的荒地,都將被它吞噬殆盡。Ahmad Rida, Hawadith Jabal`Amil,1914-1922[Jabal Amil大事記](Beirut:dar Annahar, 2009), 35.


類似的反應在帝國其他地方也有記載。8月3日,阿勒頗的商店因參軍動員全部歇業。一位居民如此描述當時的狀態:“整座城市都彌漫著不安的氣氛?!焙诤8劭诔鞘刑乩甲诘拿绹I事這樣記載道:“全國動員的命令宛若晴天霹靂?!彪m然逃避兵役會被處以死刑,但仍有許多年輕人寧可冒死躲藏也不愿參軍,因為他們認為加入奧斯曼軍是必死無疑。NARA, Istanbul vol. 282,美國駐阿勒頗領事于1914年8月3日的報告;vol. 292,美國駐特拉布宗副領事于1915年3月31日的報告。

在帝國首都伊斯坦布爾,有一位公告傳報員在每個街區大聲宣布參軍動員的指令。大家都叫他“看守老爹”(Bek?i Baba)。白天,看守老爹給左鄰右舍送水,晚上他負責巡視街區。起火時他先拉響火警,戰爭來臨時也是他最先為大家宣布動員決定。

艾爾凡·奧爾加記得當時他父親響應看守老爹的場景。參軍動員從1914年夏天便已開始,奧斯曼帝國正式參戰后,動員進程便加快了,甚至一些超齡男子也被征入軍隊。當時,奧爾加與父親頂著11月的寒流,目睹看守老爹在街角的路燈下,向聚集的人群“高聲喊出了這個驚人的消息”:“生于1880年到1885年的男人必須在48小時內向征募中心報到,否則當即處決!”

奧爾加家族的一位成員喊道:“這什么意思啊,看守老爹?”

“打仗!戰爭!你不知道咱們國家跟人家開戰了嗎?”他吼道。Irfan Orga, Portrait of a Turkish Family(1950;rpt.London:Eland,1988), 65-66.

首都的征募中心里擠滿了前來報到的適齡男子,個個都一臉惶恐。忙碌焦躁的官員向平民憤怒地吼著指令,民眾就像一群牲口,饑腸轆轆,走投無路,麻木不仁。被征的人要幾天后才能正式入伍。一旦分配好部隊,他們便要回家收拾行李與家人道別了。伊斯坦布爾的每片區域都有一支震耳欲聾的樂隊,挨家挨戶接走即將上戰場的青年男子。新兵步出家門時,會有一位士兵將一面奧斯曼帝國國旗遞給他,其他人則隨著音樂手舞足蹈、放聲歌唱,喧鬧聲蓋過了女人的啜泣。然而,這些離家的新兵個個面帶憂傷。奧爾加回憶說:“當他們離家時,樂隊演奏了一首異常凄慘的歌”,每個人都和著音樂開始唱:


哦,戰士們啊,我不得不像個孤獨的陌生人一樣出征。

我的嘆息和淚水太多,連那山川都無法承受。“Ey gaziler yol g?ründü, Yine garib serime, da lar, ta?lar dayanamaz, Benim ahu zarima.”Orga, Portrait of a Turkish Family,67, 71.


就這樣,奧斯曼帝國挨家挨戶地召集人員擴充軍隊。截止1914年11月它正式參戰時,軍隊規模已從原來的20萬發展到50萬人。戰爭過程中,共有約280萬帝國國民在軍中服役,約占帝國2300萬總人口的12%——盡管同時服役的人數從未超過80萬。Edward J. Erickson, Ordered to Die:A History of the Ottoman Army in the First World Wa r(Westport,CT:Greenwood Press,2001),7; ?evket Pamuk,“The Ottoman Economy in World War I, ”in The Economics of World War I,ed.Stephen Broadberry and Mark Harris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5), 117; Be?ik?i, “Between Voluntarism and Resistance, ” 141.

然而,奧斯曼帝國的這組數字對協約國或其他同盟國而言,可謂相形見絀。1914年,奧地利征募了350萬士兵,但仍在隨后的戰爭中長期處于人員緊缺的狀態。德國在一戰中召集了約1320萬士兵,占該國17歲到50歲男子總數的85%。俄國軍隊數量達1400萬至1550萬;法國集結了840萬人,其中50萬人來自法屬殖民地;英國動員了540萬人加入陸軍與皇家海軍,占該國戰前男性勞力的三分之一。這也難怪歐洲列強對奧斯曼軍隊的力量不屑一顧了。David Stevenson, 1914-1918:The History of the First World War(London:Penguin,2005), 198-205.


迅速擴充的軍隊給帝國造成了巨大的財政壓力。參軍動員使帝國經濟遭受了沉重的打擊。農民、商人和工人都被迫丟下工作,曾經為政府創造收入的納稅人都成了領政府津貼的士兵。封鎖達達尼爾海峽及戰爭對海運造成的威脅已使港口完全停運。成千上萬的士兵與戰爭物資的運輸堵塞了公路及鐵路干道,國內外貿易停擺,導致帝國上下食物與消費品均供給不足。通貨膨脹接踵而至,各個城市都面臨著斷糧危險,緊張的市民開始私囤貨物。

這一切極大削弱了奧斯曼帝國的經濟生產力,進而減少了帝國的財政收入。據現代研究者估計,1914年上半年帝國的財政收入為5020萬美元,與1913年同期的6320萬美元相比驟降了20%。如此的入不敷出使奧斯曼帝國出現了巨大的財政赤字。據領事館人員預測,1914年帝國財政赤字會超過1億美元——基本上瞬間抵消了1914年5月法國貸款給帝國帶來的利好。NARA, Istanbul vol. 292 “, Special Report on Turkish Economics, ” 8 May 1915.

在奧斯曼帝國正式參戰前,國際社會就已對其經濟狀況信心不足。帝國宣布參軍動員令后,歐洲各銀行便隨即撤回向帝國金融機構的貸款。1914年8月的第一周,土耳其與阿拉伯行省的巴黎銀行家要求即刻以黃金支付的方式還清剩余貸款。這種突如其來的黃金流失在帝國上下引發商業流通危機,民眾紛紛想要取回存款,導致銀行發生擠兌。8月,僅首都伊斯坦布爾一地的銀行,便已兌出900萬美金存款。

為防止資金流失,帝國中央政府于8月3日起暫停銀行交易業務一個月,但后來一直按季度延續這項措施,直至戰爭結束。暫停期間,借貸人每月只需償還其應還數額的25%,而銀行每月只允許儲蓄者提取其儲蓄總額的5%。這些措施雖減少了借貸者的還款壓力,卻使銀行體系乃至整個經濟徹底陷入癱瘓,銀行開始只向政府放貸。據美國駐阿勒頗、貝魯特、哈爾普特、伊茲密爾及伊斯坦布爾等地的領事館人員稱,禁令還使這些帝國商業中心“幾乎所有的工商業”都停擺。NARA, Istanbul vol. 282, report from Aleppo, 3 August 1914; Istanbul vol. 292, “Trade and Commerce at Beirut for the Year 1914, and January 1915, ” 15 April 1915; “Annual Report on Commerce and Industries for 1914, ” Harput, 1 January 1915; Istanbul vol. 295, “Trade Depression in Turkey Caused by European War, ” Smyrna (Izmir), 26 February 1915.

在這種背景下,奧斯曼政府開始以帝國參戰為條件,向其德國盟友尋求經濟援助。德國為使奧斯曼帝國正式參戰,已承諾向其提供折合約200萬土耳其鎊的黃金,另有300萬在帝國參戰后的8個月內分期支付。這筆資金幫助奧斯曼帝國回籠了儲備金,并使政府能夠印發紙幣確保黃金價格平穩。除此之外,德國還向奧斯曼帝國提供包括武器彈藥在內的軍需援助,價值共計約2900萬土耳其鎊。Pamuk, “The Ottoman Economy in World War I, ” 117.

為了增加收入,以緩解戰爭給帝國財政帶來的巨大壓力,奧斯曼帝國財政部啟用了戰時特殊手段。9月9日,奧斯曼帝國宣布,單方面廢止其曾經授予歐洲列強的各項貿易特權,重獲經濟獨立——這也是“高門”的戰爭原目標之一。帝國此舉引發了歐洲各國的強烈譴責,而國民則在家門及店面前懸掛國旗與橫幅,慶祝政府終于擺脫了西方列強的控制。廢除貿易特權是土耳其在這起歐洲沖突中獲得的第一個切實利益,9月9日因此被定為國家節日。民眾紛紛涌向埃迪爾內、伊斯坦布爾與屈塔希亞的公共廣場,為慶祝國家經濟獨立舉行盛大的愛國游行。

貿易特權一經廢止,奧斯曼帝國便于1914年10月1日頒布實施了一項法令,不僅對在帝國境內的外國居民及企業征稅,還要求數千名曾在歐洲列強庇護下免于繳稅的奧斯曼國民重新納稅。據報道,這項措施為奧斯曼帝國籌得了“數百萬美元”。Be ?ik?i, “Between Voluntarism and Resistance, ” 73-76; NARA, Istanbul vol. 292, “Special Report on Turkish Economics, ” Istanbul,1915年5月8日。

征用令是另一項特殊征稅手段,對帝國臣民與外國僑民同樣適用。該法令規定,帝國政府應為其征用的所有財產向原所有人提供一定的補償。然而事實上,政府對這些被征用財產采用了固定標價并打白條的處理方法,而非現金補償。所有者可以認定他們已喪失了一切被征用的財產。帝國子民被迫給奧斯曼軍隊送去自己的馬匹、牲口與糧食,充當軍隊的坐騎與食物。

帝國的官員隨意闖進店鋪,現場征收其認為對戰爭有用的任何食品與商品。征收令成了勒索工具,商店老板被命令繳納他們沒有的物品,因而不得不從政府供應商那里以政府定價購得。奧斯曼帝國境內的外國企業也同樣被征收令弄得苦不堪言。敘利亞的一位地方官員沒收了美國勝牌縫紉機,并將其“貢獻”給行省兵團的軍服制造廠。而在阿達納與巴格達,官員向美國標準石油公司征用了幾百箱煤油。據領事館人員估計,在參軍動員的前6個月內,奧斯曼帝國政府通過強征獲得了5000萬美元。NARA, Istanbul vol. 279, letter from Hakki Pasha, governor of Adana to the US consul in Mersin, dated 6 Aghustos 1330;關于劫掠商店和勒索的描述,見vol. 279, letter from US consul in Jerusalem, 19 September 1914; correspondence with the Singer Manufacturing Company, September and October 1914; letter from Ottoman governor of Adana to US consul in Mersin, August 1914; report from US consul in Baghdad of 5 October 1914. See also Istanbul vol. 292, “Special Report on Turkish Economics, ” 8 May 1915.

帝國的民眾仍然是新稅收政策的主要對象?;酵脚c猶太人同樣受到征兵令的約束,卻又得不到奧斯曼穆斯林的完全信任。因此,政府向符合參軍要求的基督徒與猶太人提出條件,凡能額外支付43土耳其鎊(約合189.2美元)的人便能免除兵役。1915年4月,帝國政府又將這筆金額提高到50土耳其鎊(約合220美元)。這項法令為帝國在參軍動員后的9個月里創收1200萬美元。政府還新增了對諸如糖、咖啡、茶葉、香煙及酒精飲料等常用非必需品的稅收,并在戰爭期間不時上調稅率。農業什一稅稅率從原先的10%增加至12.5%,且原有稅目的稅額以戰爭之名增加了70%之多。此外,個人與企業還時常被迫向愛國或軍事援助機構“自發捐款捐物”。Erik Jan Zürcher, “Between death and desertion: The Experience of the Ottoman Soldier in World War I, ” Turcica 28(1996):235-258; Pamuk,“The Ottoman Economy in World War I, ”126; NARA, Istanbul vol. 292, “Special Report on Turkish Economics, ” Istanbul,8 May 1915; Istanbul vol. 294, “Increased Cost of living in Constantinople, ” 2 December 1915。

上述特殊稅收手段在短期內為奧斯曼帝國參戰籌得了數千萬美元,其代價則是,帝國的經濟受到了長期不可修復的創傷。然而,1914年的奧斯曼帝國根本無暇顧及長遠利益。正如其他參戰國在戰爭開始時一樣,他們也希望速戰速決并得到預期的戰果。如若獲勝,他們便能重振經濟;倘若戰敗,則必將面臨瓜分,屆時占領帝國領土的列強也將一并接手其窘迫的經濟。奧斯曼政府清楚地認識到了未來之戰事關帝國存亡,因此他們用盡一切辦法來確保勝利。Ahmed Emin, Turkey in the World War(new Haven,CT:Yale University Press,1930),107.


1914年8月初,正當奧斯曼帝國積極動員全民參軍,英法兩國也在他們的殖民帝國內號召民眾為母國的戰爭作出貢獻。應法國號召,塞內加爾、馬達加斯加及印度支那半島的士兵紛紛登上輪船趕赴西線。響應號召所成立的殖民地軍隊中,規模最大的要數非洲軍團。來自北非殖民地的士兵先被派往西線作戰,之后將被調往奧斯曼帝國戰線,這導致北非殖民地士兵與敵方同樣來自北非的士兵相互廝殺。

非洲軍團包括來自阿爾及利亞、突尼斯與摩洛哥等殖民地的軍團。動員被殖民者參軍是極其微妙的事。法國使其北非殖民地居民淪為了自己土地上的二等公民,而此次卻要說服他們為殖民帝國效力,攻打與之素未交惡的德國。另一邊,德國大力宣傳伊斯蘭政治,而奧斯曼帝國也宣布了圣戰,號召法屬北非的穆斯林忠于伊斯蘭教起義。這使得法國在殖民地的動員變得更為艱難。

第一支北非殖民軍團于19世紀早期在阿爾及利亞組建。這些以柏柏爾人祖瓦瓦部落(Berber Zuwawa tribe)命名的“佐阿夫”輕步兵服裝艷麗,他們身著藍長衫和松垮的紅褲子,頭戴紅色土耳其氈帽,給世界留下了深刻印象,19世紀中葉歐美軍隊里精銳佐阿夫軍團的奇裝異服便是由此得來。美國內戰時,南方邦聯與北方聯邦軍中都有這樣的佐阿夫部隊。整個19世紀,法國逐漸用歐洲士兵替換了佐阿夫部隊中的本土阿爾及利亞人,使其最終成為一支歐洲部隊。到20世紀,共有5個佐阿夫兵團分布在阿爾及利亞境內,另有一個位于突尼斯。其他隸屬于非洲軍團的歐洲部隊包括非洲獵騎兵團,以及著名的法國外籍兵團。

未能進入“佐阿夫”軍團的阿拉伯人與柏柏爾部落兵,則被編入本土軍中,即阿爾及利亞與突尼斯步兵團,以及西帕希騎兵。這些部隊的士兵幾乎全是本地人,而長官則清一色是法國人。阿爾及利亞人最高只能獲得中尉軍銜,且人數在任何時期均不得超過中尉總數的一半(事實上,阿爾及利亞籍中尉人數從未能與法籍中尉持平)。此外,同級軍銜的法國人比阿爾及利亞人地位更高。一位出身貴族的阿爾及利亞上尉,Khaled El Hachemi,曾在法國的軍事精英學院Saint-Cyrien深造,他是非常罕見的一個例外。Gilbert Meynier, L'Algérie révélée:La guerre de 1914-1918 et le premier quart du XXe siècle(Geneva:Droz,1981),85-87.

鑒于參軍動員的殖民地背景,以及法國人對本地士兵軍銜的限制,阿拉伯人與柏柏爾部落能應征入伍實屬不易。據一位阿爾及利亞老兵稱,在當時就業環境如此惡劣的情況下,人們把當兵看做一個穩定的職業。舉例來說,穆斯塔法·塔布提來自內陸奧蘭地區的阿拉伯部落,他從未受過正統教育,16歲時(即1892年)便加入阿爾及利亞步兵團,理由僅僅是為了“玩火藥”。復員后,他便回歸平民生活做起了雜貨生意。17年來,他一直以經營雜貨店和務農為生,直到37歲時再次參軍,成為阿爾及利亞第二步兵團的一位下士。隨著20世紀頭十年歐洲各國之間矛盾的愈演愈烈,法國開始在北非大量募集士兵,并向當地的阿拉伯人與柏柏爾部落承諾提供應征獎金和薪水。除了食物、住房以及定期發放的工資之外,當兵還意味著能擁有比小商小販或佃農更高的社會地位。法語里他的全名是Mostapha Ould Kaddour Tabti. Mohammed Soualah, “Nos troupes d'Afrique et l'Allemagne, ” Revue africaine 60(1919):495-496.

1910年代之前,非洲軍團完全是志愿兵,成員來自歐洲和阿爾及利亞、突尼斯以及摩洛哥當地。1912年,法國政府面臨軍隊擴招的壓力,于是開始在北非地區招募新兵。許多法國人與阿爾及利亞人對此都表示反對,他們擔心此舉會激發當地的阿爾及利亞人起義,或更有甚者,要求與法國人同等的公民權益作為參軍條件。法國軍方一度置殖民地說客的反對于不顧,擬定了征兵草案。1912年2月3日頒布的征兵令規定,采用抽簽的方式征兵,且人數僅限于2400人。為確保穆斯林顯貴的支持,法國當局還規定,富裕的阿爾及利亞家庭可上交一筆費用免除家中男子的兵役。這項規定使阿爾及利亞的中等家庭更加劇烈反對,打破沉默抗議該草案的實施。他們稱:“我們寧可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的孩子被奪走?!比欢M管民眾如此反感,征兵抽簽自1912年起仍每年定期舉行。截止1914年戰爭前夕,共有2.9萬名阿爾及利亞士兵效力于法國軍隊,其中有3900位由抽簽募集。Meynier, L'Algérie révélée,98-103.

1914年8月3日,當德國向法國宣戰的消息傳至阿爾及利亞時,一腔熱血的法國人涌上阿爾及爾的街道,舉行了大型的愛國示威運動。他們高唱《馬賽曲》與另一首法國大革命時期廣為傳唱的歌曲——《出征曲》,其歌詞這樣寫道:


共和國在召喚我們,

讓我們征服或消亡。

為了她(共和國),法國人必須生存,

為了她,法國人必須犧牲。


阿爾及利亞的法國人把最后一句歌詞改成了“為了她法國人必須生存,為了她阿拉伯人必須犧牲”,借此暗指當地阿爾及利亞人也應為法國做出犧牲。特萊姆森省的梅薩利·哈吉在熱血沸騰過后,稱這些“愛國基調的歌曲給(阿拉伯阿爾及利亞人)造成了極大困擾”。Jean Mélia, L'Algérie et la guerre(1914-1918)(Paris:Plon,1918),28-32.法語歌詞為:“la République nous appelle, Sachons vaincre ou sachons périr, Un Fran?ais doit vivre pour elle, Pour elle un Fran?ais doit mourir.”最后一句,據Messali回憶,變成了“Pour elle un Arabe doit mourir”.Messali Hadj, Les mémoires de Messali Hadj,1898-1938(Paris:J.C. lattès, 1982), 76.

德國“布雷斯勞”號與“戈本”號戰艦炮轟港口城市波尼和菲利普維爾(今屬阿爾及利亞的安納巴與斯基克達),打響了向法國開戰的第一槍。8月4日黎明前,打著英軍旗幟的“布雷斯勞”號向波尼開炮140次,擊中了火車站、城市主要干道、港口設施,以及停泊在港口內的一艘蒸汽船。一位名叫安德烈·加里奧內的男子在該輪襲擊中喪生,成為第一位死于一戰的法國人。一小時后,“戈本”號掛著俄國旗幟出現在濱海城市菲利普維爾,并對該城市進行了20次炮擊,摧毀了當地火車站、營房以及一個煤氣廠,造成16人死亡。隨后這兩艘戰艦撤離了北非沿岸,在英法艦隊的追趕下一路駛向了奧斯曼帝國海域,這在迫使土耳其參戰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德國并未給出襲擊這兩座城市的緣由,但許多人認為它是想阻撓北非往法國輸送部隊,并借此打擊阿爾及利亞人對法國的信心。

德國此番攻擊激起了公憤,促使阿爾及利亞的歐洲人與當地百姓自發參軍。因戰爭爆發時正值齋月,穆斯林從日出禁食到日落,所以對當地穆斯林的招募工作實際上從8月底齋月結束時才開始。集市日里,由法國與阿拉伯士兵組成的征兵隊在阿爾及利亞的城鄉間來回游走,伴著鼓點的節奏與摩洛哥雙簧管尖銳的聲音在公共場所游行。音樂的律動與艷麗的服飾引來群眾的圍觀,不過征兵官著重招收無業游民與農民。梅薩利·哈吉回憶道:“一旦音樂聚集了足夠多的人,士官長便命樂隊停止演奏,一位阿拉伯中士便會走上臺前發表慷慨激昂的演講,陳述應征者可獲得的福利。他開出的條件對那些食不果腹的人來說太有吸引力了?!倍硪贿叄麄兊母改竻s為兒子要去外地打仗而“痛苦不堪”。

許多北非家長最擔心的事,在短短數周之后便成為現實。非洲軍團在一戰開始沒多久即遭受重大傷亡。穆斯塔法·塔布提下士1913年重新入伍后,便第一時間被派往法國作戰。他把經歷寫成詩,它們在其受傷住院時為一位阿爾及利亞軍的翻譯官所錄。這些反映1914年9月戰況的詩句后來在西線的北非士兵中廣為流傳,他本可躋身首批一戰詩人之列。Hadj, Mémoires,70.塔布提整首詩有六十五組對句,其阿拉伯語和法語版本可見Soualah,“nos troupes d'Afrique et l'Allemagne, ” 494-520.

塔布提所在的阿爾及利亞步兵團,從奧蘭市穿過地中海去往賽特港,在那里登岸并乘火車繼續向戰場進發。塔布提在詩中贊頌了步兵團的威武之勢,他跟其余阿爾及利亞人一樣如此看待戰場:


我們暗自想著:“別怕,就讓我們展示一下有多幸運吧,

那是我們的榮幸?!?/p>

“我們阿拉伯人生來胸懷天下,征戰四方!”


北非軍團被派往比利時邊境,首先見識了8月21日爆發于沙勒羅瓦的戰役。這位北非詩人從未想到緊接而來的戰爭竟是如此暴力。


請聆聽我的故事,朋友們:今日是我們兄弟多么糟糕的一天,

在沙勒羅瓦!

大炮的狂轟濫炸和槍林彈雨啊

從午后晡禮到日落昏禮把我們擊打。


在接下來的幾日里,戰事一直在持續,雙方死傷人數不斷增加?!八勒叱啥?,”塔布提回憶道,“他們把穆斯林和非穆斯林都葬在了一塊。”


炮火從遠處射來,泥土和石塊火光四起,主??!

我們成群地死在刺刀和從四面八方飛來的子彈之下

沒有絲毫的喘息時間,他們一直追尋我們的蹤跡

接連六天,主??!

他們向我們發起攻擊,猶如激流般兇猛,主啊!

他們在比利時也不給我們片刻的喘息。


法國及其北非軍隊在德軍撤退之前成功重創敵人?!拔覀儼阉麄兇虻寐浠魉彼继峥湟?,“無論你走向何方,你都能見到他們(德國人)的葬身之地?!北M管如此,他的戰爭詩中也體現出了對北非軍中“奧蘭、突尼斯、摩洛哥及撒哈拉地區”陣亡將士的無限哀思。


看著眾將士成批犧牲,我的心兒已碎。

主啊!死后,這些英雄仍徘徊

在鄉村荒野之中。

他們就這樣消逝,沒有任何人為他們吟誦信仰的表白,

主??!他們就這樣暴露在野獸、飛鷹

與猛禽的啃食之下。

我悲涼地唱著關于他們的記憶,主??!若您并非鐵石心腸,

您就應當為他們流下淚來。


沙勒羅瓦之戰有大量北非軍團以及法國正規軍的士兵陣亡。1200人編制的步兵營僅戰斗了一天便只剩500人——而土耳其人最初的傷亡率達60%。老兵倒下,就輪到稚嫩的新兵上前線。他們訓練不足,面對戰火驚慌失措,傷亡率也因此創下新高。當法軍撤出沙勒羅瓦,為保衛巴黎重新整頓時,北非軍團便被調往馬恩河,它在拖延德軍中發揮了重要作用——雖然代價是又一次的重大傷亡。光在1914年8月到12月間便有6500名北非士兵犧牲,另有數千名受傷。Meynier, L'Algérie révélée,271-274.

北非軍團在西線遭受重大傷亡的消息不脛而走,陸續傳回家鄉。慘烈的陣亡使得流言四起,稱北非士兵被人利用,專門替法國士兵打惡仗當炮灰。1914年9月與10月之間,阿爾及利亞鄉村各地爆發了反對征兵的自發抗議。家長拒絕讓孩子上前線,征兵隊只得將還沒去軍營報到的志愿兵員放回家中。

這些抗議為法國敲響了警鐘,似在提醒著一場由奧斯曼帝國發起圣戰所激起的宗教起義將有何種威力。為應對阿爾及利亞遍地的征兵抵抗,法國當局不得不從歐洲戰場調回1600名士兵赴阿爾及利亞重整秩序,數名士兵在暴動中遇害,直到軍隊重新控制住局面,繼續募集赴西線作戰的新兵。盡管當地人起義抵抗,但征兵隊仍收獲頗豐。一戰期間,有超過30萬北非士兵在法軍服役—18萬阿爾及利亞人,8萬突尼斯人,以及4萬摩洛哥人,包括西線和與奧斯曼帝國對峙的東線。Meynier, L'Algérie révélée, 280-282; Mélia, L' Algérie et la guerre, 257-260, 270-276;Augustin Bernard, L'Afrique du nord pendant la guerre(Paris:les 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 France, 1926), 94, table II.


英國亦號召其帝國子民為戰爭盡一份力。1914年8月4日,英國向德國宣戰,3個英聯邦成員——澳大利亞、加拿大與新西蘭——在當天就加入了戰爭。它們各自展開動員,憧憬著自己將在歐洲大地上為英國浴血奮戰。絕大多數加拿大士兵確實去到西線(除一小部分參加美索不達米亞戰役,或在薩洛尼卡的醫療隊服役),但大部分澳大利亞與新西蘭的志愿兵被派往奧斯曼帝國一線。此時奧斯曼帝國也正在呼吁土耳其人、阿拉伯人及北非人民積極參戰。來自世界各地的士兵使一場歐洲沖突演成了一場世界大戰。

在遠離沖突的世界另一端,澳大利亞人與新西蘭人對這場爆發于歐洲的戰爭,反應之積極絲毫不亞于任何英國人。澳大利亞當時的在野黨工黨領袖安德魯·費希爾,在這激動人心的時刻承諾,澳大利亞將支持英國作戰“直至耗盡最后一兵一卒、一分一厘”。1914年8月初,澳大利亞聯邦動員了澳大利亞皇家軍團,新西蘭亦召集了新西蘭遠征軍。他們共同組建的軍隊被人稱作澳大利亞與新西蘭軍團,簡稱澳新軍團。

早在布爾戰爭(1899至1902年)時,澳大利亞與新西蘭就曾派遣軍隊支援英軍。然而,那次異國作戰的經歷絲毫未能幫助澳新士兵直面一戰的血雨腥風。布爾戰爭時,共有1.6萬名澳大利亞士兵被派往南非,只有251人陣亡;更多(總共也只有267人)死于疾病等非戰斗減員。新西蘭軍的死傷率也基本相同:6500名戰士中只有70人死于戰斗,23人死于意外,另有133人死于疾病。布爾戰爭的經歷使兩國人民踴躍報名參軍,他們對未來的探險和異國之旅充滿期待,并篤定地認為最后都能衣錦還鄉。Peter Dennis et al.,eds., The Oxford Companion to Australian Military History(Melbourne: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5), 104-109; Cedric Mentiplay, A Fighting Quality:New Zealanders at War(Wellington:A.H.&A.W.Reed,1979),13.

澳新軍團包括騎兵隊與步兵團,大部分騎兵隊的志愿兵都來自鄉村,騎著自家馬匹前來報到——一戰中約使用了1600多萬匹馬。這些士兵可以選擇登記自家馬匹入伍,一旦馬匹通過檢驗便能得到30鎊報酬。此后,這匹馬就為軍隊所有,它們被烙上政府標識,其中不少印在馬蹄上。一匹被騎兵稱為“替補”(remount)的戰馬必須達到嚴格的標準:閹馬或母馬,年齡在4到7歲之間,肌肉發達,不高于15.2掌寬,狀態良好,且不懼戰火。澳大利亞一種名叫“新南威爾士”的馬是純種馬與挽車馬的混血后代,符合上述標準。James McMillan, “40,000 Horsemen: A Memoir, ” Archives New Zealand, Alexander Turnbull library,MS X-5251; Terry Kinloch, Devils on Horses:In the Words of the Anzacs in the Middle East,1916-19(Auckland: Exisle Publishing, 2007), 32-34; Roland Perry, The Australian Light Horse(Sydney:Hachette Australia,2009),38-43.

新西蘭遠征軍士兵來自全國各地,背景也是五花八門。他們之中有農民、手藝工匠、牧羊人、叢林居民、文職人員、教師、股票經紀人以及銀行家等,不勝枚舉。他們參軍是因為朋友都來了。對于其中一些人而言,戰爭不過是一場大冒險;而另一些人參戰卻是出于對英國的熱愛。他們之中沒人了解未來即將面臨的戰斗是多么兇險,在經過6周的訓練后便紛紛準備啟程。特雷沃·霍爾姆登,一位來自奧克蘭的年輕律師,記得他與同伴從位于一樹山(One Tree Hill)的訓練營行軍至港口等待渡船的情形:


大批奧克蘭人都來目送我們離去。盡管多數看客是高興他們終于可以擺脫眼中的一些混混了,但我們都覺得自己天生是當之無愧的英雄。我對行軍非常自豪,也樂在其中。整個過程當然很戲劇性也很令人斗志昂揚,一路上樂隊敲鑼打鼓,彩旗飄飄,我們……從自己所熟知的世界而來,登上了船,穿過女皇碼頭的那道鐵門,駛向了只有上帝才知道的彼岸。十二位新西蘭遠征軍老兵接受了Maurice Shadbolt的采訪,他們回顧了征募的動機,見Voices of Gallipoli(Auckland:Hodder and Stoughton,1988).特雷沃·霍爾姆登的文件被收藏于Alexander Turnbull圖書館,Wellington, new Zealand, MS-Papers 2223.


由于澳大利亞與新西蘭人口較少,因此參戰的軍隊規模也有限。1914年時澳大利亞人口總數約500萬,新西蘭則只有100萬。年齡在18至35歲之間的澳大利亞男子,或21至40歲的新西蘭男子,身高5英尺6英寸及以上,體格健碩者方有資格參軍。截至8月,澳大利亞已招募到19500人(17400名步兵,2100名騎兵),由將近900名軍官統領。新西蘭遠征軍共有約8600名士兵與3800多匹馬,除了1400人被派去占領德屬薩摩亞,其余的士兵都在3周之內整裝待發。Jeffrey Grey, A Military History of Australia, 3rd ed.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8), 88; Christopher Pugsley, The ANZAC Experience:New Zealand,Australia and Empire in the First World War(Auckland:Reed,2004),52-55,63;Fred Waite, The New Zealanders at Gallipoli(Auckland:Whitcombe and Tombs,1919),10-19.

由于報道稱有德國海上部隊在南太平洋一帶活動,運兵船只受其影響也延誤了到港時間。雖然志愿兵在9月底就已訓練完畢,但10艘運兵船直到10月16日才從惠靈頓起航,中途由一艘日本戰船與兩艘英國艦船護送。弗蘭克·霍爾姆登與1500人及600匹戰馬同在“瓦伊馬納”號船上,“擠得像個沙丁魚罐頭”。他們先駛往澳大利亞與澳大利亞皇家軍團匯合,11月1日再從澳大利亞西南港口城市荷巴特出發,當時目的地尚不明確。奧斯曼帝國在11月2日才加入一戰,而那時澳新軍團已經出發了。這些澳新士兵并非駛往英國,而是將在埃及登陸,投入中東戰場。


當英法兩國動員自己的帝國投入歐洲戰爭時,他們也不得不細細考量其治下的穆斯林臣民是否忠心。阿爾及利亞的阿拉伯人及柏柏爾人長期以來被剝奪了公民待遇,早已怨聲載道。另一邊,幾十年來英國在印度的影響力日趨減弱,后者愈發效忠于有全球穆斯林哈里發之稱的奧斯曼蘇丹。而在埃及,英國長達30年的占領已促使其境內爆發了以獨立為訴求的民族主義運動,只是之前他們的行動都被挫敗了。鑒于上述情況,人們有充分的理由擔心,英屬印度和北非的殖民地政策已讓當地穆斯林漸行漸遠,現在可能轉投英法的敵人——德國的懷抱,通過后者的勝利獲取自身獨立。關于印度對英國與奧斯曼帝國的態度,見Algernon Rumbold, Watershed in India,1914-1922(London:Athlone Press,1979),9-10.

對于處在關鍵時刻的大英帝國而言,埃及極為重要。蘇伊士運河是連通英國與印度、澳大利亞及新西蘭的要道。位于埃及的軍事基地在供皇家軍隊訓練的同時,也充當著中東軍事行動的據點。倘若埃及民族主義者利用歐洲戰亂,或虔誠的穆斯林響應圣戰,將會給英國的戰爭大局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當戰火于1914年8月在歐洲點燃之時,埃及政府正值夏季休會,時任埃及總督的阿拔斯·希里米二世當時正在伊斯坦布爾休假,立法議會也處于休會狀態。面對急轉直下的危機,首相侯賽因·魯西迪帕夏不得不在未請示總督的情況下當機立斷。8月5日,英國對魯西迪帕夏施壓,迫使其簽訂了保證埃及向同盟國宣戰的文件。然而此舉并未能確保埃及支持英國的戰爭行動。相反,消息一經傳開,埃及人民便義憤填膺。據一位當時在埃及工作的英國官員回憶:“各個階層的埃及人都對殖民者(例如英國)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現在這種不信任升級成了——即使他們仍保持沉默——赤裸裸的仇恨。埃及本就不愿,也不齒其與英國有關聯,它現在更讓埃及陷入毫無緣由也毫無目的的斗爭?!?img alt="P.G.Elgood, Egypt and the Army(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24),1,42-43." class="qqreader-footnote" src="https://epubservercos.yuewen.com/39BC24/15246167004721106/epubprivate/OEBPS/Images/note.png?sign=1756487269-g1RYu1YAdlcOd3GUaiwZ0zUHvcfd6ae4-0-54f77c62d09a8f38e68f0fbff77da032">

8月至10月期間,英國新聞審查人員對埃及民眾屏蔽了所有最不利的前線報道,而從伊斯坦布爾發回的報道也同樣受到英國的審查。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1914年11月2日奧斯曼帝國正式參戰。雖然埃及早在1882年便被英國占領并由其實際治理,但它仍然是奧斯曼帝國自1517年以來的法定固有領土。埃及總督是奧斯曼帝國的封疆大吏,由奧斯曼蘇丹欽點,并享受奧斯曼中央財政發放的年俸。然而,當下奧斯曼帝國與德國結盟,成了英國的敵人。埃及也因此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不知是該繼續當帝國忠實的附屬行省,還是根據8月5日簽訂的文件與英國一起對抗帝國。相比之下,英國的處境很清楚:奧斯曼帝國已正式參戰,這意味著英國占領著敵人的土地,而1300萬埃及百姓現在成了對其充滿敵意的外人。

在奧斯曼帝國參戰的當天,英國宣布在埃及戒嚴。埃及民眾并未對帝國參戰公開作出任何反應,但英國當局仍對埃及人的忠誠有所顧慮。他們不愿讓埃及士兵加入其與奧斯曼帝國的戰爭,因為宗教的紐帶定會遠勝于被殖民者對殖民當局的敬畏。因此,英國決定徹底免除埃及人的兵役。11月6日,英軍駐埃及指揮官約翰·麥斯威爾爵士作出如下承諾:“鑒于埃及穆斯林對奧斯曼蘇丹的崇敬之情,(英國)將獨自承擔當下戰爭的重負,不要求埃及人民(向英國)提供支援?!?img alt="摘自Robin Kilson, “Calling Up the Empire: The British Military Use of Non- white Labor in France, 1916-1920” (PhD diss., Harvard University, 1990), 262-263." class="qqreader-footnote" src="https://epubservercos.yuewen.com/39BC24/15246167004721106/epubprivate/OEBPS/Images/note.png?sign=1756487269-g1RYu1YAdlcOd3GUaiwZ0zUHvcfd6ae4-0-54f77c62d09a8f38e68f0fbff77da032">

埃及政界資深人物艾哈邁德·沙菲克稱,麥斯威爾的這番表態在埃及民間產生了“巨大反響”,受英國統治30余年的埃及民眾對此舉的目的深表懷疑。英國雖然承諾免除埃及人的兵役,卻對其采取了嚴格的禁令,埃及人不得妨礙英軍在埃及修筑工事,亦不得向奧斯曼帝國提供幫助。其實,在不久的將來,英國人就會發現沒有埃及不行,他們根本無法像承諾的那樣獨立應付戰爭。埃及士兵可以把守蘇伊士運河,西線與中東戰線的修筑工事也需要埃及工人的投入。Ahmad Shafiq, Hawliyat Masr al-siyasiyya[埃及政治年鑒](Cairo:Matba`a Shafiq Pasha, 1926), 1:47-48.

盡管英國維持了埃及的公共秩序,但仍未解決埃及在法理上所面臨的困境。12月18日,英國單方面頒布法令,將埃及作為英國的保護國從奧斯曼帝國中分離出來,結束了土耳其對其長達397年的統治。第二天,英國廢黜了親奧斯曼帝國的埃及總督,委任侯賽因·卡米勒(Husayn Kamil)接管埃及,他是埃及統治家族內部尚且健在的成員中最年長的王子。既然埃及現已不再是奧斯曼帝國的附屬行省,英國便將原先的總督頭銜改為“蘇丹”,使這位新任埃及統治者與奧斯曼蘇丹平起平坐。扶植了親英政權后,英國便集中精力防止埃及——尤其是蘇伊士運河——受到奧斯曼帝國的攻擊。當時駐埃英軍不少已被調往西線,但來自澳大利亞、新西蘭以及印度的士兵很快便來到,鞏固了協約國在此的實力。


印度自1858年起歸屬英國皇室,是大英帝國的重要領地。英屬印度共由約175個土邦組成,其領主接受英籍總督的管理并效忠于英王,承認英王享有領地的宗主權。英屬印度擁有自己的民政部門與軍隊,是英聯邦的一員。印度總人口達2.55億,其中穆斯林有6500萬人,占總人口的1/4。德國情報部門已把心懷不滿的印度穆斯林視為英國的軟肋,并希望能利用奧斯曼蘇丹發起的圣戰,在英屬印度興風作浪,從而破壞當地秩序,使英國在西線受挫。Peter Hopkirk, On Secret Service East of Constantinople:The Plot to Bring Down the British Empire(London:John Murray,2006),66-84; Sean McMeekin, The Berlin-Baghdad Express:The Ottoman Empire and Germany's Bid for World Power,1898-1918(London:Allen lane, 2010), 90-92.

1914年戰爭伊始,英國在南亞有兩大目標:一是招募盡可能多的印度士兵為英國效力,二是確保印度穆斯林對其效忠,以挫敗奧斯曼帝國與德國的圣戰圖謀。當時的英王喬治五世為達成這兩個目標,于8月4日向“印度諸王侯與印度人民”發布宣告,闡述了英國向德國宣戰的理由,并號召印度對戰事的支持。讓英國政府寬慰的是,印度統治階層的精英積極響應了英王的號召,并紛紛向其表示忠誠。阿迦汗(伊斯蘭教伊斯瑪儀派支系尼查理派伊瑪目的尊稱)說:“印度穆斯林對英王忠心耿耿,縱然德國外交官為了支持德國的武力威脅,而在近東和其他地方毫無合法性地煽動泛伊斯蘭感情,我們也絕不會受其影響?!痹诠_聲明中印度諸王侯再次重申了他們效忠英王的決心。摘自Budheswar Pati, India and the First World War(New Delhi:Atlantic Publishers,1996), 12.

奧斯曼帝國參戰,蘇丹號召圣戰,均對英屬印度的公共秩序造成威脅。民眾分為兩派,一派支持蘇丹哈里發,另一派則效忠于英國。為確保得到印度穆斯林的支持,喬治五世作出保證,稱英國及其協約國盟友將確保麥加與麥地那這兩座阿拉伯半島上的圣地、紅海港口城市吉達以及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的一些圣城免遭襲擊。然而,就像英國免除埃及人兵役的承諾,未來他們將會發現漢志的安全也難以保證。

英王宣布保護穆斯林圣地后,印度穆斯林權貴支持英國戰事的熱情進一步高漲。博帕爾、蘭布爾、穆希達巴德以及達卡的地方行政長官,與海得拉巴的尼扎姆(1713—1950年間統治海得拉巴土邦的君主稱號)都聲稱奧斯曼蘇丹不應發動圣戰誤導穆斯林,并堅稱印度穆斯林有義務支持英國。阿迦汗甚至不再視奧斯曼蘇丹為哈里發:“現在的土耳其已可悲地淪為了德國手中的一顆棋子,它不但毀了自己,更喪失了其伊斯蘭托管者的地位,不幸將降臨于它?!?img alt="Pati, India and the First World War,15-16." class="qqreader-footnote" src="https://epubservercos.yuewen.com/39BC24/15246167004721106/epubprivate/OEBPS/Images/note.png?sign=1756487269-g1RYu1YAdlcOd3GUaiwZ0zUHvcfd6ae4-0-54f77c62d09a8f38e68f0fbff77da032">

1914年11月,全印穆斯林聯盟會議通過了一項決議,宣稱“土耳其參加當下的戰爭”不會影響印度穆斯林對英國的“忠誠與專一”。該會議堅稱對印度穆斯林有信心,并斷言“沒有任何一位印度穆斯林會對其君主(英王)所負有的最重要職責哪怕有一絲一毫的背棄”。同月,印度各地的穆斯林權貴舉行了大型會議并通過了類似決議。Pati, India and the First World War,18-21.

在確保印度穆斯林對其效忠后,英國開始動員印度士兵參戰。印度積極響應英王喬治五世的號召,志愿軍人數比其他殖民地參軍人數的總和還要多。1914年至1919年底,約有95萬印度人應征入伍,另有45萬非戰斗人員,共計達140萬印度人以士兵、工人、醫務人員及其他輔助人員的身份赴國外參加戰爭。幾乎每條戰線都能看到印度士兵的身影,僅在西線就超過13萬人。然而,他們對英國在一戰中的最大貢獻是在中東戰場。將近80%的印度士兵在中東戰場作戰——加里波利9400人,亞丁與波斯灣5萬人,埃及11.6萬人,而在美索不達米亞更是有將近59萬人。Judith Brown, Modern India:The Origins of an Asian Democracy,2nd ed.(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4), 195; Robert Holland,“The British Empire and the Great War, 1914-1918, ”in The Oxford History of the British Empire,vol.4: The Twentieth Century, ed. Judith Brown與William Roger Loui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9), 117;Pati, India and the First World War,32-38.

英屬印度的穆斯林領袖言辭鑿鑿地公開抵制奧斯曼蘇丹的圣戰號召,這為其他地區的穆斯林樹立了榜樣。法國試圖效仿英屬印度,竭力說服親法穆斯林權貴從宗教的層面譴責奧斯曼帝國的參戰行為。法國先從上層統治者著手,成功得到了突尼斯貝伊與摩洛哥蘇丹的支持。這兩位地區首領敦促其士兵為法國英勇作戰,并要求人民聽命于法國殖民當局。阿爾及利亞的馬立克與哈乃菲教法學派的穆夫提(伊斯蘭教教法說明官)對居住在印度、高加索地區以及埃及的穆斯林做了明確論述。其他宗教領袖——兄弟會領導、法官及其他顯貴——宣布支持協約國,譴責德國及追隨其后的青年土耳其黨人,并申明不承認奧斯曼蘇丹的哈里發權威,撤銷其代表穆斯林社會發起圣戰的權力。殖民當局用阿拉伯語出版了數十本此類宣言,其法文譯本經由法國學者審慎編譯。英、法、德這三個歐洲國家都十分重視東方,這場支持或反對奧斯曼帝國圣戰的宣傳戰,也正是在它們之間爆發。數十份證詞,包括兩位穆夫提的,載于Revue du monde musulman 29(December 1914),該書為紀念法國穆斯林和戰爭的特別版,收有北非宗教人士的相關聲明,(阿拉伯語,附有法語翻譯)。


德國人在煽動協約國治下穆斯林參加圣戰的行動中也有所斬獲。他們成功唆使伊斯蘭激進民族主義分子薩利赫·謝里夫(Shaykh Salih al-Sharif)等人加入了他們的行列。此人是一名學者,同時也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后裔。他出生于突尼斯,但在1900年為抗議法國統治阿爾及利亞而離開了他的故土。1911年的利比亞戰爭使突尼斯激進分子進入了青年土耳其黨領袖的視線。在此期間,薩利赫·謝里夫曾為恩維爾效力,據說正是他建議對意大利發起圣戰,讓這場戰爭染上宗教色彩。恩維爾此前已對伊斯蘭教抵抗歐洲侵略的動員力量深有感觸。因此,他將薩利赫·謝里夫收入麾下,令其在名為“特別組織”的情報機構工作。James Mcdougall, History and the Culture of Nationalism in Algeria(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36-43; Peter Heine, “Salih Ash-Sharif at-Tunisi, a north African nationalist in Berlin during the First World War, ” Revue de l'Occident musulman et de la Mediterranée 33(1982):89-95.

1914年,薩利赫·謝里夫搬到柏林,并加入德國外交部下屬的一個新宣傳部門——東方情報處。這位突尼斯激進分子直接前往西線,煽動那些正在戰壕中為英法兩國作戰的穆斯林士兵。他撰寫了多本以阿拉伯語與柏柏爾語雙語出版的小冊子,將其分發給敵軍中的北非士兵,同時也將奧斯曼蘇丹宣布圣戰的消息一并播散開來。面對伊斯蘭教的公開呼吁,有不少法軍中的北非士兵倒戈。Tilman Lüdke, Jihad Made in Germany:Ottoman and German Propaganda and Intelligence Operations in the First World War(Münster:lit Verlag,2005),117-125; Heine,“Salih Ash-Sharif at-Tunisi, ” 90.

至1914年末,德國已在西線俘獲約800名敵軍穆斯林士兵。因此,德國人在鄰近柏林的溫斯道夫——佐森(Wünsdorf-Zossen)地區建立了一個叫新月營(Halbmondlager)的特別機構。該機構的德國指揮官與戰俘用阿拉伯語交流,營內飲食完全按照伊斯蘭的進食要求準備。德皇威廉二世甚至還自掏腰包,在營中修建了一座裝飾華麗的清真寺,以表德皇對穆斯林世界的誠意。

艾哈邁德·本·侯賽因是一位來自馬拉喀什的年邁農民。他是比利時之戰中向德軍投降的8名摩洛哥士兵中的一員。據他敘述,一旦這些穆斯林向德軍表明身份,德軍便“給予我們足夠的尊重……每個德國人都拍拍我們的肩膀,還給我們提供食物和飲料”。他被送往為穆斯林戰俘專門建造的新月營?!八麄兩踔翈臀覀兣艘粋€廚房,尊重我們不吃豬肉的習慣,好肉好飯地招待我們。他們給我們每個人發了三條毯子、內衣,還有一雙新鞋,每三天帶我們洗一次澡,還給我們剪頭發?!睋?,新月營中的條件比他在法軍與前線時要好得多。奧斯曼當局的審訊手稿保存在安卡拉土耳其軍事檔案館,見Ahmet Tetik, Y. Serdar Demirta?和Sema Demirta ?, ?anakkale Muharebeleri'nin Esirleri—Ifadeler ve Mektuplar[加里波利戰役戰俘:證詞與信件] (Ankara: Genelkurmay Bas?mevi, 2009), 1:93-94.

一批穆斯林激進民族主義分子游走于佐森的新月營內,在穆斯林戰俘中間大力宣傳圣戰。薩利赫·謝里夫頻頻造訪該營地,并編輯了一份阿拉伯語報紙供俘虜閱讀。該報紙有一個恰如其分的名字——《圣戰組織》。北非激進民族主義者與顯貴到訪新月營,探望了那里的戰俘,并不斷勸說他們歸順同盟國。這些人對戰俘循循善誘,一再耐心勸誡,稱與協約國為伍是與其信仰相悖的行為,而加入奧斯曼帝國發起的圣戰,與之共同消滅伊斯蘭的敵人(例如英法兩國)是一種宗教義務。來訪的阿拉伯顯貴中,有著名的阿爾及利亞起義領導人,Amir Abd al-Qadir之子Amir Ali Pasha,他既是阿爾及利亞的流放者,也是1911年利比亞戰爭的老兵。參見Mélia, L'Algérie et la guerre,230-237; Heine,“Salih Ash-Sharif at-Tunisi, ”91.

數百名穆斯林戰俘被成功策反,志愿加入了奧斯曼軍隊——其中就包括艾哈邁德·本·侯賽因這位摩洛哥農民。他在這個為穆斯林戰俘專門建造的新月營中待了6個月后,有位德國軍官到訪,身邊還跟隨著一位奧斯曼軍官,名叫希克梅特的埃芬迪(埃芬迪是土耳其的一種尊稱)。此二人對戰俘說:“愿意去伊斯坦布爾的,舉手?!?2名摩洛哥與阿爾及利亞士兵當即表示同意?!捌渌诉€是害怕?!卑~德·本·侯賽因補充道。這12名士兵拿到便服以及護照,隨后即被送往伊斯坦布爾,加入奧斯曼帝國的戰斗行列。

我們無法得知那些志愿加入奧斯曼帝國陣營的穆斯林戰俘中,究竟有多少人是出于真正的信服,又有多少人只是為了逃離新月營。無論他們的動機為何,印度與北非士兵陸續離開德國,奔赴伊斯坦布爾加入奧斯曼蘇丹的麾下。這一次,他們已不再是殖民地士兵,而是以穆斯林的身份重返中東戰線,繼續投身到這場迅速擴大的世界大戰中。Peter Heine在他關于薩利赫·謝里夫的文章中聲稱,德國檔案并未提供證據證明戰俘遭脅迫,盡管其中有“報告稱,這些愿意為土耳其效力的人”,因“前去土耳其的行程遭延誤”還表示了憤怒。Heine,“Salih Ash-Sharif at-Tunisi, ” 94n12.艾哈邁德·本·侯賽因的證詞可以證明這一點。


奧斯曼帝國正式宣戰之時,未來將在中東戰場一決勝負的各路人馬早已響應號召,分頭奔赴奧斯曼帝國防守薄弱的前線陣地。北非士兵已在西線戰役折損數千人,另有一部分被德軍俘獲后投靠了奧斯曼帝國。澳新軍團騎兵與步兵團正穿越印度洋駛向埃及;一部分印度士兵經波斯灣進入美索不達米亞,而其他人則取道奧斯曼也門行省前往埃及。奧斯曼士兵在安納托利亞東部與敘利亞地區集結,防止駐高加索地區的俄軍以及駐埃及英軍的進犯。歐洲的這場戰事已經波及中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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