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9章 兩個世界

  • 俗塵渡
  • 此文非文
  • 2430字
  • 2019-10-28 18:25:17

田茂死后那幾日,田盛以淚洗面,神思恍惚,卻又總覺得哥哥仿佛并未走遠。

夜晚,月亮高高地掛在窗外那顆泡桐樹上。散發(fā)著柔和的銀光。

小時候,泡桐樹一開花,哥哥就會陪著她在樹下?lián)炫萃┗ā?

樹下的撿完了,她還想要,哥哥就會二話不說,噌噌噌地爬到樹上為她摘花。

她總在樹下,仰著頭,伸著手,看著哥哥,以防他摔下來,如果他摔下來,她就用雙手接住他,她害怕他摔壞了。

如果他摔壞了,就沒有人保護她了,爸爸癱了,哥哥就是他們家唯一的男人,男人就要保護好我們女人,她這樣覺得,并老成地認為自己是女人。

哥哥田茂已經走了好些天了,田盛還是很不不習慣。常常在夜深人靜地起來坐到窗下發(fā)呆。

都說人是有魂魄的,人走了,如果還有未完成的事情,魂魄就會留在原來的地方,待事情完成了才會離去,這叫回魂。哥哥他還沒送我送大學,還沒享到我的福,還沒看著春兒長大……

他在咱們家的事還沒完。

她想著,半夜三更,應該是哥哥魂魄出現的好時機。

故而,幾乎天半夜都會起來坐在窗下,瞧著外面的漆黑的夜幕,期待看見哥哥的魂魄。

她知道,這或許是徒勞的。

可她不愿意承認哥哥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離開了她。

至少,在他跳上摩托車之前應該給他好好地交代上幾句吧。

可是,啥也沒有,啥也沒有。

媽媽黃丫悲痛欲絕,整日念叨著田茂。

“這可怎么辦呀,這可怎么辦呀,我們家連半個男人都沒有了,呵呵呵,哈哈哈。”她有些恍惚。

“田家絕后了,絕后了,也好,也好,免得到田家受罪。”她又吃吃地笑道。

“媽——”田盛想安慰她,走了過去。

“嗯,什么事呢?”黃丫扭臉看著田盛,眼神里全是漠然。

田盛本想說,你不要再傷心了,人死不能復生,這個家還有我呢,我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可是,一看到黃丫的表情,硬是把話給吞了回去。

人家說知女莫若母,同樣的,知母也莫若女,她太了解黃丫了。

田茂放棄了自己的前程,把讀書的機會讓給了自己,這已經讓黃丫覺得對不起田茂,傳統(tǒng)的男女思想作祟,黃丫對田盛多少是有一點怨言的。

或者說是對自己本身身為一個弱勢的婦女的哀恨。

只是這份怨和哀一直都藏在內心最深處,可能連黃丫自己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這次田茂的貿然離世,將封存在心底的那些怨和哀牽引出來,大家都可能覺察不到。

現在,田茂死了,黃丫徹底崩潰了,她深深地自責,她也怪田盛,她覺得都是她害的,她害的她的哥哥失了前程,更丟了性命。

和黃丫一道,田盛也陷入了對自己自責的無限泥淖里。

她并沒有覺得黃丫對自己哀,對自己的恨有什么不妥,她覺得黃丫該哀恨自己。不僅黃丫該哀恨自己,天下所有人都應該哀恨自己。

“媽,對不起。”她抱著黃丫哭了起來。

“閨女呀,不怨你,不怨你,我怨我自己,我怨我自己,真的,怨我自己。沒那個命,沒有兒子養(yǎng)老送終。”黃丫咿咿呀呀地干哭著,嗓子已經啞了,只能聽到蚊子般沙啞的聲音。

以前的日子再苦,滴幾滴淚之后就會將苦痛捻息,掩埋,然后很快振作起來,可是這次,就算十萬滴、百萬滴、千萬滴淚,都無法淹沒撕心裂肺的痛和難以下咽的苦。

以淚洗面成了田家的日常景象,連剛早產完孩子的田茂媳婦也不例外。

只有那剛出生的小嬰兒春兒蠕動著小鼻子睡得呼呼的,異常香甜。

他似乎絲毫沒有感覺到自己剛來這世上就沒有了爸爸的悲傷,又或者是早出生幾天或者幾個時辰就能看到自己爸爸一眼的遺憾。

那一天晚上,異常悶熱,田盛又坐在了窗前,等待。

月光透過窗棱照進屋子里,斑駁地照在地上,樹影婆娑。

忽然,地上有一塊巨大的陰影,像是人的影子,她驚喜地抬起了頭,看見了哥哥田茂。

“哥哥,哥哥,我終于等到你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看我們的,嗚嗚。”

她喜極而泣,伸手就要夠田茂,可是怎么也碰不到,。

明明就在眼前,卻感覺相隔十萬八千里,總是差那么一點就夠到了。

“妹妹,你不用費勁了,不行的。”田茂看著著急的田盛,無力的搖著頭,嘆息道。

“為什么?為什么?哥哥,哥哥。”田盛瘋狂地喊道,淚水流進了嘴里,咸咸的,又酸澀得很。

“你我已經處于兩個不同的世界,不管怎么努力,都觸碰不了彼此,就這樣吧,我們就這樣說說話吧,我時間已經不多了。”田茂憂傷地說道。

“嗯,哥哥,你說吧。嗚——”田盛嗚咽著。

“妹妹,你不用太過傷心,這是命,注定了的。因為實在牽掛你,他們才允許我回來跟你們見一面。不過時間也有限。”

說著,田茂抬頭看了看月亮,已經快沒入云里了。

“我的時間不多了,妹妹,你仔細聽著,其實,在另一個世界里,我們不僅僅是兄妹……”

“時辰到——”一個空曠而古老的聲音悠悠地飄了過來。

田茂的影子越來越淡了。

“妹妹,我去了,我會好好守著你,只不過……”田茂的聲音隨著他的影子一道,慢慢地變淡了,最后,消失了。

“不,不,不。”田盛跺著腳,像小時候一樣,只要田茂有什么不依她的,她就會跺著腳撒嬌,耍潑,田茂就都什么都依她了。

可是,這次已經不奏效了,任她跺破了腳,跺碎了地,也沒有半點反應。月光還是那個月光,屋子還是那個屋子,窗棱還是那個窗棱。一切就像沒發(fā)生過一樣。

“啊——你回來——”她使勁哭吼道。

“你怎么了,田盛?田盛,你快醒醒,你別嚇我。”還在坐月子的嫂子,驚恐地搖著田盛。

家里就田盛目前稍微正常點,要是她再出什么事,這個家就徹底沒了。嫂子心里著實恐慌得很。

“哦,嫂子。”田盛疲憊地睜開了雙眼。

“田盛,你做噩夢了。”

“嫂子,我,我,我剛剛看到我哥了。”

“傻妹子,你哥去了。”

“不,我真的看到他了,他還和我說了好多話。”田盛比劃著,要和她嫂子好好描述一下。

嫂子驚慌地逃出屋,隨后,黃丫也跟了進來,在屋子里咒罵了一通。

“田茂你別裝怪,現在家里就只有你妹妹了,你自己命不好,被那個殺千刀的拾取了性命,你要找,就去找那個取了命的人,不要回來害你妹妹,你給我滾,你若是再回來搗蛋,我就不客氣了......”

黃丫說著說著,就出門,拐到廚房里,拿了把大菜刀,放到了田盛枕頭底下。

原來,她們以為我中邪了,罷了,就不跟她們說了。免得害她們擔心。

田盛一直在琢磨著田茂消失前說的那句話,反倒并不是那么孤獨了,總覺得哥哥可能會一直在自己身邊,哪怕是一縷余味也好。

但總是害怕見到黃丫,她覺得,黃丫的不幸,絕大多數源于她。

主站蜘蛛池模板: 兰西县| 周口市| 蒙城县| 手游| 修文县| 天台县| 婺源县| 龙南县| 嘉兴市| 沙洋县| 犍为县| 甘南县| 金门县| 通化市| 抚州市| 东平县| 旅游| 正安县| 昆山市| 剑河县| 子洲县| 丽江市| 平果县| 青冈县| 上蔡县| 关岭| 昌吉市| 余姚市| 罗山县| 沈丘县| 防城港市| 阜宁县| 长汀县| 武汉市| 南部县| 丹阳市| 石首市| 惠东县| 定兴县| 平潭县| 洪雅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