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上了車,司機掉頭問:“去哪兒?”
“白五科技園區,”我把后面幾個字給忘了,趕緊掏出手機查看,“ST證券投資公司。”
“對不起,小姐,”司機戴著口罩,嗓音悶悶地說,“你要去的地方不搭載男客。”
我看看小午,一臉遺憾地搖頭。
“姐,不行……”
“求求你小午,我會照顧好自己,不會有事的!”
“姐……”小午左右為難,但最終還是依從了我,看著他一瘸一拐走下車的模樣,我心里也是一陣發酸。
“師傅,我不知道是誰派你來的,但我知道你一定和藍婆婆的事情有關,”車開出去以后,我字斟句酌地對口罩司機說,“告訴我,你們是不是在利用我?”
“對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司機說。
我又想起晾衣架的事情,便問這個不肯開口的司機:“那你遲到,總該知道吧?”
“不可能,”司機很自信地說,“如果到達時間有偏差,我現在已經被辭退,我車到酒店一定是七點二十分,除非你說的是美國時間。”
“隨你怎么說,”我心情無著無落地盯著窗外,懶得再理他,“怎么都可以,反正我對未來不抱什么希望了,哎……”
我忽然又覺得,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對勁?
是什么呢?我冥想了半天,噢,對了——
是薛姨的來訪!
難道,正是由于衣架上顯示的時間是七點,薛姨才故意拖我這二十分鐘,好讓我趕上這輛“過期不候”的專車?
對,一定是這樣,讓我來證實一下。
“敢問師傅,”我又問那司機,“倘若今晚我不出來呢,你會不會一直等下去?”
“不會!”司機的口氣很堅決,“任何時候我們只等五分鐘,哪怕你遲到一秒,我們也不會返回的。”
怎么樣,是不是這個結果?假使我七點就出來,肯定不會等這二十分鐘,可能早把這約會當成個惡作劇了。
“靠!”正在我如此盤算的時候,口罩司機忽然一笑,“你的好弟弟跟來了!”
我扭后頭仔細尋找,卻什么也沒發現。
“在哪里?”
“小姐,怎么可能讓你發現,”司機一邊加快速度,一邊拖長聲調說,“毒得過獵人眼睛的人還不多哩!”
“你知道他是獵人?”
“當然,”司機說,“認不出他是獵人,我就完蛋啦!”
“什么意思?”
“就是下崗了。”
口罩司機這邊同我聊著,那邊卻不誤東一把西一把地猛打方向,橫沖直撞,一會兒便鉆進了黑黝黝的胡同。
“行了,甩掉了,喏,”他突然朝后一甩手,丟給我一塊黑巾,“請小姐蒙上眼睛,這是規矩。”
“我一外地人,還怕記熟路呀?”我一時有些發懵,但還是把黑巾罩在了眼上。
“就因為這個關系,已經很照顧你了,”司機說,“否則在大街上就讓你蒙眼了。”
因為車子顛簸得很厲害,感覺像是上了野外的小道,大概又七彎八拐地走了十幾分鐘,我愈來愈感到緊張,便又撿起剛才的話題同他閑扯:
“那么我弟弟,你是怎么認出來的?”
“什么你弟弟,”那人猥瑣地一笑,“真要是你弟弟,我說什么也不敢接這趟活兒了。”
我暗道一聲慚愧,接著纏住他問:“別管是不是弟弟,你就說怎么認出他的?”
“同行唄!”司機頗為得意地說,“因為我也是個獵人。”
“等等,”我問他,“不是所有的司機都是獵人嗎?”
“所有的司機都是獵人?”
那口罩男足足停頓了有五六秒,然后忽然放聲大笑。
“小姐,”他一邊笑一邊說,“你是我見過的所有獵物中最逗的一個了。”
“住口,”我豈能讓這個無禮的家伙如此冒犯我的尊嚴,遂正言厲色道,“請你停車,順便告訴你,我不是你的獵物!”
“好好好,”司機忍著笑說,“可是公司已經到了,對不起小姐,我這就送你下去!”
5
我眼睛上蒙的黑布一直挨到推開一扇鬧哄哄的門,才被打開。
當我在這個烏煙瘴氣的類似小商品批發市場的偌大廳堂里四處尋找口罩司機的影子時,他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一時也沒了主意,只好集中精神,在這個亂糟糟的大廳里挨家挨戶尋找“ST證券投資公司”的名字。
在仔細打量的過程中,我發現這個地方大約有七八家商鋪,每個鋪子店面都不大,周圍人卻不少,中間記下幾個商鋪的名字——
譬如有起名為“萬象奇緣”的陰陽風水測字卦攤、有十八代單傳獨門絕技的“彭氏”修腳堂、有“一對一環球開鎖秘技”傳授培訓學堂、“把把贏千術獨步天下”棋牌室等等諸如此類五花八門的店鋪(我從這些奇特的名字中找不出一絲高科技的含量),但就是看不到“ST證券投資公司”的字樣,在那些店面的門口,也不見標有“白五科技園區”的門牌標識,我愈發感到奇怪,這究竟是個什么地方?
“請問小姐,您今晚參與的項目是?”
一位酒店服務生打扮的年輕小伙彬彬有禮地走過來問道。
“哦?……”我不知所措,“什么項目?”
“您是第一次來?”服務生依然面帶微笑地問。
“是啊……”
“沒關系,我可以向您介紹,但是,您能告訴我,您是哪位老板請來的客人嗎?”服務生又問。
“什么老板?”我還是一臉茫然。
“這么說吧,”服務生耐心地引導,“您來之前,一定有人給過您請柬,您的請柬上是怎么寫的?”
“請柬……”我忽然想起那幾句話,便試著說,“白五科技園區ST證券投資公司。”
“我知道了,”服務生笑盈盈地說,“您是三先生的客人。”
“三先生?”我一臉懵懂,“可我不認識什么三先生呀!”
“這個完全可以理解,”服務生說,“您有可能是他的任何一位朋友推薦來的。”
“敢問你們的老板怎么稱呼?”
“噢,不知您問哪一位?”
服務生說,“我們的老板一共五位呢,他們五個人合在一起才叫白五先生,您要細問,就是大先生、二先生、三先生……”服務生不厭其煩地解釋半天,最后客氣地問我,“您了解了嗎?”
我聽得頭都大了,原來白五是五個人組成的呀!顧名思義,面前這個亂七八糟的“大雜貨鋪”就是由這五個人合伙兒搞出來的“白五科技園區”啰?
“敢問你們老板,不,是五位老板,”我怯怯地問,“賣棺材嗎?”
“賣,當然賣。”
服務生毫不猶豫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