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了累了為止,累到不想再跑為止,十方就這么漫無目的地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一街一巷橫沖直撞。
奔襲的過程里,腦海里的回憶在相互融合時,一些特定的記憶從中隱現而出。
如果是那里,或許可以去……
可當他到了這里,這個曾經無比熟悉的地方,他曾無數次從這里路過,不敢面對的是這里,是不堪回首的過往。
這里死過人,誰都知道,可誰也不能為那些死去的人,清洗死亡的委屈。
世間的正義總是有的,只是大部分人都在等,等待正義到來,可是正義到來之前,只有忍受著不斷有人死去。
五年前十方遇見敬虔,可是遇見敬虔之前的十方,就是從這里逃出來的,或者說,他是從這里被丟出去的。
那時的十方,或許已經死了,只是好在記憶并不是完整記憶,不然真就是GAME OVER了。
他無數次念叨著,他還背負著別人的希望,他還不可以過早地死去……
如今,恢復記憶的同時,封閉的人格也蘇醒了,敬虔一時的拋棄加劇了曾經被忽視的疼痛。
月下,敬虔,哪一個不是對他好過一時,卻又把他拋棄了的,哪怕重視他一點,像赤炎那樣,把話說清楚,讓他離開的時候不糊涂,他也就有個自我安慰的余地。
這所囚禁了公平正義的學校,教出來的是聽從安排的機器,絕對服從是每個孩子每天必做的功課。
反抗總要先接受迫害,這是這個世界里,那個值得他愛的爹說過的話。
他爹只騙了自己一次,那天自己生日的時候,危險事故讓他住進了病房,借口出差了,無法到場給他過生日。
十方恨透了自己的父母,這個世界的也不例外,他們都是那么虛偽,都不愿意對他說一句真話,哪怕他已經知道了,還要睜眼對他說瞎話。
嘆了口氣,靠在學校門口的墻邊,一點點坐下去,直到屁股著了地,凹凸不平地刺疼屁股上的肉。
或許這世上,已經沒有多少值得信任的人了吧,奢望能有一個值得信任的人,值得依賴的人,可能是十方此刻最大的愿望。
“你沒有家了嗎?”一個少年突然走到十方身旁,居高臨下道。
“嗯?”十方抬起頭,像過去一樣茫然地抬起頭,只是臉上有了些許麻木,他看到了一個看起來非常熟悉且柔和的臉,應該是個不認識的男孩子。
“你愿意跟我回家嗎?”
十方又低下頭,他不想再給自己制造被人欺騙的余地了,他拒絕了這個人。
見十方低下頭,少年雖心有不甘,卻又無奈,只得一人默默地走開。
少年離去前,留下一物,十方看了一眼,那是赤炎給他的特制迷你u盤,于是,伸出手收下了。
同時,少年留下一句話:“委屈你太久了,亭方。”
待那少年走后不知道多久,狂奔后的乏力感,一點點滲透著十方的身心,他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他要等的那個人。
睡著的時候下雨了,下雨的時候暈在地上了。
果然,他還是太弱了,這么輕易就失去意識了,怎么可能完成赤炎要他做的事情呢?
閉上眼前,隱約看到一個女生模樣的人,他看到的她,很像是學校里見過的她,她走向他,他想抬起手摸一下她的臉,可是力氣突然就沒有了。
“發燒了?得帶回去。”
“小哥,你確定要帶著?”
“就當撿個……”
“這是什么……”
兩年后,L市XX區警察局。
“劉警官,您的快遞。”
“我的快遞?”劉警官一臉茫然地看著天秀快遞的快遞員,接過他手里文件袋大小的快遞貨件,檢查了一遍,確認信息無誤后,掏出胸口處的鋼筆,在收件人處簽下自己的名字后,對快遞員道謝,“謝謝您啊!”
“不客氣,對了,客戶要求我們給您帶句話。”
“什么話?”劉警官一邊伸手要去撕開快件,一邊心不在焉地問道。
“關于逐鹿書院的物證大部分都在快件袋里了。”
聽到快遞員的話,劉警官愣住了,撕快件的手僵硬了不少,但是他很快反應過來,云淡風輕地將還未撕開的快件平整地還原后,態度十分認真地問:“還有別的嗎?”
“關鍵證據只能在關鍵的時候交付給您。”快遞員學著客戶囑托的時候的要求,表演了一下客戶的態度,“不然丟了證據,也丟了信譽。”
“沒了嗎?”
“沒了。”
看著快遞員收拾行囊,劉警官對天秀快遞的了解是:他們很少送這樣的超昂快遞,尤其這種指定專人運送的,達成百分之百信息傳遞的快遞。
一是因為這種單子的快遞費非常高昂,支付的快遞費往往高于快件本身的價值;二是對快遞員的素質要求非常高,天秀快遞出不了太多人去應對這種服務。
“謝謝。”
快遞員摸了摸口袋里的鑰匙,客戶有提過下一單運送的時間,于是認真地告訴他:“好的,那我走了,下次希望是在法院看到你。”
“法院?”劉警官看著手里的快遞件,久久不能離開,他很清楚這其中的重量,這是一場豪賭,這位發件人把個人榮辱賭在了他劉某身上。
看樣子,已經有人知道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這時,劉警官的同事邵進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劉警官與邵進對視了一秒,很意外地,邵進眼里今天只有焦急和堅定,少了一直以來的對立和厭惡感。
“邵進同志,有事要做。”
“我知道。”
距離高考僅剩一周。
“亭方,中華,我們一起出去包夜吧?”
“要去你去,我還得給你們判卷子。”
“亭方,你看他……”
“你長大了,要學會自己一個人生活了。”
“靠,亭方你啥子意思嘛!”
“我要撩妹子,莫得時間。”
“你?撩妹?你看我信?”
“唉,冷香,他跑了。”
“你……哼,我抓到他再和你算賬!”
“我要判卷子,我真沒空!”
“我管你……亭方!”
“唉,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冷香真是白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