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談什么?”果真,下午一上班,雜志社領導在會議室開始組織員工個別談話,一旦有人談好從會議室走出,就有同事湊上去打聽談話的具體細節(jié),以做到知己知彼、有備無患。
“就那樣!”有人一臉不屑,沒好氣地回應。
“讓我下崗,誰也別想好過!”有人罵罵咧咧,一臉魚死網破的憤慨。
“還能說啥?拐彎抹角讓人下崗唄!”有人垂頭喪氣,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誰也沒說出個所以然,誰也沒耐心、也不樂意對好奇的同事多吐露半個字。
“周芳!周老師,領導請你去談話!”辦公室的一個工作人員走到周芳的辦公桌前,招呼道。
“嗯!”周芳一個彈跳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連衣裙,路上露出坦然的、愉悅的表情,朝身邊的同事擠眉弄眼,戲謔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坐吧,不要有壓力!就隨便嘮嘮,聽聽大家的心聲!”剛跨入會議室,就聽見雜志社社長對她說道,只見對面一排坐著雜志社的相關領導,社長、副社長、總編輯、副總編輯等人,郝夫人自然也在,周芳忐忑的心稍微放寬了一些。
“嗯!”周芳臉刷的一下變紅,挪開椅子,輕輕坐在上面,腰板挺得筆直,雙手勻稱地擺放在桌面上,靜靜地期待著對方的盤問。
“周老師,對于我們雜志社的現狀和未來發(fā)展,你是怎么看的?”社長拋出問題,語速緩慢,和藹可親。
“呃!...!”周芳一時語塞,有些遲疑,不知道該怎么說,是實話實說呢,還是說體面話應付,場面陷入暫時的尷尬。
“沒事,放下包袱,想到什么就說什么吧!”副總編輯郝夫人好像看出了她的心事,插話安慰,以打消她心理上的顧慮。
見郝夫人開口,周芳底氣大增,來了精神,撩了撩額頭的發(fā)絲,便滔滔不絕說了起來:“現在這樣半死不活,哪能行?常言道人挪活、樹挪死,看看別的單位,因改革重現活力、生機勃勃的遍地都是,單位效益好,員工收入就好,干活就得勁、生活就滋潤!”
“說得好!”雜志社社長,一個戴深度黑框眼鏡的禿頂老頭,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周芳贊賞道,“你的覺悟很高,大家都和你一樣想就好了,哪有搞不好的企業(yè),哪有推進不了的改革?”
“天無絕人之路,是金子在哪都會發(fā)光!我覺得單位裁員既是一場考驗,更是一個機遇,說不定有人背后推你一把,人生從此步入一個全新的、更美好的狀態(tài)!”被社長一表揚,周芳更是興致十足,繼續(xù)往下說著,好像在作一場康概陳詞的演說。
“好、很好!”會議室里領導們不約而同都發(fā)出贊嘆聲,對周芳露出和藹的、滿意的笑容。
見領導們個個笑容可掬、滿心歡喜的樣子,周芳心理上得到極大的滿足,感覺如同進行著一場精彩的演出般眉飛色舞,洋洋自得。
“還有什么其他要說的么?”社長見周芳神采飛揚、喋喋不休的樣子,打斷了她的演講,溫和地問道,“沒有的話,今天就這樣好吧!感謝你對雜志社改革的理解,和支持!”
出得門來,周芳依然亢奮,神情依然沉浸在激情四射的講話之中,完全未仔細領悟領導話語的深切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