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重幻境換三年11
- 我的師父不可能是反派
- 琉璃風盞
- 3300字
- 2020-02-26 22:00:00
她朝著他走近了幾步:“我原以為你是一張白紙,生得又這樣好看,配我綽綽有余,我以為你從未動過心,便會很容易動心;除卻這些,你修為高深,追隨者眾多,沒準兒在奪位之戰里還能助我皇兄一臂之力……但你若不喜歡我,我斷不會糾纏——但好歹本公主喜歡你一場,幫你參悟一些事兒倒也無妨。”
她說的話和神態語氣難免有些失禮,羲辭眼中從來沒有憐香惜玉這個詞,但他卻沒有想要處決她的想法,只抿著嘴角,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我在客棧里坐了許久,客棧外頭圍了許多妖,生得美艷的有,生得清純的也有,可你偏就好像一尊雕刻的佛像一樣,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好像屏蔽了所有人的眼神,不論是打量的,愛慕的,還是崇拜的,甚至是那些刻意的勾引和暗送秋波,你都不為所動。”她道,“我原以為是你的修為在這里,便對你愈發喜愛,可是,直到你的徒兒出現。”
她好像嘆了口氣,繼續道:“在她出現之前,你的眼中只有杯中的茶水——也許連茶水都沒有,但是在她出現之后,你總共挪動了八次視線,次次都掃過她,還有六次專門為她而停留,另外兩次,一次是因為我和你講話,你掀起眼皮只淡淡看了一眼,還有一次是我同你說你心中有人,你這才定睛打量了卻也只是須臾,這兩次的看我,都沒有你看她的一次時間多,你還要問你心中沒人嗎?你心里的人,分明就是你眼前的人!”
“不可能。”他下意識道,嘴角抿得更緊了些。
“我們妖啊,對于情愛之事最是了解,對于云雨之事呢,也極為擅長。”她笑得絢爛了些,“你如此著急否定,難不成……是我猜對了嗎?”
只是她話音剛落,脖子上就鉗了一只有力的手,直勒得她喘不過氣兒來,但她還是笑道:“若我所言為虛,長老又何必動怒,甚至想要滅口呢?”
羲辭松開了她,負手而立,背對而站,讓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公主霜狠狠咳嗽了幾下方才緩過來,緊緊咬住下唇,才又道:“你活了近千年,竟沒有人告訴你何為喜歡嗎?旁的女子你看都不看一眼,但是你的徒弟呢?你不僅看她,可能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看向她的眼神里,根本沒有你素日里的淡泊,那淺淺的深情,旁人可能注意不到,但我的眼睛里都是你,我又怎能看不到!”
她站起身來:“我說不喜歡你,那就是不喜歡你了,用一日也好,用千日也罷,我會忘記你。因為我對你,不過算是見/色/起意,看上的也只是你的皮囊罷了——但你呢?羲辭,你這樣的人,又怎么會膚淺地只愛上一副皮囊?你對你的徒弟,莫說千日,我給你千年,你能忘得了嗎!”
“你若還想活命,就趕緊滾。”他語氣仍淡淡的,但里面的怒氣與不耐煩,卻顯而易見。
“我再說一句話,從今往后,定不會再打擾。”公主霜勾起嘴角,笑得有幾分陰險,甚至蓋住了她那副姣好的容顏,“妖界的書店鋪子,都有春/宮圖冊,長老可以去買一本,你看那圖冊之時,腦子里想的是誰,那你八成就是喜歡誰。這是最簡單的法子,您可以一試。”說完,她果然不再多說一句,轉身離開了。
羲辭知道她已經離開,可他的腳卻沒有辦法移動半分。的確,自從他出生起,他便從來都沒有感受過來自旁人的溫情,他的父君從來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王者姿態,在他的母親離開之后,父親更是冷漠得幾近不真實,魔界的那些嗜血的魔,沒有一個把他當人看,他一邊忍受著體內血統雜糅帶來的痛苦,一邊受著無數的白眼和冷嘲熱諷活了下來。后來,他的確修為高深,入了靈云,成了長老,受到世人的膜拜與尊崇,但這都是他以命相搏換來的,他是云時,便有無數人仰望,想要得到他的垂簾飛上高空;但他是泥時,所有人都要狠狠踩上他一腳,不管是魔界還是人間。
除了蕭月生。
哪怕他是一個落魄的乞丐,哪怕他看上去就像一個極其麻煩的麻煩,哪怕她的父親極不愿意,但她還是救了他。他承認,他對她有所圖謀,他覬覦她身上的至純靈力,也想過等她修為高深些,就讓她幫他祛除他身上困擾他千年的魔氣,讓他從一個人們口中的雜種,變成一個正常的強者,也無需再在不確定的時刻,魔氣肆虐,叫他痛不欲生。
他甚至想過,就算榨干她的那些至純靈力,也在所不惜。
可是,現在想來一切都有跡可循,他一次又一次對她破格,原來喜歡一個人,那就會變得不像自己。
原來,他為她編織的那三重幻境,雖口口聲聲說是她內心最想要的貪念,但那其實,都是他最迷惘的念想罷了。
真正陷進去的,不是她,是他。
羲辭的眸子平靜如千年古井,平淡無波,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每一朵浪花上,都席卷著她的名字。
蕭月生呵!
“師父,您回來了!”驚喜的聲音傳入耳中,羲辭微微一頓,面上卻無他色。他淡淡“嗯”了一聲,叫旁人瞧不出端倪,視線則是轉過了阿霖,他微微抿唇,開口道:“你說在裂空山谷,你看到了自己的過去,那你的身份,想必已經明了了。”
阿霖的耳朵動了動,卻不說話。
他唯一信任的人,在這天上地下,人間南荒,唯有主人一人而已。
蕭月生見他不說話,便趕緊給沈又霖搭了個臺階:“阿霖,師父問你話呢,師父可是主人的師父吶!”
言外之意,他是她的信仰,也是你阿霖可信之人。
“長老既都已經猜到了,又何故再來問在下?”阿霖道,“連主人都能猜想到的事,想必長老早就發現了端倪,在下,的確是妖王之子。”
此話一出,屋子里最震驚的莫過于南風,畢竟他這些日子除了幫羲辭護法,旁的可是什么的都沒做。賀連州面色未變,但抱胸的手微微收緊了,若是蕭月生看出些什么,倒也說得通,畢竟她是狐貍的主人,可是羲辭長老這幾日一直閉關,他是如何知曉的呢?
“旁的什么是你的秘密,本尊不便多問,但是你為何不去找妖王認父,這點本尊倒是有點想不通,是你不想要那榮華富貴,還是……”他的語氣冷了幾分,“你自認為自己一個半妖,有資格一直跟著月兒?”
蕭月生沒想到一向淡泊如水的師父說起話來也能句句帶刺,忙看向阿霖,只見面容俊朗的少年嘴角噙著苦笑:“阿霖自知不配跟在主人身邊,長老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只是在下一屆半妖,在人間不為人類所容,在南荒亦不被妖族看得起,如何與妖王相認,又如何在這奪嫡的時候保全一命?”
羲辭沒有看他,只是看著那已經掛上夜幕的月亮,正在毫不吝嗇地為大地傳遞著銀輝,淡淡開口:“你的主人可救你一命,便可救你第二命。”
蕭月生睜大眸子,有些不可思議:“我?”
皇子霄最近總是心中不安,雖已經與眾部落中最為驍勇善戰的熊族還有善于謀劃的鶴族達成了共識,只待一聲令下,他們便會助他奪取王位,也已經派遣親信盯著大宗祠,但他心中總是不安,以至于深夜還是無法安眠。
很快便印證了,他的不安是有道理的。
侍衛匆匆來報:“皇子,大宗祠出事了!”
公子霄匆忙站起身,素日里溫潤儒雅的樣子全都被怕拋擲腦后,他劍眉皺起,眉宇間皆是厲色,隨手披上鎧甲,便匆匆離去了。
夜逐漸深了,過了戌時天空竟變得陰沉起來,大片大片的云遮住了月亮,連那閃爍的星子也不放過。晚間的風有些蒼勁,徹底奪去了本就搖曳的燈火的性命,南荒的土地,一下子便失去了所有光亮。
青梧宮中,老御醫搖搖頭,面上有幾分不忍,但是觸及到王上平淡的目光,他嘆了一口氣,還是道:“王上,就是這幾日了,老臣勸王上還是早早交接國事,您該動身去大宗祠了。”
妖王大限將至,都會選擇在大宗祠坐化,然后讓妖火紅蓮焚毀肉身,留下燒不盡的那塊骨,雕刻成自己的牌位。
而新一任的妖王,也會在那一刻誕生。
妖王一愣,他的整個唇毫無血色,他何故要對羲辭抱有幻想?就算羲辭有那個本事,他怕是也沒有那個命了。自妖族避世以來,千萬年了,每一位君主的心口處都有一朵天然生長的紅蓮,幼時不顯,成年后方會顯現。這是歷代妖王為了避免奪嫡之爭苦口婆心死守的秘密,沒想到到了他這一代,竟是根本就沒有心口生有紅蓮的天選之子出現,這叫他如何能安心?!
“稟王上,靈云山南風求見。”侍從道。
妖王的眸子里早就鋪滿了灰色,整個人黯淡無光,就像晚秋地上茍延殘喘,性命將至的枯草,沒有了鮮活的枝椏,只剩一具疲憊的肉身。
但他還是道:“叫他進來。”
而在大宗祠外,羲辭衣袖一揮,巨大的靈力化為波瀾向守衛的妖兵打去,一下子便倒了一大片。這里有人出現,自然吸引了大批妖兵,蕭月生便帶著阿霖偷偷潛入了大宗祠。
師父說,阿霖是半妖,經不住妖火紅蓮妖火的淬煉,百煉雖能成鋼,但他現在不是那塊料。唯一的辦法,就是在他進入妖火紅蓮的時候,她以憫月劍為引,靠著憫月劍吸收月光精華,到時候她體內的至純靈力就會大增,或許可以幫助阿霖暫時壓制住身體里的雜質,助他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