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弦箭夜驚(1)
- 九幽傳奇之明珠劫
- 簡秋鴻
- 3348字
- 2019-10-11 23:31:18
夜色深沉,星辰孤寂的懸掛在高空之上,俯視著熟睡的大地。
當萬物都陷入黑暗,一處的光亮便會格外的突出。
當萬物都趨于安靜,一處的喧囂便會格外的刺耳。
燈火照亮的茂苑如同地上一顆巨大的明珠,泛出耀眼的光彩。嘈雜嘩鬧的茂苑如同滾落臺階的一面巨鼓,所有的角落都被震動。
有刺客夜闖天子主殿,知道消息的蘇州知府楊志遠嚇了個半死,急急忙忙派人將茂苑又圍了里外三層。
茂苑內,皇帝南游所帶的衛軍也已趕來,所有宮室全部戒嚴。
在茂苑某一處閑置的水榭,燈火十分黯淡,守衛也十分稀疏。從這處水榭看出去,正好能看到湖中心一座假山,假山下有一條小徑橫穿山心,假山外覆蓋著綠蘿,假山內黑漆寂靜。此時一個黑影從湖面飛掠而過,輕巧的閃到了假山之中。
黑影靠在山石之上,口中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正是躲避侍衛的阿瑞。
雖暫時擺脫了追著自己的侍衛,阿瑞卻還是犯愁,她實在不知該如何脫身。本來她出了桂華殿便一路向著茂苑外的方向而去,不料這茂苑太大,她一時失了方向,等她兜兜轉轉幾圈找到了方向,茂苑外的守衛已是多到連只鳥雀都難飛出。
搜查的侍衛也越來越多,擺脫了這里的尾巴,又遇上另一處的,她帶著一大群侍衛已經跑了大半個園子,也不知到底該用個什么法子才能脫身。
不過阿瑞連細想的時間也沒有,遠處便又傳來侍衛的呼喝之聲。
她不得已跺了跺足,身子一閃,從假山里掠出,踏過水面向著水榭而去。可是她身子還沒落穩,只聽身后一陣風聲,一支羽箭破空而來。阿瑞繡鞋在水榭欄桿上一勾,身體倒掛在欄桿上,羽箭呼嘯一聲沒入朱漆的柱子里。
“放箭,快。”
阿瑞還沒緩過神,羽箭便又再次破空而來,只是這次不是一只,而是幾十只,她上上下下的要害都暴露在箭鏃之下。
阿瑞心中驚異不定,這處水榭幽暗,不知道那些侍衛是如何看清她的身形。
容不得半刻猶疑,她腳下一松,身子猶如一片落葉滑向湖面,在距離水面一掌距離時,腳下用力,正好在蹬在水榭下作為支撐的石柱之上,她的身子隨著這一蹬借力從湖面向后掠去,又退回了假山之中。
鏗然幾聲,幾十只羽箭全部釘在了欄桿之上。
帶領衛兵的頭領臉上顯出怒色,沒料到羽箭竟然全都被躲過。這位憤恨的頭領并不是別人,卻是身著官服的蘇州知府楊志遠。絕沒人想得到他一個看上去不識刀槍的文官竟然會來帶領侍衛追擊刺客,也絕沒人想到一個文官竟還能將衛兵指揮的如此順手,就好像他并不是一位文官。
楊志遠的確是一位文官,只是這些兵士是他親自訓練來護衛皇上的,這些弓箭手也都是經過特殊訓練,如此昏暗的地方箭鏃依然能瞄準敵人便是訓練的結果。
楊志遠臉上現出怒色之余,眼睛中還流露出遺憾的神色,這樣的神色就像是他要立一件天大的功勞,但是過程并不十分順利,所以產生了懊惱一般。可實際上他并非在立一件加官進爵的功勞,只是在護駕而已,若是抓到了刺客不過做了分內之事,若是抓不到刺客,不僅算不上功勞,還有可能被問罪。可他就是流露出了不該出現的神色,還絲毫沒有收斂。
在看到刺客的身影掠進假山之后,他眼中閃過一道晦暗的光芒,臉上不由自主的浮現一絲喜色,他手一揮,兵士已分成兩路由小徑兩端向著假山包抄而去。
阿瑞深知退回假山之中乃是一條死路,但是當時情形由不得她多考慮。
兵士由小徑兩端向湖心假山飛快靠攏,她身影一閃從假山內翻到了假山頂上,兩邊的兵士距離假山都只八九尺遠了。
阿瑞心中長吁一聲好險,身子一動已向著水榭頂上飛去,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兩邊的兵士卻并未趕向湖心,在看到她的身影后反而站定在原地。
阿瑞心中正驚異,身后箭矢破空之聲再次傳來,而且這次的箭矢顯然比之前多出幾倍。阿瑞這時才發現,由小徑兩端圍過來的兵士不過幾個,為的就是要將她引出來。
她的輕功雖然靈巧,但是上下都有箭矢,空中無借力之點,根本無法躍出羽箭所指的范圍。
阿瑞雖沒回頭,卻知道箭矢就要及身,就在千鈞一發之時,她只覺眼前黑影一閃,耳畔風聲陡停,近身的箭矢都被打落水中。她腰上一緊,身子已被人帶著向上竄出。
一把長劍,在空中泛出黝黑的光芒,沾到它的箭鏃都被齊整的削成兩半。
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掩住臉的半張鐵鑄的面具勾出冷峻的輪廓,如同夜色般森寒的眸子蘊著震懾一切的氣勢。
阿瑞雖看不到來人的臉,卻隱隱猜到了是誰。
“相大哥”,她低低喚了一聲,臉上露出歡喜的神色。
相以的眼神一松,卻頗有幾分無奈,方才那般危急,她竟還是不見懼色,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相以帶著她落到水榭頂上,手中長劍揮動,阿瑞只見眼前劍光像是一把撐開的巨傘,耳畔也只聽到箭矢被打落的聲音。
“走”,相以一手帶著阿瑞,一手舞動長劍,將身后再次射來的羽箭格開。
水榭的側面乃是一條長廊,長廊兩邊植著高大的的柳樹,樹影婆娑著將長廊掩映在其中。相以和阿瑞身形飛快的起落,片刻便已將長廊遠遠甩在身后。長廊盡頭連接的也是一座假山,從這座假山出去便接近了茂苑外圍。
阿瑞來時并不從這個方向,認不得路,所以此時她只有緊緊跟著相以。身后追兵不減,容不得絲毫的放松。可她的心里卻沒有一點害怕之意,若說相以沒來時她還有些忐忑不安,現在她便又變回了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阿瑞。
世間諸般煩惱,人心諸般懼怕與她都毫無關系。
假山之后是一片毫無遮掩的曠地,曠地盡頭一排勁松矗在三丈高的高墻之下。
相以與阿瑞穿過曠地之時,身后追兵已到。
月光泄露下來,松樹遒勁的枝干皆蒙上寒霜,阿瑞跟著相以躍上松樹,身后箭矢再次破空而來。
阿瑞不停的躲避呼嘯而來的羽箭,心中百惑不解,如此的高墻,就算到了松樹頂端也是躍不出去的。而且這一帶的高墻全是刀斧不入的巨石砌成,表面平整光滑,想要人為的搭建著力點也不可能。
楊志遠的臉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刺客已經窮途末路了,到了這里左右再無遮擋,且又無法躍過高墻,除了束手就擒便只有死。
就在他放松警惕之時,卻見兩個人影像是幽靈般的直直竄向高墻頂端,眼看著就要躍出去。
這一下不禁楊志遠一時呆愣,連放箭的侍衛也被驚的停下手中動作。
阿瑞此刻腰身被相以攬住,這才看清一條鋼索自墻頂垂下,相以一手抓著鋼索,一手攬住她,腳借力于墻上,片刻功夫,兩人已站到高墻之上。
高墻之外乃是人工開鑿的兩丈寬河,因為高墻緊接著水面,所以這里并沒有巡邏的守衛。河面泊著一葉小船,相以帶著阿瑞一躍而下,船身微微一動,一圈波紋在暗中蔓延開去。
這邊楊志遠臉色氣得鐵青,心中暗暗立誓,若不抓到刺客絕不罷休。
阿瑞還沒來得及說話,半空之中一道刺眼的光芒炸開。
相以唇畔帶起一絲冷笑,眼睛中的寒意逐漸沉降,如同一潭深水攪起漩渦,將周遭的黑暗不動聲色的卷入無底的深淵之中。
小船逆水而行,卻如同一片落葉,滑過水面時無聲無息,恍若暗夜無常所駕的冥船。
小船的船頭挑起一盞醒目的紅色燈籠,仿佛故意要將追兵的視線吸引過來。
紅色,如果陡然出現在太過幽暗的地方,便會有些詭異可怖,追擊的衛兵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猶疑。
楊志遠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他一臉清廉的官相燒的無隱無蹤,這樣故弄玄虛的手法讓他十分惱恨,“放箭”。
他一聲令下,幾百只羽箭便刺破冷寂的虛空向著小船而去,若是人藏在這樣一艘小船上必定是要被射成刺猬的。
船頭的燈籠很快被箭矢貫穿,那一點紅光卻還飄飄蕩蕩的在空中搖擺。
小船戛然靜止在水面。
沒有預想的慘呼聲,也沒有人落水聲,一點聲音都沒有。楊志遠眼中的怒火逐漸平息,他站在船頭,對著劃船的侍衛道,“把船劃過去。”
大船接近了小船,幾聲咕嘟嘟的吸水聲突然響起,劃船的侍衛手心瞬間緊張的出了汗。他們的船還沒到跟前,那艘小船就已經歪歪斜斜的沉入水下,唯余船頭那一點紅光,甚至在沒入水中之后還沒有熄滅。
“快,給我過去,不要讓刺客逃了,快”,楊志遠的吼聲將他那張臉皮扯的有些扭曲。
幾個力氣大的士兵用鐵鉤勾起船身,卻已人去船空。楊志遠又逼著侍衛下水去找,仍然是什么都沒有。他此刻的心情便如同一個沒摘到果子的孩子,明明在樹下看好的蜜果,爬到了跟前時才發現不過是一片爛壞的紅葉,他失望惱怒又憤恨失望。
楊志遠恨不得將整條河都翻過來,可是他不會這么做,他知道自己中了刺客的金蟬脫殼之計,這艘船一開始便只是迷人眼球的一個幌子,刺客肯定早就逃脫了。他站在船頭,臉色晦暗又陰沉。
楊志遠不知道刺客逃得并沒有他想象的那么遠,他的身形此刻還正處在刺客的視線所及之處。如果他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或許會在這股視線之下一個冷顫。
盯著楊志遠的正是相以,他的臉色冷厲異常,他很少有這樣的神色,當這樣的神色出現時,只能說明他想要殺了某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