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別重逢,兩人之間有說不完的話。于是就形成了一個怪異的局面,倆男人坐一桌上談工作,兩女人坐一桌講述這幾年的經歷。在這樣一個充滿浪漫氣息的餐廳里,這畫面看著屬實詭譎。
“大學畢業我去了加州,也就是那時候和傅嘉浩分的手。原因很客觀,兩人對未來的發展想法,分歧太大。”米琦無力的笑笑,“剛分開那會,我一個人在國外總克制不住想他,幾度反思自身問題,有好幾次忍不住,想放棄一切回國找他,可現實不允許。家里人為了我的學費,把老家房子都給賣了。我那時候壓力很大,身邊又沒什么朋友,不愛主動和人說話,久而久之從心底排斥接觸外界。時間一長,情緒難免會壓抑,再后來叛逆心起,不管不顧,想堅持一回自己的選擇。獨自跑回國后,我爸知道了,當場氣的住了院,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顧棲沒想到這些年在她身上發生這么多事,一時有些難以言喻。
“因為任性,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是我害死了他。”米琦抿了抿嘴角,“為了完成我爸寄予的愿望,我再次回到加州。也就是那時候我和他徹底斷了聯系,期間我三年沒回國,我們再也沒見過。·研究生最后一年,我在學校認識了蕭柏晗,我們陰差陽錯的湊到了一起,七月份我研究生畢業,他碩士畢業,我們一起回的國。”
米琦平靜的敘述完這段不平靜的經歷,仿佛這些年藏在心里的話,終于有了合適的傾訴者,心頭堆積的陰影,漸漸霧開云散。
故事的主人說完后釋然了,卻給傾聽者徒增感傷。
“前幾天我們在同學會上碰見了,他訂婚了,準備年底結婚。”米琦淡淡道,“我發現自己比想象中要淡定平靜。”
“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顧棲明白她已經放下了:“我們只能往前看。”
“棲姐,謝謝你那么認真的聽我說了一堆憋在心里已久的話。”
顧棲笑:“說不定以后我也會有一大堆話,等著你聽。”
“那我一定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兩人相視一笑。
是了,那一年夏天,米琦大學畢業后去了美國。一個人等不了另一個人往后的三年,便舍棄了在一起經歷過的六年。
這句話應了多年前的景,也徹底斷了多年后的情。
即使舍不得也無可奈何,這也實實在在證實了,不是所有等待和陪伴,都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這頓飯吃的夠久,告別蕭柏晗和米琦后,司承碩將顧棲送回家,臨走時提醒她別忘了明天晚上的約定。
顧棲說好,剛打開車門,手被拉住了。
顧棲莫名回頭:“怎么了?”
“現在分開要明天晚上才能見,你就沒點兒表示?”
顧棲挑眉一笑,心里暗自腹誹,現在搞科研的人不一般哪..........曖昧玩的一套一套的。她心中技術男斯文實在的一面,已經完全不復存在。
司承碩盯著她意味不明的笑,臉順勢往前一湊,等著離別吻。
顧棲抬手,細長白皙的手掌覆在那雙漆黑清明的眼眸上,低頭在他唇畔上輕印了一下,迅速下了車。
司承碩揚了揚嘴角,舌尖舔了下剛才她親吻過的地方,眼眸中印滿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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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顧棲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是一封電子版的結婚請帖。
顧棲起初有些詫異,點開后一怔。原以為兩人友誼就這么悄無聲息地走滅亡,對她,顧棲無能為力,愧疚但不后悔。有想過說些什么挽回,到最后卻力不從心。
請帖上舉辦婚禮的日期是在十月一國慶節。顧棲點開手機一看,今天九月十三號,在定眼一看,“端午節。”
要不是看了眼日期下的備注,她怕是連節都過不上。今天翻了一天的書,沒注意看信息,這會點開微信,全是中秋祝福信息。
怪不得這兩天月亮這么圓呢。
崔蕊發來信息,讓她過去一塊吃團圓飯。顧棲心里聚了絲暖意,回復:“不好意思,今晚有約了。”
崔蕊發了個壞笑:“明白。”
顧棲無語:“你明白個鬼。”
兩人閑聊一會,司承碩電話過來了。
“我馬上到你家門口了。”
“這么早?”
“幾點了還早。”
顧棲瞅了眼屏幕,確實不早了。
“開門。”
顧棲一愣,出了書房去客廳開門。
司承碩站在門口,黑發蓬松,隨意搭在額前,一身黑色休閑服,襯得整個人清雋矜貴,身上那股子氣質,當真難得一見。以往一嚴肅,那雙丹鳳眼會顯得很冷厲,此刻帶笑輕佻,一副沒正行紈绔子弟模樣。
今兒個穿著么這一身,簡直要命了。顧棲一時沒控制好自己的雙眼,盯過頭了。
司承碩笑的更邪氣了:“棲棲,注意點兒形象啊。”
顧棲瞅他一眼,收了目光,輕哼一聲,轉身往臥室方向走。司承碩跟在后面,下一秒門砰地一聲被關上,人被隔在外面。
司承碩:“…….”
顧棲在衣柜了翻了一會,抽出一條黑白相間的長裙,裙角下擺點綴一圈花紋,精致大氣。
她有些無奈,今兒個犧牲好像有點大。
顧棲出來時,司承碩正在客廳瞎晃悠。她去廚房接了一杯水,也給他接了一杯。
顧棲將水遞給他,近距離瞥見他寸衫衣領上的花色條紋,余光下瞟,兩只袖口上也有,圖案剛好和衣領上的對稱。
這衣服,她之前陪崔蕊去華貿商城給孔靖鈺挑衣服的時候見過,記得沒錯的話,貌似一件得好幾萬。
顧棲輕嘆一口氣,仰頭平靜的喝了半杯水。
司承碩默不作聲,盯著她皺了下眉頭,視線下移,落在那節修長白皙的脖頸上。那兩根鎖骨,纖細勻稱,襯得整個人清美靈動。
明明已經27歲了,依然像個個剛畢業的姑娘似的。
司承碩從她手中抽出杯子:“走吧,不早了。”
顧棲拿上包,倆人出了門。
晚上堵車堵得厲害,走走停停,顧棲胸口翻江倒海,只有靠在椅子上睡覺,才勉強壓下胸口那股窒息般的難受。看這情形,沒半小時,根本出不去三環。
到地兒的時候,顧棲睜開眼,臉漲的通紅,這大熱天的本來就暈車,現在還被人趁火打劫,霎時一口氣憋在胸口出不來。“大馬路上,你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
“無賴。”
司承碩順著往下接:“那就賴上你了,怎么地吧。”
顧棲懶得和他掰扯,下車透氣。
兩人出了停車場朝大門口走,門衛似乎認識這位司大少,畢恭畢敬的問好。
司承碩只淡淡地點了下頭。在外人面前,他似乎一直保持著該有禮貌和紳士風度,表面帶笑,眼底卻始終淡漠如水。
但于她又是另一副模樣態度。
顧棲不覺得自己得到了特殊待遇,也明白他這是在用另一副面具,下意識地將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擋在自身防線以外。
顧棲和司承碩并肩走進一排白色別墅地帶,地面道路中間匍匐著一層奇形異狀的石子,腳踩在上面,有種很強烈的磨礪粗糙感。兩邊槐樹在白色墻壁上倒映出一層剪影,參差交錯。
顧棲似乎很享受腳踩踏在石子上的感覺,一步一步走的很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內心在這一刻倏爾糾結猶豫起來。
司承碩也不急,跟著她踱步前行。
忽然顧棲停下腳步,踟躕不前,抬眸復雜地看了眼司承碩。
司承碩看著她問:“怎么了?”
“要不我在車上等你?”右眼皮突突跳,有種說不上來的預感,分不清是好是壞。
“膽子什么時候這么小了?”司承碩撈起她的手,拽著大步流星往前走,顧棲小跑幾步,才勉強跟上。
“你慢點。”
門鈴響的時候,屋內一行人齊刷刷往門口看過去,仿佛能猜到是誰回來了。
坐在沙發上的程沁,心神一蕩,手心激出一次薄汗。
距離上次,也是最后一次見他,是一年前在匹茨堡大學。
那天,同城的卡內基梅隆大學,聯合他們學校合伙舉辦了一場科研學術探討會。
那是程沁第一次見司承碩。在那之前她經常聽校友和同學提起隔壁學校計算機科研組有一個了不起的華裔學生,不光智商高,顏值更是逆天。全校女生無一不為之傾心。
那時候她覺得是夸大其詞,同時也感覺這群人不僅俗還很膚淺。可百聞不如一見,后來看見那人第一眼,她和其他人一樣淪陷其中,無法自拔,甚至更深。
匹茨堡大學在醫學方面,算得上全球數一數二的學院,而卡內基梅隆大學在計算機和人工智能方面,同樣是全美球頂尖的學院。而兩所大學各有所勢,雖性質不可比擬,互相敬畏的同時,彼此還藏有一份爭強好勝之心。
兩方比賽,程沁觀看了全程,起初覺得司承碩除了長得好看以外,并沒有太大感覺,可到后來,這人一臉疏淡的表情,完全不把他們學校放在心上,贏了比賽,她也沒在他眼里看到一絲一毫興奮,這人與生俱來的自信,毫無疑問是對人最無情的打擊,程沁從來沒見過,一個人靜靜的站著,什么也不做,都能把囂張發揮到極致,讓人心甘情愿抬起頭仰視。
他太優秀,光芒四射。
她漸漸沉浸,在遠處仰慕他,甘之如飴。
一年前她們見過的,而且還打過照面,只是司承碩不記得她了。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在程沁心里烙下了一個很深刻的印記。
程沁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景,眼底的笑意愈發明媚。在外人看來有些曖昧不清。
司承碩走進客廳,看到眾人不經意的笑了下,右手稍微用力,將顧棲從身后扯進眾人視線里。
顧棲面無表情,可相貌長得清美靈動,因此眾人并未看出她此刻的情緒。
但她一出現,氣氛突然不和諧起來。
好幾個人面孔上的表情已經微微僵硬。
程沁目光帶了絲尬然,全身上下涌動著不安。而后目光肆無忌憚的在顧棲身上打量。
女人心里在想什么,同為女人,顧棲一眼明了。
顧棲突然覺得沒意思透頂,眼底有些諷刺,這一趟,當真像個笑話一般,觀眾還不少。
這種感覺就像當眾被人給了兩巴掌,火辣辣的恥辱,驕傲的她何曾幾時這樣狼狽過,為了感情,變的如此隱忍懦弱,周圍還坐了一群冷眼旁觀者。
司承碩起先并不知道,中秋一家人團圓,會有外人在。對于突然多出來的人,他始料未及。下意識側目看了眼顧棲,臉上有些不知所措。
這誤會來的有些突兀。
這下不僅程沁難堪,顧棲一顆心也像是被人踩在地上踐踏。不過屈辱使她面對一群人更加坦然了。
“這位是?”秦佳最先反應過來問兒子。
司承碩剛要開口,顧棲先一步截了他的話。“抱歉阿姨,打擾你們了,我們聊了點工作上的事情,恰好就在附近,冒昧拜訪,請您見諒。”
秦佳看了顧棲,再看看兒子。
“我公司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們先聊,祝您中秋節快樂。”
顧棲不知何時已經掙脫司承碩的手,說完人不慌不忙地退出門外,從頭到尾沒再看他一眼。
秦母原本要挽留的話,停在嘴邊,眼看著那道細長的身影已經走出去幾米遠。她轉頭看向司承碩:“怎么回事?”
司承碩抬手捏了下鼻梁骨:“晚點再和你解釋。”說完人追了出去。
顧棲剛出大院,站牌前邊剛好一輛公交停下,她連看都沒看一眼行駛路線,直接上車。
隨著消失的人影,入目的只有汽車的尾氣和空氣中飛揚的塵土。司承碩站在路邊,煩悶的扒了一把頭發,黑發隨風揚起一道弧度,抬眸時面前站了個人。
“你有什么煩心事嗎?”程沁一路走來,呼吸都是忐忑的。
司承碩此刻并不想多說話,但還是礙于禮貌,朝對方淡笑了一下,只是笑不達眼底,顯得有些涼薄
“失陪。”
程沁看著那道背影失神片刻,轉身回了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