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妖怪費盡口舌都沒能勸動半幽挪步,最后還是長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他走到了庭院中坐下來。
但即便離家了房門口,半幽的眼睛也從沒有離開過拿一畝三分地,見懷薇出來,立刻撤去了屏障。
“吾神,可需要讓長老為你診斷一二?”半幽即刻上前,對懷薇的情況仍是不太放心。
“不用。只是有些累了而已,沒什么其他問題,不用勞累小長老。”懷薇拒絕了半幽的提議,反而問迎上來的顧識,“你們剛才聊得挺開心的,在說些什么?我也想知道,說給我聽聽唄。”
“沒什么,就是探討一下在海底怎么形成白天黑夜,日月輪轉的。”顧識回答了懷薇的問題,盡管剛才聽到她的回答,終究還是不放心,重復問道,“阿薇,你怎么回事?發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扶桑神樹里的金烏之力沒有清理干凈,對你還有影響,留下后遺癥了?你直到現在是什么時候了嗎?晚上啦。你整整睡了一天,這很不正常,要不還是讓長老給你看一下?也好讓我們大伙放心,你看半先生都急成什么樣啦,那雙眼睛都沒有離開過房門。”
“解除銘誓耗費了一點神魂之力,有些虛弱而已。我的軀殼好著呢,不用興師動眾的。”懷薇輕描淡寫。
“銘誓?阿薇,你說的是你跟半先生之間的神之銘誓嗎?”顧識之前見過銘誓解除的慘烈過程,大驚失色。
“對,銘誓解除了,以后他不再是我的神侍。”懷薇坦然承認,并說出令眾妖怪誤解的話。
“薇姐姐,那你跟幽大人不是少了一種特殊的聯系方式了嗎?以后你遇見危險的話,幽大人怎么能在第一時間知道呢?”玄甲本就十分羨慕懷薇與半幽之間的特殊召喚形式,現在聽到這樣“絕情”的話,尤為驚訝。
“什么意思?以后幽大人就不跟著尊神了嗎?幽大人是要回妖界嗎?”長老關心半幽今后的去向問題。
懷薇沒有回應眾妖怪疑問,但半幽行了加額禮,給了一個永恒不變的答案:“生生世世,敬效吾神。”
眾妖怪弄不清楚情況,原本一致以為懷薇和半幽已經解除了銘誓,必然是分道揚鑣,但聽半幽的口吻,好像根本不可能發生這么一回事,看看懷薇,又打量打量半幽,都是一頭霧水,紛紛呈現出問號臉。
“你們想什么呢?啊?銘誓是一種捆綁關系,換言之,就是一種束縛。我把銘誓給解了,對他有益無害。”懷薇看到一雙雙充滿狐疑的眼睛,知道這些妖怪想歪了,趕緊把他們一個個的想法給掰直了。
“原來是這樣啊,嚇死我了。阿薇,你要解除銘誓的話,好歹提前跟我們知會一聲,尤其是跟半先生,讓他有所準備,冷不丁地來這么一下,太突然了。”顧識了解到真實情況之后,開始數落懷薇擅自獨斷專行。
“提前跟他說,他肯定不同意。要是事先把這件事告訴你們,拖拖拉拉,絮絮叨叨的,到明年都不一定能辦成。現在多好,我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地就把銘誓給解除了。”懷薇理直氣壯地反駁,隨即又提起剛才眾妖怪討論的事,“你給我解釋解釋不見天日的海底有白天黑夜的原因,我也想知道。”
顧識見懷薇不承認錯誤,還直接轉移了話題,不想搭理她,扭過頭不說話。
懷薇將目光轉向長老,意思很明顯,讓他來回答。
而長老知道解除銘誓對半幽有益無害,譴責的眼神瞬間變了,隱隱露出感激的意思來,收到懷薇的示意后,有問必答:“謝宮說籠罩整個搖民國的是一件上古的法器,按照世間的日月星辰來推演時辰,模擬風霜雨雪。”
“有趣,叫什么名字?”懷薇這回直接向謝宮發問。
謝宮看起來郁郁寡歡,但回答問題還是挺直接的:“煦日星光。”
“名字挺好的。”懷薇注意到謝宮的神情,多問了一句:“這蔫頭耷腦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怎么了?”
眾妖怪看向謝宮,臉上都是了然之色,仿佛都知道困擾謝宮的是什么,而謝宮卻面露猶豫,有所遲疑。
“謝哥哥,你把難題跟薇姐姐講講,說不定她有辦法幫你,薇姐姐可厲害了。”玄甲鼓勵謝宮。
“我說小旋龜,沒回幫腔之前都要先恭維一番,有些事可一不可二,你怎么知道回回都管用呢?”懷薇拆臺。
“薇姐姐最好了,才不會拒絕受害者的請求,薇姐姐是這天底下最最熱心的。”玄甲賣乖,一個勁兒說好話。
“小馬屁精。”懷薇失笑,戳了一下玄甲的腦袋,隨即斂了笑意,正經發問,“為了搖民之石?”
“尊神明鑒,正是因為搖民之石。那是搖民國的立國之基,如今碎裂殆盡,沒有了原先的囫圇樣,也失了靈力,這對于搖民國來說是大大的兇相,小妖怕搖民國因此動蕩。”謝宮眉頭緊皺,眼底是深深的憂慮,愁容滿面。
懷薇簡單地打了個比方:“這是你們前任國主試圖施展翻海之術的后遺癥,這種行為等同于‘竭澤而漁’,水干了,魚遲早也要死光。搖民之石碎裂不過是衰敗的前兆而已,沒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厲害的還在后頭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謝宮正愁搖民之石的事,絞盡腦汁地想法子修補,這邊懷薇又丟了個重磅炸彈。
乍聞噩耗,謝宮被嚇得魂飛魄散,緩了片刻才顫抖著聲音確認道:“尊神的意思是搖民國的禍事還沒完。”
“沒呢,哪能這么簡單就了事的?搖民國的先輩有祖訓留下沒有?關于翻海之術的。”懷薇見謝宮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搖搖欲墜的,似乎下一秒就能坐到地上,似乎根本沒聽清楚她的問題,暈暈乎乎的,于是讓他先定定神,盡可能溫和地催促,“不急,慢慢想。下一場禍事說不準下一秒就會來臨,但沒準能隔個一年半載的,聽天由命。”
原本就心焦的謝宮聽了懷薇的話,腦子更亂了,抱著頭怎么也想不起典籍中翻海之術相關的記載。
“怎么說話的?小謝已經夠著急上火的了,你還逼他,盡添亂。”顧識一把扯開懷薇,低聲呵斥她幾句,之后換了勸慰的語氣柔聲道,“小謝,不急在這一時片刻的,你慢慢想,放輕松,把腦子里的線索理清楚了才好攫取其中關鍵有用的信息。實在覺得憋得慌的話,就做幾次深呼吸,調整好心態,別讓負面情緒影響到你。”
謝宮按照顧識說的,慢慢靜下心來,逐漸陷入苦思冥想中,而眾妖怪不發一言。
“我想起來了,搖民先傳里曾提到過‘除非生死存亡之際,否則不得施展翻海之術’。”謝宮說出他想到的。
“就這樣,沒了么?關于后續影響什么的,就沒有只字片語提到過?”懷薇扶額表示無語,繼續追問。
“據我所知,沒有。翻海之術從未有國主是施展過,也沒留下什么名言警句。”謝宮的眉頭都快皺成疙瘩了。
“這可難辦了,所謂前車之鑒后事之師,搖民國的祖輩什么都沒留下,讓后輩們怎么應對突發情況。這叫什么,說的難聽點,就是管殺不管埋,既然創造出這么逆天的術法,就要有控制它的能力和方法。打腫臉充胖子,貽害無窮。”懷薇一口氣說了許多難聽的話,譴責發明翻海之術的搖民國先輩不負責任。
顧識聽懷薇越說越不像話,趕緊打斷她:“行了,阿薇,別說風涼話了,你就說現在該怎么辦吧。”
“小青蟹,我問你,搖民之石是搖民國立國的時候就有的么?”懷薇秒變嚴肅臉。
“據《搖民國史記》記載:先祖遠航出海,突遇漩渦,舟楫顛覆,與同伴入一秘境。這秘境水草豐美,物產富饒,穹頂蔚藍通透,其內乃是海底世界。其間有大石一塊,上書‘搖民’二字。苦尋出路無果,先祖與同伴只得留下,覺秘境內無有日夜,久而久之,在此繁衍生息,綿延子嗣。為紀念這番奇遇,將此秘境命名為‘搖民國’。”
聽了謝宮的講述,懷薇得出結論:“搖民之石就是那塊寫著‘搖民’的大石頭?”
“正是,小妖說搖民之石乃是搖民國的立國之基并沒有夸大其詞。”謝宮強調搖民之石的至關重要。
懷薇對此沒有任何回應,緊接著便問起了另一個問題:“時間呢?搖民國立國的時間。”
“哦對,剛才忘記說時間了,《搖民國史記》中說是三千年前。”謝宮一拍腦袋,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三千年?!那這塊石頭存在的時間是蠻久了,它是什么時候開始選舉國主的?”懷薇接著發問。
“大約五百年前,算上前一任國主,總共選出了三任國主。”謝宮極快地給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