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門怡姒努力睜大雙眼,努力扯動唇角,揚起了一個動人的笑容。
即使此刻她的眼前一片朦朧,甚至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但眸中明亮的光芒依舊透過那一層水霧,刺進了他的心臟。
“我們分手吧。”門怡姒以為這句話會很難說出口,會需要很多的勇氣和準備,可現在卻發現,原來只是脫口而出,這么簡單。
“這個,我帶走了。”
是啊,的確應該帶走的不是嗎。
所以你千萬不要露出這么生氣這么凌厲的眼神,周身的氣息也不要這么冷。
不是說分手應該體面嗎?
所以給我們彼此,保留最后的尊嚴。
門怡姒從手冢的身邊平靜地走過,和以往并無二致,甚至連步調都沒有絲毫的凌亂。
從容的讓她自己都覺得害怕,都感到心慌。
為什么她可以在傷害了深愛的人之后,還能這么云淡風輕的和他擦肩而過,這么無所留戀的離開這間充滿了他們甜蜜回憶的房子。
手冢沒有挽留她,甚至沒有移動過腳步。
他就這么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書桌上那一片空曠。
那里再也沒有了那張他隨身帶了七年不舍得有絲毫磕碰的照片。
他的女孩,明明滿眼淚光,卻還要笑的那么明媚動人,還要那么平靜溫柔地跟他說分手。
阿姒,你的心是不是很痛。
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就這么急著和我一刀兩斷,這么急著放手。
你是怕,時間拖得越久,自己就越不舍得說出那句話嗎?
你不僅對我狠心,對自己更狠。
手冢依舊面無表情,眸中一片寂靜,他的氣場不知何時,消失了。此刻的他,平靜的近乎麻木。
他該如何挽回,如何解決擺在兩人面前的這個問題,手冢現在全無思緒。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站在這個門怡姒和他說分手,帶著那張照片,和他擦肩而過的地方。
他也不知自己現在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冷靜嗎?應該不是,憤怒嗎?他舍不得,疲憊嗎?他剛睡過,心痛嗎?好像沒有。
只是覺得,好像身體里很重要的東西隨著門怡姒的離開,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直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落地窗前閃耀著各種各樣的光芒,手冢才回過神,挪動腳步,去打開屋子里的暖氣。
他忽然覺得這里很空曠,也很冷。
門怡姒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楚筱家的,她只知道,出門后她便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夜幕降臨,走到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都撐起了傘,走到細雨變成大雨,走到楚筱牽著她的手,將她拖上出租車,強行帶回家。
門怡姒夜里發起了高燒,楚筱照顧了她一晚,第二天她的燒退了一點,她才離開家去上班。
倒是不擔心門怡姒會想不開,她比任何人都惜命。
她的這條命是即墨恒用人生最后的時光換來的,她絕不會辜負。
“筱筱,今晚吃火鍋嗎?”門怡姒清醒過來時,已經上午十一點多,她簡單的梳洗了一下,便給自己準備午餐,忽然想起昨天楚筱說要吃火鍋,便發了個信息問她。
“你生病呢,吃得清淡一點吧,等你好了再吃火鍋。”楚筱很快就回復了,想來是一直在等門怡姒的信息。
“行。”她簡單回復了一個字,便走到餐廳準備吃午飯。
晚上楚筱回來,門怡姒還發著低燒,并且咳嗽的厲害,晚飯也只喝了清淡的小米粥,沒有多吃什么。
感冒不僅沒有好轉的跡象,似乎還有惡化的趨勢。
楚筱見她戴著口罩在沙發上咳得眼泛淚光的憔悴模樣,就忍不住心疼和擔憂,病的這么厲害,不吃藥是不行了。
如果明天還沒有好轉,她就請假帶她去醫院。
不顧門怡姒的阻攔,楚筱堅持出門去附近的藥店給她買感冒藥。
家里雖然有退燒藥之類的常備藥,但卻沒有什么治咳嗽的,再加上楚筱也不怎么生病,感冒藥很多都接近保質期,她不敢讓她吃。
楚筱離開后不久,門怡姒的兩個眼皮忽然跳得異常厲害。
心里有些不安,那天在楚筱公司樓下感受到的詭異視線不知為何又浮現在腦海中。
她趕緊拿起手機,去打楚筱的電話,池源的事她還沒有忘記。
電話響了很久,卻沒有人接聽。
門怡姒的心,漸漸地提了起來,握著手機的手不知為何,忽然顫抖起來,心里的不安和恐懼幾乎將她淹沒。
盡管頭腦一直昏昏沉沉,渾身上下也提不起半點力氣,但門怡姒的手卻一直緊攥著手機,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屏幕上。
盼望著楚筱的名字出現在上面。
也不知她盯了多久,當屏幕亮起的一瞬,門怡姒的眸光瞬間亮了起來,她飛快的劃過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門怡姒,我是池源,你的朋友在我這做客,希望你也一起過來,定位馬上發到你的手機上,記得要一個人哦,我不喜歡人多。”
“阿姒,別聽他的,不要過,啊—”楚筱異常驚恐和凄厲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還不等門怡姒反應,電話就斷了。
她再撥過去時,楚筱的手機已經關機。
一條位置信息出現在她的手機上。
“筱筱。”門怡姒踉蹌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不顧眼前的眩暈和黑暗,穿著拖鞋,攥著手機,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就打開大門,跌跌撞撞的向外跑。
報警,現在只有報警。
路笙,對,找路笙。
門怡姒一邊向小區門口跑,一邊打電話給路笙,可是手機那頭一直在放著悠揚的音樂,直到“對不起,您撥的電話暫時無人接通”這句話傳來。
她只能掛斷電話。
手冢,還有手冢,他的身手好,一定能幫忙的。
門怡姒現在已經管不了什么分手不分手了,沒有什么比楚筱的安危還要重要,她是因為自己才被抓的,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門怡姒絕不會原諒自己。
“手冢,咳咳,幫幫我,筱筱被人抓了,我,我把定位發給你。”門怡姒被風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好不容易說了一句完整的話,不等手冢回復,便掛斷了電話,用微信將定位發了過去。
她攔了一輛出租車,剛準備將手里的手機遞給司機,路笙的電話就打來了。
“路笙,筱筱,咳咳咳,被綁架了,定位我發給你了,快,快一點,我怕筱筱被他們傷害。”
門怡姒不敢想他們會對楚筱做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要快一點過去,快一點帶著救兵過去。
將手機遞給司機,示意他按照定位行駛。
“姑娘,那地方魚龍混雜,你要不先報警?”司機一直默默地聽著她打電話,又看了一眼她要去的地方,不免有些擔憂。
這姑娘長得這么美,看樣子還生著病,去那里豈不是要被生吞活剝。
既然是綁架,與其找朋友,不如找警察。
“我朋友就是警察,咳咳,麻煩快一點!”門怡姒此刻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飛到楚筱身邊,替她受苦。
她去的越晚,楚筱受到的傷害可能就越多,也要多承受一分害怕,她不能再耽擱了。
“好,你抓緊。”司機一聽她已經報警,不由得放下心來,油門一踩,車子便飛馳而出。
那地方,早被查封早好,多少好人家姑娘在那里被糟蹋,要不是上頭有人罩著,不知道要被封多少回。
手冢接到門怡姒的電話后已經來不及思考前因后果。
就只聽她凄愴無助的聲音,他的心就已經疼的無法自制,更別提她是讓自己幫忙去救人,哪里敢耽擱半刻!
“隊長,我朋友被綁架了,今天那地方我是查定了,大家都跟我走一趟,結束我請吃夜宵!”
路笙一看定位就知道是哪里,之前也有人報過警,但都被壓了下來,如今竟然敢動到門怡姒頭上,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你小子,你是隊長還是我是隊長!”中年男人冷喝一聲,不等他再發話,辦公室里幾個當值的全跟著走了。
隔壁辦公室的聽說他們要去查的地方,也高呼著一起跟著走了。
市局里一晚上浩浩蕩蕩出動了十幾個人,五輛警車,去查那所人人皆知,早已引得天怨人怒的夜總會。
門怡姒趕到那里時,身上已經沒有多少力氣,每一處骨骼都在叫囂著,酸痛難忍,呼出的氣息也異常灼熱急促。
頭暈眼花,耳畔不時的傳來轟鳴聲,她知道自己病得很厲害,但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倒下。
“池源在哪里!”門怡姒摘下臉上的口罩,呼吸才稍微順暢一些。
拉住一個捧著酒水穿著異常暴露的女服務生,她的聲音虛弱無力,但眼神卻是凌厲冷然的。
“三樓今天都被池小公子包了。”女服務生看著眼前女孩那張美的傾國傾城的臉龐,眸中閃過一抹惋惜和嘲諷。
果然,這世上被池源看上的女人,結局都只有一個。
這個女孩也不例外。
門怡姒松開她的胳膊,踉蹌著向樓上跑,這個夜總會一共只有五層,沒有電梯,她只能徒步爬上去。
就算鼻子不通,聞不到多少氣味,但越往上爬,空氣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曖昧頹靡的氣息就越發濃烈,門怡姒多少還是嗅到了。
她爬到三樓時,已經筋疲力盡,全靠著心里那股異常強烈的意念支撐著,沒有見到楚筱,沒有帶她脫離危險,門怡姒絕不會讓自己倒下。
這層樓只有一個大廳,緊閉的大門里傳來各種嘈雜的歌舞聲,還有談笑聲,根本就聽不到楚筱的聲音。
門怡姒扶著欄桿,在樓梯口喘息了一會,方才有了力氣繼續往前走。
她沒有任何猶豫的推開了眼前的大門。
映入眼簾的,是各種穿著暴露的男女,在沙發上或躺或臥,旁若無人的熱吻,甚至是交纏,空氣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門怡姒一眼就看到坐在池源旁邊動彈不得的楚筱。
她努力的忽視眼前看到的一切,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楚筱身上。
除了臉上有些紅腫,身上的衣服倒還算整齊,看上去似乎沒有受到更可怕的傷害。
“放了她。”門怡姒腳步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確實的在向池源邁進,她絕美的臉上除了冷和怒再無其它神情。
眸光也異常的狠厲,周身泛著凌冽殺氣,直直的向大廳的每一個角落蔓延,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向這個病弱的絕美少女。
“嘖嘖嘖,門怡姒,你病的這么嚴重,怎么還板著一張臉嚇人,女孩子還是要柔弱一點才好看。”
池源慵懶的靠在沙發背上,張開嘴,將身邊另一個少女送來的葡萄吃了下去,看著門怡姒的目光依舊放肆又猥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