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小貓咪，讓我先來給你推薦下本店的新品……”說著，狼婆婆邁著慢悠悠的小腳步，把我帶到一個空空的柜子跟前。

我瞪大了眼睛凝視了好久，想透過玻璃看清楚：在這個空空的木架子上，到底有什么東西。然而我什么都看不出來，只看到玻璃上映著我傻乎乎的樣子，還有狼婆婆慈祥的笑臉。望著狼婆婆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好像不是在逗我，所以我也不好說什么。得罪老人家可沒有好果子吃。因此，我的爪子一直在摸著下巴，以免讓她覺得我是個笨蛋。

我腳下的鬼影露著兩個閃亮的目光，也爬到了柜子上。好像小桔花也和我一樣陷入了困惑。

“可以的話，就讓這條變色龍，當你們的仆從……”狼婆婆露著笑臉，看著我說道：“嗯……只需要兩塊銀子。”

“您確定這里頭有東西？”

“你不妨用爪子摸一下，尊敬的小貓咪……”

我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被好奇心打敗了。我如臨大敵地推開柜子上的玻璃門，把爪子伸了進去，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從中間到四周，把柜子里頭摸了個遍。

“老人家，這里頭好像啥都沒有。”我說道。

“嗯……這可憐的小東西……他好像在躲著你……”狼婆婆露出了惋惜的表情：“罷了罷了，這都是命運的安排……過來吧小貓咪，咱們挑點別的……”

說完，狼婆婆又駝著背慢悠悠挪回了堆滿東西的大桌子那邊。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這個大大的空柜子，感覺自己就像是新欣賞一幅十分抽象的藝術品似的，頓時整個破木柜子的品味都變得不一樣起來。

好吧，看來我是無緣見到那條“皇帝的變色龍”了。我爪子扶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一邊不甘心地看著空柜子，一邊隨著狼婆婆走開。小桔花的兩個發亮的眼睛還在死死地盯著大柜子看。

好奇心無法滿足的感覺好難受！

“老人家，不用麻煩……有合用的東西，給我瞧瞧就好，其他的就算了……還有，不超過五塊碎銀子哈。”

我不知道大白熊為什么說狼婆婆是個“有趣的老人家”。照我現在看到的來說，用“古怪”這個詞來形容這個老人家，似乎更合適一些。狼婆婆身上的古怪勁兒，就跟她賣的東西一模一樣，讓人摸不著頭腦。我一度懷疑她是不是腦子出了點問題，但一想到眼前這個老婆婆就是“鐵毛刷”的外婆，一個孤零零的老人家，又覺得她實在有點可憐。不過不管怎樣，我可不能在這丟了小命。萬一她打死狗講價，叫一頭不知哪里冒出來的惡龍把我吞掉，可就完蛋了。

“沒問題，尊敬的小貓咪……讓我瞧瞧……先給你找一把漂亮的劍。”狼婆婆若有所思地看了周圍一下，然后像一架生銹的機器人一樣，彎下腰去哐當哐當搗鼓起什么東西。

很快，狼婆婆就將一大簍雜七雜八的東西放在了桌面上。

我立刻興奮起來，想趕緊看看狼婆婆給我翻出來了什么大寶貝。我瞅著擺在桌面上的東西，好家伙，果然不出我所料，都是些厲害的玩意兒：蒼蠅拍、雪糕棍、不求人、斷掉的晾衣桿、過期的棒棒糖、掛著一片葉子的小樹枝，還有一條……眼睛瞪得圓圓的、銀白色的咸魚。

一只蒼蠅轉了幾圈后，落在了這條咸魚上面，開始使勁地舔。

我看著這條直挺挺的咸魚，看著這堆莫名其妙的東西，腦子一團漿糊。如果非要我選擇的話，我會選擇把桌子掀了，然后讓這頭老狼嘗一下小桔花的厲害。不過我還是把內心的怒火壓抑了下來，看在一個可憐的老東西的份上，再瞅瞅她往下還會拿出什么玩意兒。

“噢！”

小桔花依舊眼睛發亮看著這些東西。還好她沒有錢，否則我的影子里頭估計要塞滿這些不知所謂的東西了。

“尊敬的貓咪客人，嘿嘿……聽老人家的沒錯，這條咸魚，能刺能砍還能當弓箭，一次滿足你三個愿望……”狼婆婆笑著對我說，我已經分不出她是真在笑還是一臉狡猾、別有心思。

“別著急給錢，可愛的小貓咪……我立馬給你拿剩下的。”狼婆婆好像沒打算聽我的意見，立馬轉頭對旁邊說道：“來來，小罐頭，給客人拿那個斗篷和斗笠……被一條龍咬過那個……”

話音剛落，我聽到桌子底下發出悉悉索索一陣響聲，然后站起來了一只胖胖的壁虎。那只壁虎一扭一扭地走著，很快拿來了一件黑不溜秋的斗篷，還有一頂竹子做的斗笠。在拿過來的路上，這只壁虎一直在使勁吹掉上面的灰塵。

一轉眼的工夫，這只壁虎就把斗篷和斗笠穿在了我身上。

雖然說東西有點破舊，但是感覺還挺合身的嘛！我站起來的時候，這件斗篷一直遮到我膝蓋的地方，回去好好洗一下的話，這股黑色看起來應該還挺帥氣的；這斗笠蓋在我的腦殼上，大小也正合適，除了得把耳朵稍微壓下來讓我感覺有點不自在以外，其他沒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另外，這兩件東西還有個共同點，就是邊角的地方都有一個比貓爪還要大一些的缺口，按老婆婆的說法，這是……等等，這是一條龍咬過的痕跡？

算了吧，狼婆婆說話本來就奇奇怪怪的，我也懶得去深究了。

看著自己眼下的這身裝束，漸漸地，我開始感覺自己有那么一點“橘貓大俠”的意思了。我心想，反正這點零錢也買不了別的更好的東西，這斗篷和斗笠還是要下來算了。至于武器嘛……就當是買衣服送的好了，實在不行以后再想辦法。

“老人家，這多少錢？”

“酬賓大優惠！……斗篷還有斗笠，加上咸魚和盾牌，一共倆碎銀子。”狼婆婆又鼓起了那紅彤彤的臉，笑著對我說：“怎么樣？可愛的小客人？……顧客就是上帝！”

“好便宜！”我還以為狼婆婆會把我帶的五個碎銀子全部要去。

“嘿嘿！我買賣的是命運……跟我做生意的，都是些把自己交給命運的家伙……”狼婆婆對我說。

我想了想，感覺這話說得還挺在理。

我掏出碎銀子，數了其中兩個準備遞給狼婆婆。剛伸出爪子的時候，一坨濕漉漉又軟綿綿的東西碰到了我的手，轉眼那兩塊銀子就不見了。我楞了一下，看到那兩塊銀子正緩緩地在那只壁虎的肚子中滑下去。我在他的肚子里看到還有其他的零錢，除此之外，我好像還看見了一條不知道是什么蟲子的腿。

“別在意，小貓咪……這是負責收錢的伙計……每天對著它的肚子數一下，就知道賺了多少……真是個讓人放心的小家伙……”狼婆婆和藹地拍了拍他的頭：“好了小罐頭，把剩下的東西拿給客人吧……”

“我還要這只小狗！”

小桔花突然說起話來。她不知什么時候從影子里飛了出來，一臉期待地用手指著那只嘴巴上沾著血紅色的小石頭狗。

“不行！”我說。

“我要買這個！”

“你要這個來做啥？”

“布置我的房間。”她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對我說。

“好了好了，這只狗就送給你了，小不點兒。”狼婆婆笑著說。

“太好啦！”

小桔花一把扯住那條小石頭狗的耳朵，嗖一下變成一道黑影，把狗搬進了我腳底下的影子。

可以的話，我真想看看這只小女妖平時在我影子里，到底都折騰些啥。

○

從“狼婆婆雜貨鋪”里出來的時候，我全身上下都換了個樣兒，頓時感覺自己成了名副其實的“橘貓大俠”：我頭頂竹斗笠，身穿黑斗篷，后面背著一把咸魚刀，手上掛著一面小圓盾——其實是個圓圓的、深綠色的小烏龜殼；另外，斗篷還有斗笠上被咬過的地方，讓我看起來一定像是身經百戰的樣子。一陣傍晚的涼風刮過，吹起了我內心莫名其妙的使命感。

狼婆婆一直緩緩地走著，堅持要把我送到門口。

我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開口向狼婆婆說出了一直想說的話。

“鐵毛刷的事兒，我很抱歉。當時……”

還沒等我說完，狼婆婆就生氣地說道：“這臭小子，整天就知道在外頭闖禍！……不過，跟他打交道的，倒好像都是些不錯的家伙……”

狼婆婆一副釋然的模樣擺擺手，就立馬背對著我，彎著腰往屋子里走去了。望著狼婆婆的背影，我也只好默默地轉身離開。

正當要離開時，我不經意的一瞥，看到了在大門的木門框內側，一橫一橫地刻著好多道記號。這些刻痕深淺不一，靠下方的一些已經快被磨平了。應該是狼婆婆曾經在這里給哪個小孩記錄過身高吧。

我沒想太多，拿著從狼婆婆這里得到的東西，開始大步邁向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