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曄似笑非笑，但他也知祝今朝的臉皮薄不好再以此揶揄她，裝作沒看到般，把勺子連同塑料包裝一起扔進了垃圾桶里。

結束了直播，時間已經不早了，現在再看看電腦右下角，已經是九點四十八，快要十點了。雖然明家沒有門禁之類的規矩，但他也應該早點離開；畢竟他是尋著“祝今朝的朋友”這一個由頭來找她的，最近這兩天和寧博物館上班的人也少，孤男寡女大晚上共處一室，畢竟對一個女孩子的名聲沒有好處。

告別了祝今朝，明曄很快開車離去。

……

昨兒個晚上直播了兩小時，明曄腰酸背痛的。

他琢磨著自己是不是鍛煉太少了，整日窩在家里要么躺著玩手機要么就打游戲，他的腹肌……咳，都消退了。

第二日明曄在床上躺了一天，不想碰手機不想碰電腦，連飯都是陳嬸端上樓來給他吃的。但到傍晚，明曄正癱在床上看電影，他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是俱樂部的座機打來的。

“喂，是明曄嗎？”

這個聲音低低的沙沙的，有點陌生。

他對于隊里的其他幾個人接觸不多，聯系都在網上，幾乎沒有聽過其他人的聲音。如此一來，那就尷尬了，明曄有些心虛，回道：“是我，怎么了？”

“我是孟軻朗。你今天不上線嗎，教練前段時間整理了四套訓練方案，我們這幾天練下來感覺還不錯，不知道你有沒有什么感觸?！?

技術教練在十天前確實整理了幾套訓練套餐給他，主要是針對走位的，但他看了一下，教練整理的這部分內容，強度還沒自己平時訓練的時候耍的那套高，便沒有放在心上，一直都是按照自己的節奏練習。明曄不明白，為何隊長孟軻朗還要因為這個訓練套餐的事專程給他打一個電話。

明曄給電影按了暫停，然后坐起身體，靠在墊高的床頭：“那幾個套餐我看了，針對走位和微操的，不太適合我，我有另一套自己整理的針對自己的訓練套餐，就沒有用教練的了。哦，前幾天教練發我的時候我就和他說過的?！?

“是這樣啊。明曄，再過一個多月就是春季賽了。”

突然，對方說了一句。

明曄有些納悶。他自然是知道一個多月后便是春季賽，他最近都有在訓練、鍛煉手感，好讓自己盡快恢復到巔峰狀態。

他說：“隊長，你有什么事就直說唄。”他就不信這個孟軻朗特地打電話來給他，就是為了問訓練方案和春季賽的事。

“其實我也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但你知道嗎，國服新開，我們XN的隊員有你和阮鈺兩個拿過歐洲競技賽的最佳，何真、安寧還有我也是拿過全國賽冠亞軍的人，XN注定就受到全國甚至是全世界的矚目。”

“你到底什么意思？”孟軻朗開頭的那句話，就惹得明曄心煩。

什么叫沒有責備他的意思？聽他的語氣，便莫名讓他不爽。

他不是一味順著別人做事的人，更不是別人打電話來“試圖挑他毛病”，還能笑嘻嘻地點頭稱是的人。要么就直接把話和他說清楚，要么就不要這樣遮遮掩掩，直接說來意就行。

“好，我就這么說吧。XN戰隊，是一個大眾期待很高的戰隊，也是一個新戰隊。公司的投入相信你也看到了，大家的努力你應該也有所耳聞。但不管怎樣，我們都只是一個新的戰隊。我們之間缺少磨合，缺少默契，即使你的技術非常好，刺客這個職業你是無敵的，但現在你換了種族，你能夠確定自己能夠完完全全適應新種族與刺客的配合嗎？你沒有來訓練基地居住，和大家一起訓練，不管是教練、領隊還是我們，都接受了；但那是我們以為你會在家里或者是什么地方不斷訓練，有時間的話會和我們大家一起磨合。但是，結果呢？你的等級是隊員里最后升到滿級的，連替補的速度都趕不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我們時常都看不到你上線訓練打競技，反而是能夠在微博上了解到你帶人練級的消息，做直播的時候也都帶著那個女人。我都不知道你的心，現在還在不在決戰上了?！?

電話的那頭，孟軻朗一口氣說了很多。他知道明曄是個天才型的選手，小小年紀一個人去往M國，憑借自己出色的技術直接擠進了Dawn戰隊的首發陣容，并在第二年內就拿下了世界輪回賽的冠軍，之后更是一路順風順水獲得了世界第一刺客的稱號以及最佳刺客的獎。明曄的能力很強，他完全不否認明曄是他們隊里的一個王牌。

但，要想成為戰隊的王牌，也必須王牌能夠和隊里其他的人配合起來。

不然遇到那種特別廣大的戰術型地圖，明曄這樣的刺客很容易被針對。

他們組成XN戰隊的時間并不久，但時間不等人，甚至是說有些趕。他們才打過幾把配合，對于隊友的習慣和操作都還沒有摸清，卻要面臨一個多月后的國內春季賽了。

明曄不和他們一起打配合也就算了，就連平時的日常訓練也不做，天天和他微博上說的那個女人混在一起，說是“妹妹”，這讓孟軻朗這個做隊長的不得不憂心起來。他的話說得可能有點重了，但這也確乎是他深思熟慮了幾天最終得出的想要跟明曄說的話。

話畢，孟軻朗沉默了。

而這頭的明曄，沒有想到孟軻朗是想要和他說這個。

他回顧自己回國的這段時間，雖然也在練習，訓練都是按照自己在Dawn時的訓練套餐進行的，但他也無法否認，現在的自己并不像國際輪回夏季賽之前，那個日日夜夜訓練、連假期都不放過的那個自己了。

最近幾天，他都是打一天競技然后休息一天，或者是轉而去刷boss，一直都沒好好琢磨他那個新種族刺客號的走位和連招；再加上之前和偶遇追影打的那場，他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水準還沒有到達巔峰。

自認為的努力了、認真訓練了，其實都沒有到達峰值。

換了一個環境，換了一個心境，他可能就在一天天的安逸生活中，逐漸遺忘了，作為一個職業電競選手，一個背負盛名而又重新開始的人，他不應該抱有現在的得過且過的思想。

孟軻朗的話一下點醒了他渾渾噩噩的狀態。

但明曄不是那種剛訓了一頓就老老實實的人。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望著窗外被風吹得七零八落的樹，心下煩躁，輕哼了一聲：“我知道你急，你不想辜負大家的期望，但誰又想輸？我還從沒遇到過輸這個字。不就是和你們多打配合，多練習，行啊，這你就別操心了，不會讓你失望的?！?

說到最后，他還是加上了一句“不會讓你失望的”。

說到底，他只是被同齡人指點了一通，放不下臉罷了；但他又覺得孟軻朗說得不錯，人又負責，不好意思給人放狠話，便又委婉地加上了這么一句。

這句話，其實是明曄說給自己聽的，當然，那頭的孟軻朗，也感受到了他的誠意。

不過，誠意不誠意，通過一個電話，他還真不確定。這種虛的東西，自然需要行動來表達的。

若是說了半天沒有一點行動，那他也是沒有辦法的。

“那行，這個就不說了。還有，昨天直播的效果不錯，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微博，上面都炸了……”其實昨天除了明曄第一次直播這一點吸引人外，還有直播里那個突然出現的一個明曄的妹妹，把熱度給推到了頂端，直接上了熱搜榜第一位。孟軻朗沒有提這個，頓了頓后繼續道：“你昨天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今天就不用打了，但是明天你真的要開始好好訓練了?！?

身為隊長，該提的還是得提。

明曄聞言，并不感到意外。

畢竟是他的第一次直播，祝今朝又現身為他的話題提供了新熱度，上熱搜不是難事。早在上午的時候，大嘴巴何真就滴滴他許多條微信，給他截圖了幾個熱搜榜的評論。

幸好他的粉絲都還算理智，沒有深扒祝今朝。

“好的，我會加油的……”明曄想了想，然后又補充了句，“那個……隊長，以后每周我會抽出幾天回訓練基地一起訓練……”即使基地很亂。

他的話讓那頭想要掛掉電話的孟軻朗一愣，旋即笑了。

這娃，還是很聽話的嘛……

……

掛了電話的明曄，仰躺在床上。

他的腦中一片空白，什么事情也沒想，只是盯著天花板。直到四肢上漸漸襲來的涼意讓他的意識緩緩回籠，他才猛地從床上坐起，套了一身棉睡衣，便下樓了。

說實在的，他現在的心情不好也不壞。心情不好是因為……若是每天專心訓練，那他就很難溜出去玩兒了，飆車唱K找祝今朝等等，次數都要大幅度減少，這讓近幾個月過得瀟灑自在的他有些憋悶；而心情不壞的原因則是……打電競、打決戰，是他熱愛的職業，是他在晦暗日子中默默對自己說過，要堅持一輩子的事業。

為之奮斗，是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