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預不服氣地嘀咕回了一句：“還不是你寵的。”

“哈哈，就是我寵的，你又能耐我何。”何女士發出魔性般的大笑聲，忍不住親了一依一口，“吧唧”一聲響，整個病房聽得清晰又嘹亮，懷中的小女孩也跟著咯咯咯似的笑了起來，笑完之后又安安靜靜聽他倆對話，好似她只是個無關一切的旁觀者，不宜表面斷人是非說人八卦，就靜靜做個小女孩兒。王南還說她難侍候，哪兒難了，何預真想一個人字拖就飛拍王南的臉，可惜，王南不在。

一依的性格倒和何女士有點像，該安靜時就裝冷漠無情，該高興時就裝瘋子，還說話時理智和活躍分子并存。該說她是個“大智若愚”的小女孩嗎？何預心里有點糾結，照王南那種性格如果遇到像一依這樣的女孩兒肯定被吃得死死的，渣都不剩的那種，不過王南是萬年單身貴族，脫貧有他的份脫單就沒有了。

“手機拿來。”何女士仰仰頭示意。

“干嘛？”何預疑惑不解的同時掏出手機，“這么著急玩手機？要不先喝點粥。”

“吃不下，能上網不？”

“不能我拿來擺設？”

“作為擺設品有點小貴。”

“何止小貴。”華為最新版，公司發的公用款，當然，如果能辦房包車包女友的話就更好了。

“登陸我的微信號，找到聯系人——何備用，我要和他視頻通話，他昨天說下午會一直在線的。”

“誰？那是誰？”何預很敏感，“你用自己的手機去。”

“我要手機在這用得著求你？！你給不給？”何女士干脆威脅道。

“呵呵，人都沒說清楚是誰！”

“乖，聽話。”柔聲細語似安撫的一句話瞬間磨平何預剛冒出來的鋒利銳角，“我想見他。”

一句“我想見他”一下子把何預心里的防線墻打垮了，何預很焦躁，“為什么？”他一直以為無交集的人母親為什么會一直保持聯系，何預有些激動，他抑制不了自己的心情，站起身，何女士迅速一手拉住他，目光哀切地望著他：“我們又不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敵人，只不過是離了場婚，再說你也是他的兒子，為什么要拒絕他見你呢？”

這個一直活在何預記憶里的父親宛如有著深仇大恨般放在心中最角落，何預一時控制不住自己，有些竭斯底里，心中在吶喊：“可他二十幾年沒見過我，一直當作不存在的人你讓我怎么接受？從沒有過的感情單憑著血緣能建立起來嗎？”

莫明地，哭了。何預低頭嗚咽，他并不想這樣，只是一而在再而三觸及內心的防線時他崩不住，整個人背對著何女士，哭得有些難堪，何女士說得沒錯，他就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孩兒。只有不斷向大人們討糖吃他才會稍微安心不少，原本完整無缺的親情版圖缺失了一角是如何也修復彌補不了的。

“我不會勉強你，只是過了這么多年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你每年生日你的爸爸都有寄禮物過來，從離婚那年開始，我把你的照片，你的一些學校的趣事兒，一些日常視頻一直不間斷地發送給他。他其實很關心你，離婚的時候他希望把你們倆個都帶在身邊，我當時倔，不肯答應。”

“我曾提出過雙方不如每年見個面，他高興了老半天但也猶豫了老半天，一來你似乎恨他，二來他已婚，三來與其打擾你的平靜生活倒不如做個默默支持看你長大的旁觀者。而現在，我想見你弟弟，也是我主動請求見面的，我感覺活不長了，我的病并不僅僅是動個手術輔助其他治療就能好起來，如果只是一個簡單的腫瘤，一場簡單的手術就能搞定的事情我為什么要讓你知道操心呢？很多事情細想一下就能明白的事情你為什么就不懂呢？你才買了新房我卻要你賣掉你有深入想過原因嗎？”

一番話下來，何預無法反駁，直擊內心的脆弱敏感地，好半天他才能冷靜下來，隱忍著內心的煩悶不安，輕輕飄飄說了句：“你隨意，我先出去。”他還是無法直接面對，抱起一依柔聲道：“一依，我們先出去好不好，何阿姨有事情要做。”

一依很乖巧聽話，點點頭，任由何預抱在懷里，“何女士，等你解決問題我再進來，我就在門外。”

何女士最終還是執拗不過何預，搖頭嘆息，一直看著何預帶著一依走出病房門外才拿起手機。

在病房外候著的倆人，一人天真無辜眼睛滿是靈氣，一人滿臉凝重眼睛盡是疲憊不堪，血絲布滿眼眶。

對于何預來說，懺悔是一瞬間的事情，原諒卻是一輩子。他的心沒寬闊到似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群山，他有所芥蒂。

“何預哥哥，你是不是哭了呀？”一依撲閃著黑黑大大的眼睛，天真無邪地問道。

“不是。”何預不想在小女孩面前失態，作勢要把她放下來，一依反而摟住他的脖子，聲音軟軟糯糯地說道：“哭也沒關系，吃顆糖就好了。”然后單手往口袋里摸索了半天，終于摸出來幾顆大白兔奶糖，然后遞給何預。

何預薄薄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喉嚨有些哽咽，心里有小小的感動，“王南買的？”

“可不是，王哥哥忒小氣，我本來想買m豆的，他嫌貴就是不肯給我買，還有那個很漂亮的霍哥哥也是，老是一見我欠他錢的模樣，我今天還沒玩盡興呢就帶我回來了。我想要芭比娃娃，他就給我買手槍，我想吃雪糕，他就給我買棉花糖，我想要霍哥哥抱抱，他就一把將我塞給王哥哥。”

“……”完全沒預料到的情況啊，何預抽搐嘴角，好言相勸道：“嗯……他們是太高冷了，咱們平凡人比不了！懂？”

“懂，他們就嫌我煩唄！”一依說著說著委屈巴巴的瞧著何預，“我爺爺什么時候回來，我想他。”

“一依乖，過幾天爺爺就回來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嗯，但我不要吃漢堡，今天已經吃夠了。”

何預聽了氣不過，王南他怎么帶的孩子，“我們先找你王哥哥算賬！”

“哦，那你眼淚還裝的下嗎？哥哥你眼眶還是紅紅的。”

“沒辦法，喝水喝多了，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