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二三四和三只小酒杯
書名: 倉里滿的2018作者名: 禾呈木喬本章字數: 8179字更新時間: 2019-10-04 13:58:49
油醋街一號飯莊內,倉健一個人坐在一張角落里的飯桌旁。桌上只有一瓶打開的啤酒和手機,他一個人慢慢地喝著。
飯莊里很熱鬧,可以看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飯的護士。她們一律白褲子毛開衫,每個人的頭發都高高地挽起,所以一看就知道。更重要的是——她們說話都很快,像機關槍。
倉健吞下一口啤酒,看見桌上的手機閃了一下,正要刷屏,突然——
“菜都沒點啊?你餓死我算了。”
倉健抬頭一看,見胡曉麗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了他對面,還拼命地甩著右胳膊。
“胳膊怎么了?”倉健問。
“酸死了。呀!這一天!累得我手都要斷了。”胡曉麗繼續甩胳膊。
“啊!雪鷹糊了!”倉健盯著胡曉麗的左臉頰說。
胡曉麗沒好氣地用手擼了一下傷口,那上面的雪鷹圖案立刻糊成一片。
“你知道我一天出多少汗?畫在臉上能不糊嗎?又不是刻上去的。”
“回去我再給你畫一個。對了,你傷口癢不癢?”
“癢啊!怎么,你手癢啊?”
“說什么哪曉麗,我又不會打你。”倉健縮了起來。
“你打過我的。我永遠不會忘記!”
“點菜了。”
倉健低頭翻看菜譜,然后突然發現新大陸地地喊道:
“哎唉!有豆沙油餅!這個一定要吃的。對了,你不知道我在樓上包房里……”
倉健突然剎車——他意識到自己不該說這些。
“說啊!在樓上怎么了,包房里?”
“不能說。當我沒說。”倉健拼命翻著菜譜。
“這樓上有個包房,是滿叔專用的。你在樓上包房里被教訓了一頓!”
倉健瞪大了吃驚的眼睛——她怎么知道?
“看你那沒出息的樣!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要靠自己揣摩,沒人會教你。”胡曉麗說。
“樓上的事,能說?”倉健問。
“否則我怎么會知道!”
“對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吶,這個就不能說了。”
倉健一臉懵懂。胡曉麗暗暗好笑。她抓過倉健的啤酒杯和啤酒瓶,嘩嘩嘩地倒滿一杯。
“我對你不錯啊!”倉健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
“那,等我喝完了這一杯再說吧!”
胡曉麗說完仰起頭開始大口大口地灌啤酒,沒幾口就把一杯啤酒喝干了。倉健一直盯著看。
“爽!”胡曉麗抹了一下嘴。
“說!”倉健逼她。
“忘了!”
倉健氣得吹胡子瞪眼。這時秀氣女走了過來,胡曉麗說:
“謝謝你來一份一二三四。”
“呀!你是自己人!”秀氣女高興地喊道。
胡曉麗得意地笑而不答。她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倉健則繼續懵懂。
“我怎么沒見過你啊?”秀氣女問。
“吶,今后就會經常看見了我了。”胡曉麗又喝了一大口啤酒。
“啊!是新人啊!歡迎歡迎!那,你是誰的門下?”
“石總。”
“哦!后勤部隊。厲害!”
秀氣女說著伸出手在胡曉麗的右胳膊上捏了一下。胡曉麗立刻酸得把臉扭成了一團,差點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嘴里哇哇亂叫:
“啊!酸!酸!酸酸酸!”
倉健一緊張,兩條胳膊撐著桌子就要站起來。秀氣女卻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沒錯,你就是醫勤部隊的。”
“你還捏了我最最酸的那塊肉!你可真準!”胡曉麗拼命揉著胳膊。
“因為我懂啊!后勤部隊的人都這樣,剛來頭一個月,就這塊肉最最最最酸!”
胡曉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這時秀氣女看著倉健,滿臉疑惑地問:
“那這位是?”
“我老公!倉健。”
“也是自己人!那,喂!你還呆著干什么?不給你老婆揉胳膊啊!”秀氣女突然大聲嚷道。
“你不捏她能有這么多麻煩事嗎!”倉健說著坐到胡曉麗身邊,捧起她的胳膊看了又看。秀氣女“哼!”了一聲轉身離開了。倉健一邊揉著胡曉麗的酸胳膊一邊問:
“奇怪。怎么你一點菜她就知道了你是自己人?”
“我真不明白,你和我一樣也入伙兩天了,怎么還是什么都不懂的啊?”
倉健一臉委屈地不吱聲了。胡曉麗用左手抓起啤酒杯又開始喝。
“啊!爽!看來你真不知道一二三四?”胡曉麗問。
倉健邊揉著胳膊邊搖頭——他決定少說話。
廚房里,白白胖胖的廚師忙而不亂地各自弄著各自的菜。蒸汽從四面八方不時吱出來。
秀氣女喊道:“一套一二三四,做起!”
廚師應道:“一套一二三四,做起嘍!”
一只胖乎乎的手揭開一個大缸上裹著一萬層破布的蓋子,另一只手伸進了缸里。
“一,就是一根千年老不死辣條天花!一根辣條就能要了你的命!”胡曉麗給倉健解釋道。
胖手從缸里抓出一根又長又胖,油乎乎的紅色辣條,然后順勢把辣條甩到盤子里。
“二,就是兩顆開水白菜!”胡曉麗繼續在說。
一只鍋里咕嚕咕嚕地燉著一大口湯。一只勺子舀湯放到玻璃碗里。
“用碎肉清過至少三次的百年高湯,是燒了這屋子也不能扔的鎮店老湯!”
一把菜刀把一顆白菜芯開成兩片。然后又開一顆。最后把四片白菜放進湯里。
“這三么,就是三盤磊磯村山羊肉!白切,啥料都不放!”
一把菜刀小心地把一塊雪白的羊肉切成好看的斜片,然后放到盤子里。
倉健呆呆地張著嘴巴,貌似要流口水了。胡曉麗用手把倉健的嘴巴合上。
廚師喊道:“一套一二三四,走起!”
秀氣女應道:“一套一二三四,走起嘍!”
“這些都是我們的家鄉菜啊!我想吃。”倉健已經急不可待了。
“準確地說,這是油醋街獨創的磊磯村家鄉菜!”胡曉麗說,“只有在油醋街才有,磊磯村都沒有。”
“所以你只要說一二三四,她就知道你是千馬的人?”倉健問。
“錯!不是每個千馬的人都會點一二三四。只有磊磯村來的才會點,上海人不會點。”
倉健低著頭琢磨了一會兒,然后說:
“難怪!昨晚沒有點一二三四……”
“現在知道什么是自己人了吧?磊磯村!吃的,喝的,都是一個菜譜上的,自己人!”
“還缺一個四哪?”倉健倒也沒糊涂。
這時秀氣女端著一個盤子來到他們桌前。片刻,飯桌上排妥了辣條,白菜和羊肉,秀氣女問:
“喝什么?四瓶。”
“上海啤酒。”胡曉麗答。
秀氣女轉身離開。
倉健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他伸出鼻子,在羊肉上方聞了聞。
“是磊磯村的山羊!”
“自己村子里的山羊!”胡曉麗得意地說。
秀氣女端著四瓶上海啤酒來到桌前。她熟練地起開了第一瓶,正要起第二瓶,倉健止住她。
“一瓶一瓶開,不然氣都跑完了。”
“說什么!全起開了!”胡曉麗一揮手,“我一分鐘就都喝完了,還跑什么氣!”
秀氣女白了倉健一眼,一口氣把剩下三瓶都起開了。接著她作勢又要捏胡曉麗,胡曉麗躲開。
“哈哈哈哈!嚇你呢,不會再捏你了。吃吧!”
胡曉麗這才放松了下來,說:“謝謝你!”
秀氣女轉身離開。
“瘋子呢!”倉健說。
“一看就是我們老家的,錯不了。來,喝!我明天休息!”
“原來如此!喝!”
兩杯滿滿的啤酒碰在一起,有啤酒沫飛濺而出。
……
……
胡曉麗和倉健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起來,而且模糊中帶著搖晃,搖晃……
桌上的一二三也開始模糊而且搖晃了起來,再看時,已經狼藉不堪了……
胡曉麗的手伸向一瓶啤酒,卻沒拿住,酒瓶倒在桌上,胡曉麗的手無力地落在酒瓶上……
倉健閉著眼睛,撅著嘴,貌似在和胡曉麗說著什么。
“上海,上海啤,啤酒……”
“就是,就是啤酒不是咱們家的!上海……”
“喝!咱應該喝磊磯村啤酒!”
胡曉麗勉強地支起臉蛋。她把雙眼笑彎了的時候,居然橫生媚態——她真的有一雙狐貍眼!
“傻蛋!磊磯村沒有啤酒!要有,還要這上海的啤酒干嘛……”
說著,她的腦袋倒在了桌上。
“上海人,不行……”
倉健說著也把腦袋慢慢地放倒在桌上,不再吱聲了。
胡曉麗把右胳膊抬了起來,胡亂地指著天花板,嘴里居然還沒消停。
“上海人,不是自己人……都,都趕走……走……”
說完,胳膊“啪——”地一聲摔在了桌子上,把盤子里殘留著的高湯彈射了出來,飛起老高。
飯莊里吃晚飯的一撥人已經散去了,顯得很空。秀氣女遠遠地看著倉健和胡曉麗這一桌。
倉健,胡曉麗,兩顆腦袋頂對頂,終于沒有了聲息,靜靜地擱在桌面上。
秀氣女走到他們桌旁。她一會兒看看胡曉麗,一會兒看看倉健,發現兩人都沒有動彈。
秀氣女右手支著臉,貌似在想辦法怎么弄醒眼前這兩個人,這兩個自己人。然后她伸出手,在胡曉麗倒在桌面上的右胳膊上,結結實實地捏了一下!隨即——
“啊——!!!”胡曉麗尖叫!
“啊——!!!”秀氣女尖叫!
秀氣女沒料到胡曉麗會發出如此尖利的叫聲,被嚇得跟著驚叫起來!兩人不相上下!
兩個人叫完,就不知所以然地看著對方的臉,半天沒緩過神來。這時他們聽見——
“哐當——”!
兩個人都朝倉健看去。原來趴在桌上的倉健已經滑落到了地上!
“誰讓你跟著我尖叫的?!會死人的知道吧?!”胡曉麗說。
秀氣女吃驚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倉健,不知所措。
油醋街醫院里,郭美歌百無聊賴地走在幽靜的小路上。她掏出了手機,撥號,然后講手機。
“喂?Jojo!”
“你好美歌!什么事?”
“謝謝你啊,今天的會很成功。我會跟進臨床和設備科做新品進院的。”
“謝謝你美歌。今天我也知道了你有多厲害。”
“對了,你看我什么時候帶你去拜訪臨床科室呢?韓門還等著見你們呢。”
“我吃完飯查一下行程再告訴你啊。你吃飯了嗎美歌?”
“哦,不好意思啊!那明天再說吧。我已經吃過了。”
“好的。那再見了,美歌,嗯,拜拜。”
此時的Jojo正坐在外灘高登西餐廳里。她衣著高雅,還挽起了頭發,脖子一閃一閃,臉上有幸福的樣子。她收起手機,看向坐在她對面的一個人。餐桌上擺著三個人的餐具,顯然他們在等人。
“是郭美歌。”Jojo說。
“她挺可愛的。那天在屋頂party上哭成那個樣子,真讓人可憐。”
原來坐在Jojo對面的人居然是陳真。對,就是柴非的手下,那個大男孩陳真。
“你心疼了?”Jojo問。
“是你讓我觀察所有人的一舉一動的好吧。后來我把郭美歌沒得獎的事馬上發給了高明。”
“你那天的表現不錯。高明還在一直問我‘老娘舅’是誰。”
“你告訴他了?”
“怎么可能。就讓他一直猜去吧。他那點小算盤,也是個成不了大事的人。”
“在你眼里,也只有你的前任……”
“什么前任?別亂說!”Jojo一下子急了,“我哪有什么前任!有也已經死了!”
她拿起面前的一杯水喝了一口,貌似要澆滅自己眼里已經冒出的怒火。
陳真忙說:“我話還沒說完你就跳了。我說的是你的前任老板好吧。”
“哦……對。”Jojo緩了緩神經,“在我眼里也只有他像個男人。有氣魄,而且不貪。”
“不貪有兩種。一種是不敢,另一種是不想。”
“他有什么不敢的?堂堂的東盛醫療中國區總經理,油水不要太多哦!他是真心不想貪。用他的話說,誘惑太多,難以選擇,干脆不選。”
陳真咧嘴一笑。他看了看手表。Jojo繼續說:
“我回國后在東盛一干就是5年,看著他接手東盛那個爛攤子,5年中他如何扭轉局面。”
“你,為什么沒有跟著他一起高升?”陳真問。
“其實,比晉升更重要的,是我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可惜很多人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學了不還得派用場的啊?不過,我還真想不明白你離開東盛去朗飛干什么。”
“呵呵,你說呢?你問這個問題,答案卻在你問問題之前自己回答了。”
Jojo歪著頭看著陳真,貌似在等他參透剛才自己說的話。可是,陳真好像根本沒在仔細聽。
“看來你的前任……”Jojo瞪眼,陳真馬上改口,“……老板,不太守時呢。”
Jojo面露失望之色。她不再看陳真,而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精巧的手表。
“也是。不過他肯賞光已經很不錯了。我猜他十有八九后面還有一個飯局。”
“我猜你也一定有高招能夠把他留下來。”
“這點你說對了。我是誰啊?到時候看我的。你也機靈點,不要嘰嘰歪歪,行嗎?”
這時,陳真抬起的眼睛盯著門口不動了,嘴里說了一句:
“他好像來了。”
Jojo馬上站起來轉過身去看剛進門的一個高個子男人——他,就是東盛中國區總經理徐東。
Jojo張開雙臂迎上前去。
“嗨!東哥!你終于來了!”
徐東和Jojo頗合時宜地擁抱了一下,然后Jojo挽著徐東的胳膊帶他來到餐桌前。
徐東說:“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來,我介紹一下。”Jojo看著已經站起身的陳真,“陳真,這位就是東盛的徐總徐東。你應該早就聽說過東哥的大名了的。”
陳真和徐東同時伸出手來,兩人握手。
“你好!”徐東說。
“你好,徐總,久聞大名!”陳真說。
“東哥,這位就是陳真。”Jojo說,“我和你提起過的,是我在加拿大的同校同學。”
徐東微笑著朝陳真點頭致意,然后在Jojo的右手邊坐了下來。Jojo和陳真也都歸座。
侍應生拿著一瓶紅酒走到Jojo身邊,低頭和她輕聲說了句什么。Jojo看了看紅酒,點頭。
徐東說:“你們喝紅酒,我喝sparkling就行了。”
“怎么?這么早你已經去過一個飯局了?”Jojo詫異地問。
“不是。是我接下來有一個飯局。”
Jojo和陳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Jojo對著侍應生點了點頭。侍應生開始開酒。
徐東拿起面前的水杯喝水。
這邊,油醋街醫院的急診大廳里一如既往地忙而不亂。一個紅白色工友推著有護士跪在上面給病人做心臟按摩的一輛推車快速地奔向搶救室。魏涵忙著清理過道。郭美歌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地繼續走。
油醋街上,胡曉麗扶著倉健走出飯莊。秀氣女站在門口擔心地看著這一對。
“這一天!”胡曉麗說。
倉健突然掙脫胡曉麗,然后一把把她摟在懷里。胡曉麗的腦袋擱在倉健的肩膀上,一頭霧水。
“還沒玩夠啊?”胡曉麗說。
“老婆,你怎么啥都懂?才來兩天你啥都懂,我什么都不懂!”
倉健說著松開胡曉麗,然后把她的臉放在自己眼前,仔細地看著。胡曉麗媚眼如絲——酒后。
“沒事,有我哪!沒人敢欺負你。”
倉健輕輕捧起胡曉麗的臉。兩個人直直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你的傷口,能好不?是不是流太多汗,會長不好?”
胡曉麗把雙手放到倉健腰后——這下兩個人的空間感正確了。
“不會的。我底子好,以前臉上也有過傷,后來不啥事也沒有。”
“你是不是受欺負了?”倉健無頭無腦地問了一句。
“沒有。怎么會!好著哪。”
“那你剛才為什么說上海人的壞話?我以為你在醫院里被上海人欺負。”倉健的心倒還挺細。
胡曉麗收緊胳膊把倉健箍到眼前,兩個人幾乎鼻尖對鼻尖。
“你想多了,老公。其實,那些都是石總和我說的。”
“石總?”
倉健說著掙脫了胡曉麗的雙臂,兩個人分開了。胡曉麗開始往前走,倉健跟上。
油醋街醫院和油醋街廣場就在眼前。胡曉麗說:
“石總,有意無意地露出對上海人怎么怎么,我也說不清。我剛才只是喝多了亂講的。”
“我突然有點擔心你,老婆。”
胡曉麗轉頭看了看倉健,兩人繼續往前走。
“我有分寸的,老公。”
“別忘了滿叔是怎么和我們說的。我們,是有任務的。”
“我知道。”
說著,胡曉麗靠近倉健,把他的一只手抓在自己手里。倉健愣了一下,然后兩人牽手前行。
“老婆,我們只聽滿叔的,可不能劈腿。”
胡曉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拉了一下倉健,順勢把頭往他的肩頭靠了一靠。
“傻瓜!你知道劈腿是啥意思嗎還不能劈腿!”
“反正你懂我的意思。”
胡曉麗拼命地點頭,然后頑皮地蕩起了和倉健握在一起的手。
“情況太復雜,劇情太狗血,我承認我看不懂。可是我知道只要聽滿叔的就沒事。”倉健說。
“滿叔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胡曉麗輕聲說了一句。
“肯定的。他下他的棋,我們只是他的棋子,你可不要一激動又跑得太遠。我不要你出事。”
“不忘初心!記住啦!”
兩人走過油醋街醫院大門的時候沒有發現郭美歌正好從急診大廳里走了出來。
郭美歌走到街上,轉頭看著遠去的胡曉麗和倉健的背影,見他們倆勾肩搭背,往遠處走去了。
郭美歌看得出神——是羨慕?稍頓,她揚手招了一輛出租車。
外灘高登西餐廳內,徐東哈哈哈哈地大笑著。Jojo看著他微笑,而陳真則自顧自地喝著紅酒。
“你呀,還是老脾氣!你要我怎么說你呢?”徐東說。
“吶,說我什么都可以,”Jojo說,“不過你和我一起喝一杯怎么樣?”
徐東一下子醒悟。只見他掏出手機,快速地刷屏。Jojo借機站起來給徐東倒上紅酒。
徐東說:“你看,就這一會兒,幾十條微信來催了。”
“真是的,有什么好催的!我們都還沒說正事呢。來,我敬前任……”Jojo舉起酒杯。
“什么?!別亂講!”徐東大驚失色道。
“你慌什么?我話還沒說完呢。我敬前任老板,對,老板,萬事如意!”
徐東猶豫地舉起了酒杯,說:
“什么前任!嚇我一跳!這個……我是喝呀,還是不喝?你這樣一直舉著杯子我害怕的呀!”
“你別忘了以前我可幫你擋過不少酒哈!”
“那你現在在看什么啊這樣一直舉著杯子?手酸的呀。”
“我知道你不喜歡拿紅酒干杯,但我還是想喝干這一杯再提正事。”
“你真的想干杯?”
“想。”
“那妥了。”
徐東說著放下了紅酒杯轉頭招呼侍應生。侍應生趕緊走過來彎腰聽他說什么。
“你們有國酒嗎?”徐東問。
“有女士喜歡的櫻桃酒,”侍應生答,“還有男士喜歡的……”
“不是水果酒,是中國國酒。茅臺?”
“啊!那個沒有。我們是西餐館,非常抱歉!”
徐東貌似早就料到。他從褲兜里拿出汽車鑰匙交給侍應生,侍應生一頭霧水地接了過來。
徐東說:“這樣,麻煩你到停車庫我的車里拿一瓶茅臺上來。可以嗎?”
“愿意效勞,先生!”
“車牌號是9621,就停在你家專用電梯的右邊。謝謝你了!”
侍應生點著頭正要離開,陳真突然“騰——”地一聲站了起來。
“我去吧!把鑰匙給我。”
徐東嚇了一跳,然后轉頭看向Jojo。Jojo也正吃驚地看著陳真。陳真卻已經走到侍應生跟前。
“謝謝你把車鑰匙給我吧,我去拿。”
侍應生只得把鑰匙交給陳真——小費瞬間就泡湯了!
陳真頭也不回地徑直走了出去。徐東坐直了身子對Jojo說:
“我最討厭拿紅酒干杯。你懂的。”
“呀!怪我考慮不周了。”Jojo軟軟地說。
“也好,讓你嘗嘗我的酒也不失為我的一份心意。你自己說的,你以前幫我擋了不少酒。”
“你是謝我這個?”
“不用點穿。你又不是初出茅廬的傻丫頭,何必。說事。”
“好吧,一樣等著,我就先說了。是這樣的……”
“他是你男朋友?”徐東突然問道。
“啊?不是的。”Jojo措手不及。
“少來。如果不是,你早就介紹他到你那家什么公司去了,叫什么?朗飛?何必來找我。”
“呀!你都猜到了。”Jojo低聲驚呼,“難道我又劇透了?”
“你沒劇透,只是劇情太一般。說吧!”
“是,你說得沒錯。不過那個說來話長了,我和他是在加拿大的時候……”
“我不要聽這些。他現在在哪家公司?是不是一個圈子里的?”
“嗯,可以說是吧,勉強是。”
“一個圈子里就好辦了。是哪家公司,我去和他們老總說一下,應該能給我個面子。”
“你那兒,沒問題?正好有空缺的職位嗎?”
“看你說的。東盛那么大公司,有沒有空位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關鍵是他那頭有沒有問題。他現在的老板,如果是一個圈子里的,我硬要把他的人弄走人家對我有意見就不好了。”
“哦!他回國后在一家自媒體公司做工,叫做巴拉巴拉傳媒。”
正拿起水杯喝水的徐東嗆了一口。他忙不迭地一邊拿餐巾擦嘴一邊問:
“你再說一遍?巴拉巴拉傳媒?”
“是啊!他們老板是個女的,叫柴非。”
“那就對了。就是她,柴非。我們很熟的。”
“啊?我還以為她吹牛哪!她說圈子里的大咖她都認識。原來是真的!”
“你見過她?”
“也是一面之交。在千馬認識的。你知道,我們的經銷商,千馬醫療。”
“那就難辦了這事。”
“啊?為什么呀?你不是和那個柴非很熟嗎?”
徐東四處看了看。侍應生見狀走了過來。
“請問哪里可以抽煙?”徐東問。
“請去屋頂天臺抽煙,先生,從電梯上去一層就可以。”
徐東朝侍應生點頭致謝。侍應生離開。
沒一會兒Jojo和徐東來到了高登西餐廳的屋頂。比肩而立的一排外灘大樓天臺,妖嬈鮮艷,各展風姿。隔壁那樓天臺是個室外吧臺,熱鬧非凡。
徐東抽著煙,眼睛看著對面繁華的浦東外灘夜景。Jojo穿著大衣,站在他身邊。沒其他人。
“柴非這個女人,不簡單。我到現在還不清楚她的背景。”徐東說。
“何以見得?”Jojo緊了緊大衣領子。
“我總覺得她背后有一股很大的勢利,說不清楚,怎么也猜不透。”
“她看起來瘋瘋癲癲的,還和我吵架呢。難道她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嗎?”
“能把東南西北四大公司竄起來一起說事的人,上海灘她是第一個。”
“這個她倒也說過。她好像也不忌諱,什么都敢說。”
“你說得沒錯。這正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她可以不管場合,想說什么就說什么。膽大。”
“那,你是不想和她提陳真的事了?”
徐東掐滅了煙蒂。他繼續看著遠方,然后轉頭看向Jojo,臉上帶著有深度的微笑,問:
“你說呢?”
“啊!我懂了!”Jojo歡呼道,“你要陳真繼續呆在柴非身邊,做你的線人!”
“我說了嗎?”徐東笑了。
“不管你說沒說,反正我這么決定了。我和陳真說,挖出柴非的廬山真面目!”
“當然,事后我還是會幫陳真的。我們的眼光要放長一點。”
“哇!好激動!好久沒干這種刺激的事了,東哥!”Jojo說,“也只有跟著你才有這種事做。”
“哎唉!那小子在隔壁天臺干什么?”徐東突然問了一句。
“哎?”Jojo不解,然后她順著徐東的視線看過去。隔壁大樓的天臺上,居然看見陳真在和一個人激動地說著什么。
“陳真?他不是去拿酒了嗎?”Jojo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隔壁天臺上是熱鬧的酒吧。和陳真說話的人最后交個陳真三個小小的酒杯。陳真付錢。
“OK。”徐東貌似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去那里買酒杯?這是……”Jojo還是一頭霧水。
“恭喜你,你找了個機靈的男朋友。雖然年紀小了點,但腦子夠用!”徐東大聲地說道。
“你是說,他特地跑去隔壁的酒吧買酒杯,就為了給你喝茅臺?”
“沒錯!這小子,很講究,我喜歡。我猜他連代駕也已經幫我叫好了吧!”
“天啦!他對我都沒這么好!”Jojo酸酸地說。
“他會對你好的,相信我!你有福氣了。呵呵,我們快下去吧,一起喝上幾杯!”
說著徐東自顧自地走進樓里。Jojo再次把目光投向隔壁天臺的時候,陳真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