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火爆發的前一刻，林陌和米凱拉閃向一邊，利用集裝箱作為掩體遮擋住任何來自高處的視線……短短幾秒前還一片寧靜的碼頭，剎那間被此起彼伏的槍聲與腳步聲所充斥。黑暗中槍口噴吐著火花，在貨箱與地面上留下密集的彈痕。

“指揮部，我們遭到了襲擊，有警員倒下了！”一片可怕的恍惚中，林陌接通了無線電。他們分明已經掃清了周邊建筑，那該死的狙擊手是從哪里來的？

消音器掩蓋下MP5的槍聲沉悶而細密，訓練有素的斯沃特成員們在短短一瞬間便各自尋找了掩體開始反擊。眾人頭頂，直升機調轉機身，探照燈光束直射碼頭另一側的安保室，房頂上一個趴伏著的身影頓時顯露無疑……

機艙兩側的斯沃特成員開始開火，強大的輕機槍火力瞬間將整個房頂覆蓋——那名狙擊手的下場可想而知。然而沒有一個人對此感到放松，因為更多的槍聲正從不知名的遠方傳來。與此同時，無線電里響起了第五、第六分隊成員們的驚叫。

“左側遇敵！任意開火！”

“一點鐘方向，鎖死他們！”

“湯普森——該死，他中彈了！”

“側援分隊，匯報情況！”西蒙警長焦急的質問蓋過了其他噪音。

“敵襲！他們到處都是……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無線電中某人斷斷續續地說，林陌分辨出那是第六分隊隊長的聲音，他聽上去可能受傷了，并且正處于激戰當中。

“直升機立刻前往碼頭外圍提供火力支援，其余人……”

話音未落，尖銳的警報倏然貫穿整個空地，原本已被肅清的碼頭倉庫中涌出手持烏茲沖鋒槍與溫徹斯特的守衛，不由分說便開始朝著碼頭上的斯沃特成員們傾瀉火力。

“更多敵人，展開防御編隊！”林陌看向身邊的米凱拉，后者也正用不可思議的眼神回望自己。按照行動計劃，倉庫應該是由她所領導的第二分隊負責清理，而現在看來……林陌自問很了解米凱拉，如果說因為她的疏忽導致出現漏網之魚，自己決計不會相信。但眼前那些正朝他們瘋狂開火的亡命之徒卻又是那么無可辯駁……

他們究竟從哪兒冒出來的？

“凱文！德里克！”開槍擊倒一名守衛，林陌朝半跪在貨箱后方的兩名隊友拋出一個手勢，二人會意，迅速彎著腰移動到了林陌身邊。

“帶一隊人潛入倉庫。等我的信號，從后面截住他們。”

“沒問題。”凱文豎起大拇指，埋下頭簡短地在無線電里呼叫了幾個名字，然后和德里克一起跑開了。

“這里是亞歷克·林，”一片喧囂的交火之中，林陌接通了通訊，同時注視著身邊的米凱拉——后者安靜地點點頭。

“A、B小組全體成員，現在開始進行全面火力反擊。”

……

與此同時，洛城警署特別行動分局。

“究竟怎么回事？”路易斯在桌面上猛擊一掌，整張臉因為憤怒而微微發紅。

“具體情況尚不明確……我們的隊員正在任務現場展開交火。”西蒙警長猶疑道，擔憂地注視著面前失態的老同事，“很奇怪，我們本來已經肅清了周邊區域，視野中也沒有任何殘余敵人……”

“尤倫探員呢？他對此有何解釋？”

“尤倫探員從五分鐘以前就聯系不上了……”

“可惡的FBI，每回出問題就第一個消失……”路易斯局長咬牙道，“現場情況怎么樣，有沒有人員傷亡？”

“兩名警員受傷。其中一人被22毫米口徑步槍擊中，暫時還未脫離危險。”

“老天……”路易斯將額頭深埋進手掌中，“再派遣一架直升機趕往現場，記住，我們不能再遭受任何人員損失了。”

“是。”

“出去吧，我要親自向帕克中心匯報。”

“現在嗎？”西蒙一愣，“我想我們可以等任務結束后再……”按照慣例，當行動過程出現意外時，局長應立刻全盤接手并親自監督整個行動，這在特別行動分局的歷史上幾乎已經是不成文的規矩。

“有你負責指揮就行了，”路易斯局長拿起桌上的電話，“通知空中支援司馬上讓直升機起飛。”

“可是局長……”

“照我說的去做。”路易斯冷冷地加重了語氣。

“……是。”西蒙低下頭。其實他很清楚造成這些改變的原因。最遲明年，洛杉磯市警察局的總局長就將退休，屆時警政委員會將投票挑選一位新的局長，而其中最有力的人選自然是他們這些各個分局的負責人以及警政要員。作為特別行動分局的局長，路易斯這些年來一直掌握著全洛城警署最有力的警備武裝，和其他分局領袖們比起來競爭力更加出眾。只要在此期間他不出現重大紕漏或失誤，下一任總局局長的位置對他而言幾乎可以說是十拿九穩。

可惜，偏偏就在今晚，他們與FBI的協作任務出現了差池，甚至有警員因此受傷。別人或許不知道，可西蒙卻很清楚——這次聯合行動其實路易斯主動應允并向總局申請的，其目的自然是要在大選之前為履歷表再填上漂亮的一筆。

“人算不如天算”——西蒙此刻不禁想起了林陌曾告訴自己的一句中國諺語。眼下路易斯主動請纓的任務出現了差池，這似乎已不再是行動失敗那么簡單，反倒更像是一個自作自受的笑話。對于一個將自己視作局長候選者的官員來說，那毫無疑問是非常不利的。因此西蒙已然可以想象，路易斯將如何漂亮且不著痕跡地將責任全部推給FBI。

野心，有時的確會令人忘記原則和初衷……

“我先回指揮室了，局長，隊員們還在等著我。”沒再提出任何異議，西蒙低頭凝視桌子的邊緣朗聲說。路易斯顯然也不愿多談，淡淡地“嗯”了一聲后撥通了帕克中心的內部號碼。

“接總局辦公室。”

走出房間的前一刻，西蒙聽見身后傳來了路易斯那謙卑而略顯拘謹的問候。

……

取下打空的彈匣，林陌掠過旁邊一名垂死的守衛，帶領隊員們繼續將陣地向前推移。

“持續施壓！”他高喊著，迅速移動到掩體后方開始更換彈匣。短短不到三分鐘時間，依靠催淚瓦斯、震撼閃光彈等戰術裝備，他們早已成功對敵方形成壓倒性的火力優勢。眼下大部分敵對目標已被制服或消滅，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一的敵人還在負隅頑抗中。

“崔弗，你兩點鐘方向有一名落單目標。”米凱拉無線電中說。從交火開始到現在，她始終在一邊射擊一邊冷靜地下達著指令。同樣身為領隊，林陌十分清楚這需要怎樣的心理素質。當子彈與硝煙環繞著你、甚至隊友也在身邊倒下時，許多原本輕而易舉的事情都將變得艱難。那種隨時可能被剝奪生命的感覺，會讓大多數人難以維持專注。

好在，他們并非大多數人。

幾發點射擊倒又一個敵人，林陌從內紅點瞄具中注意到有兩名守衛丟棄了槍支，正在往倉庫的方向逃竄……一個好現象，說明他們的反擊開始令對方難以招架了。現在凱文和德里克應該已經帶人抵達敵方陣線后側，而他們需要做的就是繼續施加壓力……

“A、B小組成員注意，新的空中載具即將進入你所在區域提供火力支援。”耳畔西蒙警長的聲音驀然響起，讓林陌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可真夠‘及時’的……”他嘟囔著，再次接通了無線電，“空中支援來了，注意保持安全距離！”

“抱歉，長官，你說什么？”

“就是說把你的屁股從前面挪回來！”

“哦……”

螺旋翼掃起陣陣狂風，黑白相間的警用直升機很快進入碼頭區域，并立刻填補了先前那架直升機離開的空缺。與軍用直升機不同，警務機本身并不具備強大的火力系統與導彈模組，它所提供的火力援助也基本都依靠武裝機組成員來實現，可即便如此，占有制空權的一方依舊較另一方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空中載具的出現似乎令對方感到了壓力，頃刻間，近半數的守衛爭先恐后地開始逃竄。余下的那些試圖開火，然而直升機上的斯沃特成員顯然不打算給他們這種機會，輕機槍咆哮著灑下無處可躲的密集彈幕。低空視野下，碼頭上各種貨箱構成的掩體根本無濟于事，僅僅數秒之間便有好幾名守衛中彈倒地。

“機組成員，把他們迫向倉庫方向，我們需要逮捕一些人。”眼見對手開始潰散，林陌奔跑著接通了與空中載具的通訊線路，同時揮手示意其他隊員跟上。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整場戰斗將于三十秒鐘內宣告結束。

直升機在空中放慢了速度，但輕機槍的火力壓制依然沒有停止。林陌與一眾斯沃特成員們在彈幕掩護下掠過原本屬于敵方的陣線，如跨越叢林的黑色狼群般追逐著前方驚慌失措的獵物。

“目標已全體進入倉庫，”當最后一名守衛消失在建筑的陰影中，輕機槍也隨之停止了掃射，“祝你們好運。”

“多謝支援。凱文，德里克。”

“收到。開始突擊！”凱文在無線電中說。剎那間，倉庫中密集的開火聲響成一片，驚呼與慘叫此起彼伏，聽上去就像是踩進了捕獸夾的野獸。

“都蹲下！雙手抱頭！”一陣槍林彈雨后，倉庫內回蕩起陣陣呼喝聲。林陌與其余斯沃特成員們闖進建筑，槍支下方戰術手電搖曳的光柱刺破黑暗，直射向那些并排放置著的高大貨架。卸貨區中央，七、八名守衛正不知所措地僵持在原地，他們前方是凱文與德里克所帶領的一隊斯沃特成員。

“放下武器！”林陌厲聲高喝，原地蹲下為后面的隊友留出射擊空間。手電光映照著守衛們慘白的臉，將他們的恐懼也暴露無遺。離得近了，林陌才發覺眼前這些人似乎并非受過訓練的槍手，相反，他們看上去更像是混跡街頭的混混，手中的槍支與他們身上油膩的皮夾克和卷發看起來格格不入。

一名守衛忽然抬起手臂——手里仍緊握著上膛的沖鋒槍，剎那間數柄MP5同時開火，對方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一頭栽倒，身下逐漸蔓延出一小灘暗紅的血泊。

“放下武器！快！”這一突發情況像是觸碰了禁區，頓時所有斯沃特們都厲聲警告著并緩緩向前逼近，黑洞洞的槍口散發著死亡。

同伴的死去再加上眼前如此沉重的壓迫，剩余的守衛們毫無懸念地屈服了。伴隨著第一個人丟掉槍械蹲到地上，同樣的情緒就如瘟疫一般迅速感染了所有人。短短幾次呼吸后，倉庫中再也找不到一個還站著的守衛。斯沃特們立刻上前，踢開武器將守衛們掀翻在地，并給這些即將成為重刑犯的家伙戴上了手銬。

“指揮部，碼頭區域威脅已解除，”林陌按住頭盔一側的通訊按鈕，“正逮捕嫌犯若干，等候進一步指示。”

“收到，原地待命。”西蒙警長明顯地松了口氣。此時從碼頭外傳來的槍聲也已經變得零星而散碎，那邊的戰斗肯定也快要結束了。即便如此，這些精良的斯沃特成員們也沒有放松警惕，而是各司其職地警戒四周并看管著嫌犯。“永遠不要過早慶祝”是所有特警都必須謹記的準則之一，只要指揮官未宣布行動結束，他們就不能輕易放松。

更何況，就算眼下他們重新掌控了局面，這次任務依然失敗了，因此可以說其實根本沒有什么值得慶祝的。

“凱文，德里克，帶些人去看看外面還有沒有還活著的。”確認一切回歸正軌，林陌對兩名隊友下令道。盡管外面躺著的那些人幾分鐘前還在朝他們傾瀉子彈，可按照行動守則他們依然有責任對其中尚未死去的進行救治。

然而凱文與德里克沒有動，他們并肩站在那群被斯沃特控制的嫌犯旁邊，目光呆滯地緊盯著其中某個人，那種眼神——就好像在非法賣銀的逮捕現場看見了自己的高中校友。

“嘿，你們倆發什么呆呢？”林陌走上前敲了敲兩人的頭盔。德里克轉過身來就要說些什么，但凱文搶先一步打斷了他。

“有什么指示？隊長？”

“帶幾個人去外面，查找是否有幸存者。”林陌順著兩人方才的視線看去，目光定格在人群中一名穿著牛仔長褲與夾克的男人身上，后者看上去局促不安——跟其他犯人沒有任何區別。

“好的，馬上就去。”凱文不著痕跡地挪了挪身子，悄然擋住林陌的視線……

“視野范圍內沒有敵對目標，碼頭外圍威脅解除。”

無線電中驀然傳來第六分隊隊長疲憊的匯報，標志著這場出乎預料的交火總算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