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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 覆長生
  • 微云疏影
  • 2269字
  • 2019-10-10 18:00:00

雷動正糾結(jié)怎么開口,將弟妹推到公主面前,聽見容尚這么一說,如獲至寶,連忙喚妻子和弟妹在車?yán)飺Q好干凈的外衣、鞋子,擦掉臉上頭發(fā)上的塵土,去拜見公主。

殷姮沒故意用精神力去看,她還不至于這么無聊。只是觀察這一行人的時候,沒來得及收回力量罷了。

然后她就發(fā)現(xiàn),這兩個女人,外衣和鞋面雖然都是用細(xì)麻布做的,但年紀(jì)較大的那個,里衣卻是輕柔的絲絹所制,鞋的內(nèi)襯也用錦緞墊了一圈。

殷姮心里便有數(shù)了。

不消片刻,兩名女子在寺人的引導(dǎo)下,進(jìn)入安車。

前頭的女子被安車的豪華所震懾,一進(jìn)來頭都不敢抬,直接伏地大拜,聲音都有些打顫:“雷楊氏,拜見公主。”

后頭稍微年輕一些的女子怔了一瞬,反應(yīng)卻很快:“先樊郡郡守雷白之妻,楊氏,拜見公主。”

標(biāo)宛子一聽,眉毛就微微皺起。

在場的宮人們都是一等一的人精,一聽就明白,這是雷家內(nèi)部的矛盾。

雷動之妻先一步自稱雷楊氏,那雷白之妻該怎么自稱呢?若是支支吾吾,在公主面前說不出話,可是不敬之罪!

宮人們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無非就是一族姐妹又嫁了一族兄弟,卻分了個高低上下。大的那個忍氣吞聲多年,現(xiàn)在覺得自己丈夫位高權(quán)重,能翻身了,卻還是處處被小的壓一頭,心中不順,意圖使絆子,不料被人家反將一軍而已。

標(biāo)宛子相信,大楊氏肯定不敢在公主面前耍心眼,只能說,給小楊氏添堵已經(jīng)成了她的習(xí)慣,下意識就帶了出來。

這更令標(biāo)宛子不快。

你們關(guān)起門來如何宅斗,那都是你們自己的事情。但在公主面前玩這種心機,試圖把公主當(dāng)槍使,不管是不是有意,都是不想活了。

堂堂郡守之妻,居然連這點事都不懂?

更不要說,大楊氏還對公主不敬。

面見貴人,卻不自稱夫家官位,你以為你是誰?天底下姓雷的官員那么多,公主難道要一個個記嗎?

殷姮卻不管這些彎彎繞繞。

她看出了雷家內(nèi)部不合,也知身邊的人為此不悅,但她壓根沒放在心上,平靜地說了句“坐”。

見二人緊張地跪坐,殷姮又眼神示意宮人奉上香飲,看她們喝了一口,稍微平靜了一點,才問小楊氏:“你的名字?”

大楊氏以為公主問自己,吃驚地抬頭,然后被殷姮容光所懾,怔在原地,半晌都說不出話來,也舍不得挪開目光。

小楊氏不敢抬頭,恭順道:“乳名一個秀字。”

殷姮點了點頭:“楊秀,你興師動眾,百里出迎,所為何事?”

楊秀未曾想到殷姮這么直接,但思及自己打聽來的公主神異之處,她不敢隱瞞,便將心一橫,再度伏在地上,聲音懇切:“望公主救救樊郡!”

她這么一伏,倒是把大楊氏嚇了一跳,終于從殷姮的容貌中回過神來。

大楊氏正欲斥責(zé)這個弟妹,標(biāo)宛子終于忍不住了,示意宮人將大楊氏帶到安車的外車廂去,由寺人們看守并服侍,別在內(nèi)車廂添亂。

宮人們辦事很麻利,二話不說就把大楊氏“請”走。

大楊氏剛想尖叫,被半拉半拖到外車廂,看見幾個面白無須,身材高大的寺人,想到這是大王的車駕,立刻軟了半截,不敢耍郡守夫人威風(fēng)了。

楊秀用眼角的余光瞟到這一幕,更是緊張得一直在流冷汗。

但她有個好處,越慌亂,就越能冷靜下來。

故楊秀用最快的時間讓自己的心緒平復(fù),盡力將語調(diào)變穩(wěn),又向殷姮大拜,才道:“不敢隱瞞公主,樊郡的辰砂礦,已經(jīng)快枯竭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殷姮思考片刻,才問:“是枯竭,還是你們無法再深入開采了。”

楊秀絕望道:“二者皆有。”

這其實也很正常。

千年前,樊郡得天獨厚,辰砂礦俯拾皆是。但因為商路不通,百姓也不知節(jié)制,肆意開采,到處涂抹。

等到后來,辰砂礦名貴,舉世皆知。貴族們靠著這個賺得盆滿缽滿,就更不會放過這只會下金蛋的母雞。

可樹木被砍了,尚且要十幾年才能長出來,何況礦石呢?

尤其是等昭國打進(jìn)來,修建了棧道,商路通暢后,樊郡的豪強一邊向王室上供,一邊偷偷向方士們高價賣辰砂,日子過得逍遙自在。只有樊郡十二姓最核心的人知道,其實礦已經(jīng)越采越深,開采的難度也越來越大。

但昭王室的索要,并沒有變少,反而更多了。

就拿十到五年前來說,短短五年時間內(nèi),昭國駕崩了三個大王。每個大王的王陵里,難道不要朱砂涂抹?不要水銀灌溉?

這么一來,用到的辰砂和丹砂何以千斤?

再說了,殷長嬴現(xiàn)在已經(jīng)納了許多美人,雖然目前還沒有高位的妃子,但將來總會有吧?公子、公主陸續(xù)誕生,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總要準(zhǔn)備宮殿住吧?屋子怎么說也要修一修,重新粉刷一下吧?一旦他立王后,那就更需要修葺宮殿,打造全新的一應(yīng)器具來迎接王后了。

楊秀只要算一下王室接下來幾年會向樊郡索要的辰砂數(shù)量,就夜不能寐。

她心里很清楚,樊郡現(xiàn)在的產(chǎn)量,絕對是入不敷出的,之所以還能如數(shù)上繳貢品,那是因為以前的庫存。

但這樣并非長久之計。

假如說維持每年日常供給,或許庫存還能堅持幾十年,可君王的大婚、葬禮,以及國內(nèi)重大活動,譬如立太子、祭天等,朝廷都會額外向樊郡索要辰砂。

這樣的活動,只要多來幾次,不出十年,雷家的存活就要消耗一空。

要是不能滿足王室的需求,他們雷家頃刻間就要死無葬身之地!

正因為如此,楊秀伏在地上,可謂是聲聲泣血。

她向殷姮痛陳這些年來,雷家開礦有多么不容易,多少礦工把命填進(jìn)去,卻不能換回足夠數(shù)量的辰砂。

為了開礦,雷家將幾乎所有的奴隸都抽調(diào)到了礦山,種地、采果子之類的重活都交給女人來做。一旦礦塌了,就是家家戶戶披麻戴孝。

而這幾年,礦道已經(jīng)塌了好幾次,青壯男子死了三成,不能再往更深的地方挖,讓這些人白白送命了。

楊秀說到動情處,內(nèi)車廂的宮人們眼角都有淚光,標(biāo)宛子都有些動容,覺得辰砂礦對樊郡來說,非但不是好事,反而是天大的負(fù)累。

只有殷姮神色冷漠如初。

等楊秀說完,她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賜禮。”

標(biāo)宛子就將早已準(zhǔn)備好的布匹賜給楊秀,心里卻不解——如此慘事,也不能令公主動容嗎?

可她不知,見過楊秀之后,殷姮沉默許久,一邊搖頭,一邊給殷長嬴寫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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