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星辰將會一顆不剩，

夜晚本身也將消失蹤跡，

我將離開人間，

整個無法人忍受的世界與我同行，

我將抹掉金字塔、勛章、大陸和面龐，

我將抹掉過去的積淀，

我將使歷史灰飛煙滅、塵埃落定，

我瞅著最后的落日，

聽到最后的鳥鳴，

我什么也沒有留給后人。”

......

朗最后只留給她一個模糊的面孔，然后朝那條通向地獄的大道一去不返，半路上也不曾回頭。

精神幻化而出的枝繁葉茂在夜晚輕輕晃動了兩下，“沙沙”的葉聲，營造出一種與末世格格不入的靜謐氣氛。

從落葉上走過，修凱寧靜靜觀察著由艾創(chuàng)造出的小空間。

小艾睡在吊床上，慢慢睜開眼，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看向他。

“有木瓜遮蔽，種了紫薇的石板小徑...這里是你和他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修凱寧一身深灰色大衣，在環(huán)視了一圈后將目光聚焦到艾身上。

她換了衣服，不再穿那些不合身的男裝，而是換了一身顏色明亮的連衣裙，和她制造的這段景色很搭。

橙粉色的木瓜花整朵地搖落在她身上，她漫不經(jīng)意地抬起眸，長發(fā)散落在身后，雙腿垂下，鞋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從草尖上擦過。

還是第一次見她這副樣子，修凱寧不由多看了一會兒，在艾說話前都沒有開口。只是站在離她幾米的地方默默站著。

“你怎么來了？阿納魯應(yīng)該對你采取措施了才對。”艾低垂著眸，輕聲道。

“關(guān)靜閉而已，沒什么大不了。”

艾聽后無聲笑了笑，心道：“不是說關(guān)靜閉么，怎么又來這兒了？這人還真是隨心所欲。”

“你來找我，有什么事嗎？如果是讓我和你走，那你可以離開了。”

艾腳尖輕點了下地面，園內(nèi)的景象立刻變了。精神領(lǐng)域被她收了起來，景色恢復(fù)成滿目瘡痍的現(xiàn)實。

她偏頭看向他，嘴角掛著一絲淺笑。

“不是。我來，不是為了這個。”修凱寧道。

“是嗎？”小艾站起身，“上次在阿納魯，抱歉——我當(dāng)時有些失控。”

修凱寧：“我知道。”

沒有理由，但修凱寧很直觀地覺得，小艾好像有哪不一樣了。

“那你來是為了什么？”艾含笑問他，似乎不管他接下來說什么，她都不會拒絕似的。

修凱寧心里吸了一口氣，道：“我需要你——作為解毒劑的樣本。”

這么說很瘋狂，但艾好像一點都不意外。她平靜到幾乎柔和道：“這也是朗研究里的一項嗎？”

修凱寧不說話，艾頓了頓，道：“好，我答應(yīng)你。”

他愣了一下，看向她皺了皺眉。“你...就算被當(dāng)作研究材料，你也無所謂嗎？”

“你指解剖？”她笑了笑，仿佛看淡了一切。“如果是你的話，沒關(guān)系。”

“艾，我是認真的！”

“我也沒和你開玩笑啊。不過...”艾彎起噙著笑意的兩眼，看著他道：“我要做完最后這一件事，在那之前請你少安毋躁。”

“最后一件事？你要做什么？”

“呵，私事。”

“小姐。”

趙辛的聲音從她腦海里浮現(xiàn)，她示意他說下去。

“小姐，打聽到那個人了。他是阿納魯?shù)氖最I(lǐng)，沒人知道他是從哪來的。”

通過腦波，趙星將他看到的一切傳送給艾，包括那人匆匆暴露的臉。

這個角度...

艾嘆了口氣，問道：“你們被捉住了？”

“對不起。我認為這是能看到他臉的方法所以...”

“沒事。”艾：“做得很好，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在我過去前，保護好自己，你們可以動手。”

“是！”

修凱寧：“小艾？”

艾抬起頭沖他笑了下，“我要去了結(jié)最后這一件事了，怎么樣？想一起來看看么，蒂奧爾——這條死而不僵的蜈蚣。”

“蒂奧爾？好。”

“走吧，去阿納魯，你可以聯(lián)系白家。就說...我要送他們一份大禮。”

修凱寧品出她話里的不對勁，再聯(lián)系她種種的奇怪之處，不由疑心道：“你想做什么？”

“撥亂反正。將人類的權(quán)力還給人類而已，你會喜聞樂見的。”

說完，她便從他身邊走了過去。修凱寧來不及多想，只能先跟上去。

路途中兩人幾乎都沒有說話，修凱寧已經(jīng)向白珊轉(zhuǎn)達了艾的意思。

白珊暫時回不過神來，在光腦屏幕上表情有些恍惚。

“小艾她這是什么意思？把權(quán)力交給白家？”

修凱寧抬眸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小艾，對她道：“我懷疑阿納魯內(nèi)部出了問題，而且還與艾曾經(jīng)的家族有關(guān)。”

白珊覺得此事重大，早就聯(lián)系了她家長，此刻兩人正坐在一邊靜聽著。

基地已經(jīng)開始明目張膽地打壓白家的勢力，而且那位首領(lǐng)本就古怪，白家已經(jīng)蓄力準(zhǔn)備反擊了。

過了會兒白父才道：“那個叫艾的，她的話可信嗎？”

“我信她。”修凱寧看著屏幕里人，篤定道。

修凱寧是怎樣的人白父自然知道，既然如此...

“好，我們這邊會準(zhǔn)備著。以什么為信號？”

“就以阿納魯首領(lǐng)的生死，如何？”艾突然出聲，笑意盈盈地看著修凱寧，似在感謝他剛剛的那句：“我信她。”

“他生，則按兵不動。他死，就傾巢而出。白先生你意下如何？”

有關(guān)艾的事，白父聽修凱寧和白珊說起過，為什么喪尸王會幫他們？

“凱寧，那件事你和她說了嗎？”

“嗯，說了。”

“她...”

修凱寧眼神一黯，白父以為她拒絕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dāng)然。

但修凱寧說：“她，答應(yīng)了。”

“什么？！”

光腦屏幕震了下，是白珊。

“小艾，她...她真的。”

“嗯。”

連拿自己做實驗這種事都答應(yīng)了，她到底在想什么？

“叔叔，之前你答應(yīng)我的事，不要忘了。”

白父點頭，“當(dāng)然。”

光腦關(guān)閉后，艾有些好奇地問：“什么事？和我有關(guān)？”

修凱寧嗯了聲，“有關(guān)你的實驗，由我全權(quán)負責(zé)。試驗后，任何人不得干涉你的去留。”

不得干涉她的去留...

他的意思是，實驗之后她還能活著離開嗎？其實對她來說，活不活都無所謂了。

“小艾，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幫你。可在那之后——我指的是實驗之后，你愿意嘗試重新開始嗎？”

艾的目光飄向很遙遠的地方，即便修凱寧和她離得這樣近也感受不到真實感。“...重新開始？和你一起嗎？”

“對。我們可以離開，過嶄新的生活，沒有任何打擾。”

“...”

修凱寧也沒想她會立刻答應(yīng)，只說：“你——考慮一下吧。”

艾一言不發(fā)地看著他，在荒涼的夜色里，這個男人無論是灰白色短發(fā)，還是淡藍如水似的眸子都顯得無比溫柔。和他這樣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人一起生活，那大抵是一件想想就很美好的事。

如果，她是說如果。如果朗還活著，沒有蒂奧爾家族，沒有喪尸病毒，沒有末世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修凱寧說的應(yīng)當(dāng)是她極樂意過上的一種生活。

兩個人每天一起找些事做，打發(fā)時間也好，充實生活也好，另外沒事的時候還可以發(fā)發(fā)呆。茶來伸手，飯來張口，被人寵得嚴嚴實實，無法無天。

總之就是活得懶洋洋卻又不失情趣，那真是非常美好，令人憧憬了。

“如果我還活著話，可以試一試。”

修凱寧漸漸從她這句話里回過味來。她，她這是...答應(yī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