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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鎮

1.

因為感冒沒徹底好,宋洱周一請了一天假。一大早,李崇明打電話來,說晚上一起吃個飯。

在住進顧家之前,她和李崇明的關系還算親密,可住進顧家之后,兩人的交集,除了每個月固定的幾通電話,就只剩下偶爾一起吃個飯。

上午去陳醫生那邊做了檢查,確定沒什么問題,就回了顧家,待在房間看了半本書,估摸著時間趕去飯店。

宋洱到達飯店時,李崇明還沒有來,應該是被公司的事情耽誤了。自從他接手宋氏之后,好像越來越忙,偶爾大半個月都未必能夠見面。

她拿手機看了大概半個小時的比賽視頻,李崇明才進來。見他進來,她便摘了耳機,連手機也收進包里。

李崇明入座后,率先解釋:“公司有事,耽誤了會兒,等了很久吧?”

“沒有。”宋洱將桌上的菜單往對面推了推,沒過多解釋。

李崇明接過菜單,看了幾眼,點完之后,才繼續同宋洱說:“學習忙嗎?”

“還行,應付得來。”

“聽小程說訂婚的事情,你們還準備再緩一下。”

雖然并不想聊這個,宋洱還是耐著性子說:“嗯,想說還是先相處看看,畢竟我才剛回來。”

“你們要是自己有打算也行。”

宋洱沒接話,李崇明也沒繼續往下說。服務生很快過來上菜,也就沒人再重新提起話題,直到晚餐結束。

回去的路上,李崇明通過后視鏡時不時看宋洱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有話要說,宋洱看出來,卻沒點破,一直等到李崇明開口。

“小洱,我想了想,你也成年了,可以的話,有沒有興趣來公司幫忙?”

沒想到他會突然說起這件事,雖然意外,宋洱還是沒有半點猶豫拒絕了:“我對公司的事情不是很懂,過去恐怕也不能幫什么忙吧。”

先不說她對公司本來就沒什么興趣,這些年來,除了學舞也從來沒有接觸過關于公司方面的事情,何況她也沒時間過去。

回國后,已經有好幾個廣告代言聯系過她,同時還有不少劇團向她拋出了橄欖枝,希望她能夠過去合作演出。

“宋氏畢竟有你的股份,你要愿意,可以慢慢學的……”

李崇明試圖勸說,被宋洱出言打斷:“我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會有幾個商演,還要準備明年的一系列比賽,今年因為回國的問題耽誤幾場大賽,已經被Carrie打電話罵過好幾次了。”

Carrie是宋洱國外的芭蕾舞老師,對宋洱很是看重,就算是現在回國,如果遇上大賽,她也會要求宋洱去那邊進行集訓。

李崇明還想說什么,可正巧到顧家了,宋洱沒有給他再說下去的機會,利落地開門下車。

他進去和顧家人打了聲招呼,離開的時候,宋洱到門口送他,同時勸道:“舅舅,別總是想著工作,也要多注意休息。”

雖然變化不大,她還是注意到了李崇明臉上的疲態,恐怕又是最近在趕什么項目,忙得沒時間休息。

李崇明會心地笑了笑:“知道了,好好照顧自己。”

宋洱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門口,一直目送他離開,才轉身進屋。

蘇歇周末打電話過來,問她有沒有時間,說有幾場商演的邀請,想和她仔細談談。

這兩年,因幾場大賽連續獲獎,名氣漸漸大了起來,時不時會有商演邀約找她。當時Carrie并不贊成她過早進入商業環境,想讓她多參加一些比賽鍛煉鍛煉,就算這樣她也不能拒絕得太直接,所以每次都得要費勁陳述一大堆,彎彎繞繞到總是很麻煩。

有次和蘇歇聊天,無意提起提起這事,蘇歇教了她一些方法,順道幫她處理了幾份邀約。宋洱嫌麻煩,一來二去,每次一有這樣的問題,都去找蘇歇。

次數多了,蘇歇也和她開起玩笑,說自己都快趕上她的經紀人了。

宋洱不客氣地附和:“你要是愿意的話,我可不會拒絕的。”

蘇歇無奈地輕笑一聲:“我當經紀人的價格可不低啊。”

就這樣,宋洱順勢將工作郵箱改成了蘇歇的,真讓他當起自己的經紀人來,雖然大部分仍都被他推辭掉,但如果看到比較合適的演出,還是會和她說明情況,讓她自己選擇。

宋洱看了看那幾個邀約,都是國內有實力劇團發過來的,大概是有意邀請她入團的意思,打著特邀嘉賓的招牌,恐怕也是為了日后拉進感情來用。

“這幾個名聲都不錯,能邀請你過去,也是想提前和你接觸,不管你以后是想自己成立演出團隊,還是打算直接去劇團,和他們有個接觸是好的。”蘇歇在一旁闡述理由。

這其中的關系宋洱也是知道,就像蘇歇,雖然是出了名的脾氣差,可和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大劇團之間,還是保持著友好的往來,偶爾他們請他譜曲,他一般也不會推辭。

在舞蹈方面,她確實想要做出一番成績,就算現在主要以比賽為重,可最后不管如何都還是需要和劇團接觸的,蘇歇考慮這些也是必要的。

宋洱不知道怎么取舍,干脆大方一揮手:“那就都答應下來,一個個接觸?”

“你倒還真是來者不拒。”

“總不能去了這個不去那個吧,你看看這些劇團,哪個是我能得罪的,還不如一塊都答應了,讓他們也摸不清我的意思,順勢擺擺架子。”

“倒是會考慮。”

宋洱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討好地笑著:“那就麻煩蘇老師幫我一一做個答復,可千萬不能把我的姿態放低了。”

蘇歇辦事,宋洱一向放心,也就沒有過多詢問,只是讓他確定下來的話,把時間統一告訴她一下。

午飯之后,宋洱想順道去樓下商場逛逛,天氣變涼,準備給自己添幾件衣服,正巧蘇歇要去拜訪以前的老師,兩人出了餐廳就各自分開。

自那天之后,顧律行一直沒有和她說過話,偶爾撞見,都是冷著臉錯開,就連她生病,他也沒露面,看來那晚,是真把他惹生氣了。

聽顧程說,這段時間在他底下做事的人個個叫苦不已,估計是把在她這受了的氣都發在了他們身上。

能把顧律行氣成這樣,宋洱也沒想到,她印象中,這種情況只有一次。

那時候顧律行還在給她補習,某天,他不知道在哪兒受了氣,當晚一來什么都不說,直接布置了一連串題目。當時她還有些害怕顧律行,自然不敢反抗,一直做到后半夜,還是沒做完,急得直哭,后來顧律行大概氣消了,見她這樣又心軟下來,一邊安慰她一邊道歉。

宋洱隨意逛了幾家,本身身材就好不挑衣服,按著喜好拿了幾件,剛付款出來竟和蔣京京狹路相逢。

“宋洱?”

她和蔣京京并不熟,見面也都是在晚宴之類的場合,兩人幾乎從沒交流,沒想到蔣京京這次居然會在主動喊她。

這下自然沒法裝作沒看見,宋洱只能硬著頭皮問道:“有事嗎?”

“我們又不是什么對頭勁敵,沒事就不能說幾句話?”蔣京京話雖然說得客客氣氣,臉上的不悅倒也不隱藏。

宋洱強笑一下:“也不是什么故交好友,見了面非要寒暄幾句。”

兩人之間也沒真發生什么過節,真要認真算起來,也就只剩下顧律行,她們,一個差點成為顧律行未婚妻,而另一個差點就和顧律行在一起。

都是差了點的人,見面卻沒有惜惜相惜,反而劍拔弩張。

她說沒必要寒暄,蔣京京倒還真寒暄了起來:“聽說你和顧程快訂婚了,恭喜。”

“這又不是什么秘密。”宋洱冷聲道。

“確實不是秘密。”蔣京京突然整張臉冷下來,語言狠厲地警告她,“那你就最好擺正自己的身份,不要一邊都快訂婚了,一邊又還和顧律行牽扯不清,朝三暮四、搖擺不定的,和你爸爸一個樣兒。”

“你什么意思?”

“難道不是嗎,聽說你爸媽之所以會失事,就是因為之前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被你媽知道了,兩人在海上大吵一架,最后誰都沒有回來。”

宋洱一聽自己父母被誹謗,一股火直沖腦門,幾步走到蔣京京面前,怒視著蔣京京。哪怕她比蔣京京稍矮一點,卻依舊不輸氣勢,瞪大的眼睛似有火花竄出。

“蔣京京,你再多說一句試試!”

“說了又怎么樣。”

這些事情,蔣京京是在跟母親去見一眾叫不上名字的阿姨時,道聽途說了幾句。那些閑著在家的闊太太,聚在一起,免得要編排別人家幾句,其中就數宋家最多。

宋洱本來就不是會打架的人,連吵架都擠不出半句臟話來,最后只能深呼吸一口,忍下一肚子的氣:“我和顧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在這里指手畫腳。”

“你!”蔣京京沒料到一直小心翼翼跟在顧律行身后的宋洱,原來并不是一個軟柿子。

“不管是我和顧律行,還是和顧程之間的事情,都不勞煩你操心,我家的事情,更不用你來管。”

說完,宋洱越過蔣京京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場對峙,計較不出輸贏,不過誰也沒討到好處。

關于父母的事情,宋洱知道得并不算多,大家也都有意避著,無非是父親年輕的時候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就連在結婚之后,也是花邊新聞不斷。這些外界的傳言,如今也得不到印證,只是親耳聽到別人這么說,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

回到顧家,宋洱在健身房待了整整一下午,顧程回來時,她正做完一組訓練坐在地上休息。

“小洱,你怎么了?”顧程幾步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和她保持平視。

“沒事。”宋洱搖頭,并不打算細說。她和蔣京京之間的事情牽扯到顧律行,這時候也不知道應該怎么和顧程解釋。

顧程伸手將她扎了一下午,早就亂掉的馬尾松掉,用手給她扒了幾下頭發,不客氣地拆穿:“你只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這樣折騰。”

宋洱嘆了口氣,從地上站起來,坦然承認:“是有點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啊……”顧程慢悠悠重復了一遍,像是在思考該怎么辦,最后想起件事來,“對了,我們班下周五準備去桐西鎮,要不一塊去,就當散心。”

“你們班的活動,我跟去不好吧。”宋洱拿起被她中途扔在一旁的毛巾,往外面走去,“何況,我也不至于郁悶到下周五吧。”

“你可算半個家屬,怎么不允許帶,心情不好是散心,心情好了就當旅游,反正你離開這么久回來,也還沒到附近玩過。”

這事提起來后,顧程反倒有了非要將她帶過去的念頭,理由一個接著一個,竟讓她一時不知道怎么推辭。

“下周五我有課的。”

“請假的理由,你應該不用我教吧。”

“所以我已經沒辦法拒絕了?”

“你可以這么理解。”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從健身房出來,迎面撞上顧律行,他今天倒是意外回來早了很多,宋洱抬眼就看到顧律行,恰好他也看過來。

一瞬間,折騰了一下午用一身汗好不容易趕走的郁悶,又重新籠上心頭。

宋洱忽然停下腳步,一字一句說得相當清楚:“好,下周五一起去桐西鎮。”

還在準備持久作戰的顧程沒想到她會突然答應,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隨即傻笑著揉了揉宋洱的頭發:“早干什么去了。”

2.

因顧程的功勞,下周五要去桐西鎮的事情,很快整個顧家無人不知。

在餐桌上,宋洱忍不住多看了顧律行幾眼,沒有變化,不管是下午聽見她答應顧程,還是后來大家在飯桌上聊到這事,他都像個外人一樣,全然不關心。

這就是顧律行啊,他理你的時候,怎么都躲不掉,他不理你了,也能輕易做到視而不見。所以,當年她賭氣離開,他就不再聯系,如今她出口傷他,他便視如空氣。

這樣也好,宋洱想。

只是這一切明明是自己想要的,可真變成這樣時,心里某處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酸的、澀澀的。

他說顧程不是那么可以信任的時候,她的確很生氣,但那些后悔愛他的話,是她故意說的。

明明是為了氣顧律行的,可現在這樣,反而弄得她不是滋味。

出發前一晚,溆川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打落塵埃滿地,以至于出發當天,空氣都是雨后特有清新,還真是個不錯的出行天。

顧程說要住兩晚,周日才回來,宋洱也就簡單帶了兩套換洗的衣服,只是她受不得寒,稍稍一降溫就想穿厚點,臨出門前又折回去多拿件外套。

一出來,碰見顧律行。二樓樓梯轉角,就他們倆,一時間誰也不退讓就堵在那兒,直到樓下傳來顧程的呼喊,催促她快點,她這才回過神,慌亂地一閃身越過顧律行跑下樓。

司機將他們送過去同大部隊會合,車上已經只空著最前排的兩個座位,宋洱笑著和大家打過招呼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身后的顧程也跟著入座。

預料到坐車會無聊,大家帶了撲克,沒帶撲克也都掏出手機,里面是提前下好的游戲軟件,很快便湊成一堆堆玩開了。

宋洱和大家不熟,可顧程人緣不錯,沒一會兒就有一堆人湊過來邀請組隊玩游戲。宋洱看了兩眼,沒怎么看懂,干脆轉向窗外看風景。

許是很久沒坐過大巴,沒多久就感覺有些暈車,宋洱試圖去開窗戶,試了幾次硬是沒打開,最后還是顧程幫忙。

“暈車?”顧程擔憂地詢問,怕窗戶開太大宋洱會受涼,就只拉開了一條小縫。

“有一點,沒事,你玩,我聽歌睡會兒。”

顧程還是迅速結束手上的游戲,稍稍調了下位置,好讓宋洱枕著舒服一點,一直到達桐西鎮。

桐西鎮是距離溆川不遠的小鎮,中心是湖泊,北面靠山,鎮落圍湖而建,高高低低,卻都一種推門便是水的感覺。

這幾年旅游慢慢發展起來,周圍開始新建了不少民宿,他們這次來,就是安排在民宿里。

宋洱和他們班的班長以及另外兩個女生住在一起,顧程和幾個男生住在樓下。正好是中午,大家放了行李,一塊找了家飯店解決中飯,下午準備去潮湖釣魚,晚上再一起燒烤。

釣魚這種事,宋洱向來興致缺缺,以前倒是跟著顧家一塊去過幾次,但她大多時候都是躲在帳篷里睡覺,或者幫周媽他們打打下手,不過既然是集體活動,也由不得個人性子,好在不算什么麻煩事,跟著大家一起,找了個陰涼地,甩了一竿出去,不在乎釣不釣得上來,干脆插著耳機聽起歌來。

顧程因為有經驗,早就被大家拉著去當老師去了,一群人圍著,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終于空下來,來到宋洱身邊。

“好點了嗎?”

宋洱摘下一只耳機,點了點頭:“早就緩過來了,中午是沒胃口。”

顧程干脆也在她旁邊支了一根釣竿,挨著她坐下,從她那邊順了一只耳機,自己戴上,還不忘評價:“怎么總是這種音樂。”

“別的都太吵。”宋洱解釋。

釣魚倒也有不少樂事,比如誰釣了半天沒反應,結果發現魚餌早讓魚給吃了,或者誰見魚漂動了,興奮地扯上來一看,不過是團水草。

明明沒怎么用心,到最后,宋洱的收獲反而不少。大家見狀紛紛說顧程藏私,顧程不反駁,反倒順著他們的話往下接:“我教我們小洱那能叫藏私嗎?”

大家很給面子地附和:“不能!”

最后哄笑著回了民宿。

將魚交給了民宿的廚師處理,他們也開始為晚上的燒烤準備,宋洱被安排去洗香菇,跟她一塊的還有一個同她住一間房的女生。

宋洱性子慢熱,但那女生活潑,拉著宋洱一個勁攀談,沒一會兒就從她聊到了顧程。

“聽說你和顧程還是娃娃親?”

宋洱點頭:“算是吧,反正從小就認識。”

“真讓人羨慕。”

那女生感嘆著,宋洱只是淡淡笑了下,沒接話。中途顧程來過一次,巡視一番,本打算幫忙的,被宋洱嫌棄地給趕走。

燒烤的時候,顧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正好又和剛才的那個女生在一桌。同桌好幾個會烤東西,反沒有了他們動手的機會,宋洱樂得在一旁干吃。

顧程見她一直在吃,小聲提醒:“晚上別吃太多,一會兒不消化。”

“嗯。”她答應著,果真停下筷子。本來也不是多喜歡吃這些,只是他們聊的她加不進去,才想給自己找點事罷了。

大家不慌不忙地聊著天,等結束已經到晚上九點,又把東西都收拾干凈,一個個也準備回房間休息。

宋洱去門口扔完垃圾回來,無意看見停在不遠處的車,腳步忽然一頓,然后飛快朝里面跑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躲什么。

顧律行到底還是來了。

今早看著她和顧程一塊出門,心里就像壓著一塊石頭,整整挨過一個上午,等到下午,他終于挨不住,吩咐韓洵將周末見面的客戶安排到桐西鎮,頭一次提前下班。

這些天,他沒有找過宋洱,一方面覺得彼此都需要時間冷靜一下,另一方面,他還有些別的顧慮。

只是,一想到這些年,顧程總是可以名正言順帶宋洱出去,他便在辦公室坐不住了。

溆川到桐西鎮兩個多小時的車程,硬生生被他縮短了一半,可到這兒后,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

目前的情況,他還沒辦法把握,真鬧到臺面上來,對誰都不好。這將近兩個星期誰都不理誰的日子,并不好過,也害怕真把宋洱逼急了,適得其反。

可剛剛,他忽然覺得,就算讓宋洱誤會也好,在她眼里,他本來就是霸道、自私之人。

宋洱回到房間,手機就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果斷伸手摁掉,很快,一條短信跳進來。

“我在樓下。”

她假裝沒看見直接刪掉,同房間的室友應該去別的房間玩去了,她干脆去浴室洗漱,等她出來,室友也都回來。見她準備睡覺,室友不免有些吃驚:“你睡這么早?”

“今天有點累,熬不住了。”說著,她翻身鉆進被子,面對著墻,將耳機一塞,不再說話。

“下來,帶你去個地方。”

一直到大家都準備睡的時候,顧律行短信再次發過來,宋洱剛想把手機關上,另一條短信又進來。

“或者我進去。”

宋洱驚得一下從床上坐起來,連帶著同她睡在一起的班長都被嚇了一跳:“怎么了?”

“我睡不著,去樓下坐會兒。”說完,她去浴室換了衣服,便出了門。

“顧律行,你到底想怎樣?”宋洱站在車外怒氣沖沖地質問,為什么總要在她以為結束的時候,又突然出現,反反復復,不讓人安生。

對方似乎一點也不生氣,只是看了眼副駕駛的位置,示意道:“上車,陪我去個地方。”

“顧律行,我已經說得很清楚——”

“上車!”

不容拒絕的語氣,還有帶著一點不耐煩。

宋洱轉身想走,被顧律行追上:“我又不會吃了你。”

宋洱是被硬塞進車里的,顧律行這人一旦做什么決定,很少有人能違抗。

“這樣有意思嗎?”宋洱問他。

顧律行沒有作答,只是繞著潮湖一直將車開到北山腳下,然后開門下車。

這個位置,能夠將整個桐西鎮收入眼底,澄澈的湖面在晚上如一面鏡子,把皓月星辰,人家燈火當作衣裳,全披在身上。

顧律行在湖堤的草坪坐下,望著湖面,忽然道:“宋洱,你也只敢把刺對著我扎。”

宋洱站在他身后不遠,他的話,讓她心臟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酸澀難受。

不是沒有跟顧律行單獨出來過,自十六歲生日那個吻讓兩人模糊的感情明確之后,顧律行便經常找各種理由帶她出去。

從買復習資料,到買舞蹈服,從順路送她去舞蹈室,到順路送她見朋友。

這些理由,只是為了能夠避開所有人,找個安靜的地方,和她單獨待一會兒。

他們的感情始終是不見天日,不被允許,甚至會遭人唾棄。她是顧家早就定下的孫媳婦,而他是顧家的小叔,他們之間,隔著怎么都跨不過去的鴻溝,隔著倫理道德的墻垣,隔著世俗儀禮的界距,一不小心,身敗名裂。

“顧律行,兩條相交線,他們需要行走漫漫長路才能相交一點,可也會在漫漫長路中越走越遠。”

她或許還曾盲目妄想不顧一切過,可到頭來,她還是失敗了,現如今她已經沒有勇氣不顧別人的痛苦來成全自己。

“坐下。”

顧律行才不想聽她說這些有的沒的的歪理,他丟下工作,臨時改變主意,可不是來這聽她大談哲學的。

“你不也只會兇我。”

宋洱最終還是在他身邊坐下,抬頭望向天空,因是在郊區的緣故,星星格外亮,掛在天幕上,一閃一閃,耀眼得很。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顧律行,對方只是半仰頭望著天。

什么時候,他也是這樣安靜坐著,而她一不小心闖進了他的領地,從此不愿出來。

住進顧家后的第一次月考,那次成績出奇地差,直接跌倒谷底。周雨微知道結果后,找她聊過,告訴她沒關系,下次加油,顧老太太也只是問她是不是沒發揮好。

沒有人責備她,可那些安慰聽入耳,反讓人越發惆悵起來。

她成績一直不好,又貪玩,以前考不好母親總是很嚴厲地批評她,只是忽然哪天聽不到了,反倒更難過起來。

晚飯過后,她想找個地方單獨待待,結果不小心走到了閣樓。

陳設簡單的房間,沒有開燈,只能隱約看見窗邊擺著一架望遠鏡。是著了迷嗎?否則她怎么會明知很冒犯,卻還是控制不住腳步。

地上鋪著地毯,踩上去輕柔而溫暖,窗戶沒關,剛走進去,就感覺有風吹來。

“你在干什么?”

忽然,一個聲音打斷她繼續前進的腳步,房間的燈也被打開,宋洱一下睜不開眼,模糊間,看見墻角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應該是正在休息,被她打擾,明顯有些生氣。

“抱歉,我不知道——”她著急道歉,轉身想退出去。

“算了。”顧律行出言打斷,在宋洱疑惑的注視下,動了一下手邊的按鈕,屋頂開始變化起來,慢慢地露出頭頂的天空,一抬眼,漫天星辰盡入眼底。

“你就在這兒待著吧。”說著,顧律行從沙發站起來,朝窗邊的望遠鏡走去,最后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別出聲就好。”

宋洱總算聽明白,想解釋幾句,可見顧律行的樣子,只好找了個角落,小心翼翼地坐下。目光這才仔細看這間房子,陳列簡單,除了那臺望遠鏡,以及一個擺滿書的書架,就只剩下這張沙發。

她打量著這間屋子,目光最終停在顧律行身上。

他在很認真地擺弄著望遠鏡,冷靜且專注,不經意便讓人移不開眼。意識到自己舉動有失分寸,宋洱趕緊收回目光,抬頭望向滿天星辰。

這個位置比不上顧律行那,或者躺在地毯上視距會更好,可露出的大半天空,與點綴其中一閃一閃的星光,也讓她看入了神。

直到顧律行問她:“還不睡?”

宋洱匆忙收回目光,慌張表示:“馬上,馬上就去。”

到門口的時候,她卻又停住,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略微緊張試探道:“我以后還可以來嗎?”

顧律行微愣,卻是答應了:“隨便。”

就這樣,本來只是顧律行一個人的秘密基地,變成了他們倆的秘密基地。當然,很多時候,兩人都只是安靜地待在那兒,顧律行看書,她看星星,顧律行看星星,她還是看星星。

“閣樓沒有變吧?”宋洱望著滿天繁星,想起那些日子,忍不住問。

“拆了。”顧律行沒好氣地說,“你是不是想聽到我這樣說。”

“不,我在想當時如果沒有意外闖進去,現在是不是還能得到你的庇佑,長輩對晚輩。”

顧律行轉頭看向宋洱,眼里帶笑,連語氣也難得散漫:“宋洱,你放了一把火,卻想我來澆滅,也總得問問我的意見吧。”

宋洱沒有接話,顧律行的意思那么明確,她害怕一不小心,就被他給動搖了。

遠處,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靠近,忽明忽滅,宛如星辰。

是螢火蟲嗎?

是的,那漸漸朝這邊聚過來的可不就是螢火蟲,慢慢地,越來越多,竟讓人恍若身處晨星之間,不覺間便沉迷其中。

“早該帶你看的。”顧律行解釋,“這個時候已經不多了。”

宋洱收回目光,頭一次問他:“顧律行,為什么?”

“那我又想問你,為什么?”

“我和顧程是有婚約在先的。”她還是這句回答。

顧律行輕笑一聲,似在鄙夷這個完全站不住腳的理由:“你要真在乎這個,當年就應該推開我。”

“我……”

一句話,便讓宋洱啞口無言。原來,早在很久之前,這套規則就已經在她的默許下不成立了。

宋洱輕咬著唇,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可是我不想繼續愛你了,你能不能也放過我。”

“你真以為我心是鐵做的,扎爛了也不會疼是嗎?”顧律行的臉色變得陰沉,半瞇著眼惡狠狠地質問。

宋洱別過臉,深吸了一口氣,還是繼續說道:“我累了,不想這樣過得提心吊膽,我也沒有你想的那么聰明,猜不到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更不愿意每天為了弄清你的心意胡思亂想,所以,我們放過彼此吧。”

總是需要去揣測他的心思,分辨他的情之深重,太累了。

她不想變成自己都討厭的人,雖然不愿意承認,但蔣京京的那番話確實沒錯,夾在顧律行和顧程之間的她,連自己都開始厭惡了。

終于,她將他們之間僅存的那一點點情面,也硬生生撕了去。

她注意到顧律行的手捏成拳頭,用力得能清晰看到手背的青筋,她真擔心顧律行下一刻就會撲過來把她掐死,可最后,他也只是那樣坐著。

顧律行沒有動作,她也只能安靜坐在一旁,四周一下就靜下來,只剩下風聲蟲鳴。

3.

直到周圍最后一盞燈熄滅,顧律行才終于起身,宋洱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到最后,顧律行也沒有給她回答。

室友都已經睡著,宋洱輕手輕腳,最終還是吵醒了班長:“才回來?”

宋洱輕輕“嗯”了一聲,不作解釋。

第二天,吃早餐的時候,大家聊著聊著,話題帶到了宋洱身上。同住室友好奇問她:“你昨晚突然出去,不會是去和顧程約會了吧?”

宋洱心臟一頓,感受到顧程的目光看過來,趕忙解釋:“沒有,只是在樓下轉了轉。”

大家顯然不相信,直到一旁晚到的顧程室友不知情打擊了大家的好奇心:“這個我得做證,昨晚顧程可是一直躺在我身邊,哪兒都沒去。”

今天的安排是爬北山,才入秋沒多久,但北山的梧桐已經開始泛黃,估計再吹幾陣秋風便是一地落黃。

宋洱跟顧程走在隊伍末尾,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和顧律行單獨出去的罪惡感襲上心頭,那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一遍遍在提醒她,她對身邊這個男孩做了多么過分的事。

“怎么了?”感受到宋洱的苦惱,顧程有些擔憂地問。

宋洱搖了搖頭:“沒事。”

“真沒事?”

宋洱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顧程的肩膀:“真的沒事,快點走吧,都落下了。”

一轉頭,宋洱居然看見顧律行,同行的還有韓洵和幾個臉生的人,應該是客戶一類,她下意識地看了眼顧程,好像今早的謊不攻自破。

顧程并不知道宋洱怎么想,在看到到顧律行后,笑著迎上去:“小叔,這么巧?”

“過來談點事。”顧律行一臉平靜解釋,順便問了句,“爬北山?”

“嗯,活動內容之一。”

顧律行笑了笑,客氣發出邀約:“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

“沒空。”宋洱下意識地拒絕。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好在顧程反應迅速,笑著解釋道:“晚上還安排了別的活動,恐怕沒有辦法過去。”

顧律行倒是毫不介意:“那行,你們玩好。”從頭到尾,目光都沒往宋洱身上看一眼。

正巧這時有同學注意到他們落單,催促他們跟上,幾人也就順勢分開。

韓洵作為唯一知情人,這會兒看了看離開的宋洱,又看向顧律行,算是知道了昨天顧律行為什么會提前下班,還讓他將幾個并不重要的客戶安排在桐西鎮。

“顧總?”他試探喊了一句。

顧律行像是沒有聽見,換了張笑臉同一旁的客戶交談起來,仿佛剛才發生的只是這次出行的意外插曲。

和顧律行分開,宋洱明顯沉默不少,腳上的步伐也跟著加快。顧程跟著她,不免疑惑:“小洱,你和小叔是不是發生什么事情了,感覺這次回國你們之間有些奇怪。”

終于,他還是問了出來。

宋洱一怔,牽強地笑了笑:“沒有,就是不用補課了,一下也不知道還有什么要說的。”

顧程顯然有些不相信,但宋洱不想多說,往前跑了幾步,回頭道:“很久沒比了,要不試試?”

“別人會說我欺負女生的。”顧程無奈,卻還是追上她。

顧程小時候身體不好,宋洱就經常找理由會拉著他一塊說是比賽,每次他氣喘吁吁,宋洱卻還能跑著去買飲料,隨著年齡增加,兩人差距也開始拉近,直到小學快畢業,他居然意外超過了她,從此,宋洱就再也不說比賽了。

毫無懸殊,宋洱很快就被顧程追上,看著搭在肩上的那只手,她不悅道:“顧程,你的紳士風度呢?”

顧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追不上你,很丟臉的。”

宋洱一下沒再說話,也沒再提那些事情,爬到山頂,大家一起拍了一張大合影,在山上的飯店吃過中餐,下午決定在桐西鎮隨意逛逛,一直到晚上再集合。

從山上下來,到湖邊的時候,宋洱看到有船,遂提議坐船游湖。游湖其實沒有什么實際目的地,但躺在船上吹吹風,都很愜意。

“還是喜歡溆川啊。”宋洱枕著頭,閉著眼睛感嘆著,“在英國的時候,別提多懷念了,那里動不動下雨,冷起來的時候簡直能夠凍碎骨頭,真是要命。”

顧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電話里你可是說,英國什么都好,還要帶我去看看呢。”

“我那是不想讓大家擔心,出國可是我答應舅舅的,總不能因為受不住天氣吵著要回來吧。”宋洱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睜開眼,看向顧程,“顧程,如果出國,你更喜歡哪個國家啊?”

“你呢?”

“意大利吧。”宋洱仔細想了想,“千萬不要是英國就好。”

“好,那就意大利。”

“嗯?”

顧程彈了彈她的額頭:“我以后出國,能不帶上你?”

宋洱淺笑著別過頭去,看上去像是害羞,實際上,她只是不知道應該面對,明明當時已經準備好接受顧程,卻總覺得差了點什么。

游湖結束,兩人在鎮上隨便逛了逛,回到民宿時間剛好差不多。晚上其實也沒有什么重要的活動,不過是大家坐著玩玩游戲,沒有獎勵,但是輸了會有懲罰。

游戲考驗默契,宋洱自然和顧程分在了一組,因為兩人從小認識,又朝夕相處,問題基本難不住他們。

只是當問題漸漸深入后,宋洱接連被難住,氣氛變得有些尷尬,最后還是顧程幫忙:“這些問題超綱了,拒絕回答。”

兩人被罰喝杯酒,宣布告饒,才總算放過他們。宋洱酒量不好,酒勁一上來,頭就有點發暈,顧程提議送她會房間,宋洱想了想,最后答應。

到門口的時候,宋洱忽然轉身看著顧程:“剛剛,抱歉。”

剛才他們從兩人誰先告的白,什么時候牽手,問到兩人第一次接吻的地方,她都回答不上來,他們沒有那些經歷,也從未有過親密舉動。

明明是從小就在一起,也是即將準備訂婚的人,論起來,卻什么都不像。

“干什么,我答應過會等你的。”顧程拍了拍宋洱的腦門,將她推進房間,又不放心地囑咐,“好好休息,我下去了。”

“再見。”

回到房間,宋洱去洗了把臉,明明頭暈著,意識卻開始清晰起來。

無論如何,都是她對不起顧程,哪怕現在她想要補償,也總覺得余力不足,還真是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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