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案類聚(下冊)
- 盛增秀 陳勇毅 竹劍平 王英主編
- 3336字
- 2019-08-09 14:17:45
胎死不下案
校注婦人良方
一穩婆之女,勤苦負重,妊娠腹中陰冷重墜,口中甚穢。余意其胎已死,令視其舌青黑,與樸硝半兩許服之,化下穢水而安。
一婦人胎死,服樸硝下穢水,肢體倦怠,氣息奄奄,用四君子為主,佐以四物、姜、桂,調補而愈。(產難子死腹中方論第六)
名醫類案
呂滄洲治經歷哈散侍人,病喘不得臥。眾作肺氣受風邪治之。呂診之,氣口盛于人迎一倍, 氣口盛則為內傷,如何作風邪外感治。厥陰弦動而疾,兩尺俱短而離經,因告之曰:病蓋得之毒藥動血,以致胎死不下,奔迫而上沖,非風寒作喘也。乃用催生湯加芎、歸,煮二三升服之,夜半果下一死胎,喘即止。哈散密囑曰:病妾誠有懷,以室人見嫉,故藥去之,眾所不知也。眾慚而去。(胎死作喘)
寓意草
面論顧季掖乃室奇癥治之奇驗
顧季掖乃室,仲夏時孕已五月,偶爾下血,醫以人參、阿膠勉固其胎。又經一月,身腫氣脹,血逆上奔,結聚于會厭胸膈間,食飲才入,觸之痛楚,轉下甚艱,稍急即連粒嘔出,全如噎癥。更醫數手,咸以為胎氣上逼,脾虛作腫而成膈噎也。用人參之補,五味之收為治。延至白露節,計孕期已八月,而病造極中之極,呼吸將絕,始請余診,毫不泄露病狀。其脈尺部微澀難推,獨肺部洪大無倫,其喘聲如曳鋸,其手臂青紫腫亮,如毆傷色,余駭曰:似此兇癥,何不早商?季掖曰:昨聞黃咫旭乃室有孕而膈噎,得遇良治而愈,是以請救。但內子身腫氣急,不識亦可療否?余曰:此證吾視若懸鑒,不必明言,以滋驚恐。姑以善藥一二劑投之,通其下閉上壅可也。季掖必求病名。余曰:上壅者,以肺脈之洪大,合于會厭之結塞,知其肺當生癰也;下閉者,以尺脈之微澀,合于肉色之青腫,知其胎已久壞也;善藥者,瀉白散加芩、桔之苦以開之,不用硝、黃等厲藥也。服一大劑,腹即努痛,如欲產狀。季掖曰:產乎?余曰:肺氣開而下行,數時閉拒,惡穢得出可也,奚產之云!再進一劑,身腫稍退,上氣稍平,下白污如膿者數斗,裹朽胎而出。旬余尚去白污,并無點血相間,可知胎朽腹中已近百日,蔭胎之血和胎俱化為膿也。病者當時胸膈即開,連連進粥,神思清爽,然朽胎雖去,而穢氣充斥周身,為青腫者未去也;胸厭雖寬,而肺氣壅遏,為寒熱咳嗽者未除也。余認真一以清肺為主,旬余果獲全痊。
顧生升恒曰:先生議內子病,余甚駭為不然,及投劑如匙開鑰,其言果難。朽物既去,忽大腫、大喘可畏,先生一以清肺藥,批郄導窾 ①,病邪旋即解散,不二旬體復康平,抑何神耶!內子全而老母不至尸饔,幼子不至啼饑,此身不致只影,厚德固難為報耳!因思談醫如先生,真為軒岐繼后,世俗之知先生者,即謂之謗先生可也。然而百世之下,猶當有聞風與起者矣!(卷二)
① 批郄(qiè切)導窾(kuǎn款):從骨頭接合處批開,無骨處則就勢分解。比喻善于從關鍵處入手,順利解決問題。批,擊;郄,空隙;窾,骨節空處。
臨證指南醫案
華 血下,殞胎未下,濁氣擾動,暈厥嘔逆,腹滿,少腹硬,二便窒塞不通。此皆有形有質之阻,若不急為攻治,濁瘀上冒,必致敗壞,仿子和玉燭散意。 殞胎不下。
川芎 當歸 芒硝 茺蔚子 大腹皮 青皮 黑豆皮
調回生丹。(胎前)
續名醫類案
章虛谷治陳姓婦,年未三十,懷妊已六月,腹滿及胸,飲食不進,大便艱燥,小便不利,左胯間與小腹掣痛如錐刺,日夜坐不能寐,醫用五苓散方。章診之,左脈弦強,關尤甚,右關弦滯,曰:凡溫邪脈必濡細,今脈象如是,乃血少肝氣犯脾胃也。彼以小便不利,故認為濕邪,不知《經》云肝主遺溺癃閉,此肝火郁結之癃閉也。風火煽動,故胯間刺痛。若用利水藥,反傷津液,其燥愈甚,必致痙厥之變矣。乃重用大生地為君,佐以當歸、白芍、黃芩、紫蘇、生甘草梢,加厚樸、木香等,服兩劑脈稍和,滿略減。惟小便仍澀,猶有刺痛,于前方加黃柏、車前,服兩劑,小便暢行,其痛若失。乃去黃柏、紫蘇,又服兩劑,胸寬食進,惟腹滿不能全消。至第三夜,忽于睡夢中震響一聲,落下死胎一個,滿床皆水,始悟水在胞中,其胎早經泡死。利水之藥,斷不能泄胞中之水,反耗其陰,必致痙厥而死。病情變幻,有非常理所能測者。同時,章侄女亦患此癥,為醫用利水藥而致痙厥。又妄認為中寒,用附子理中湯一劑,乃至陰陽脫離。章用大劑滋陰攝陽之藥,晝夜急進,竟不能救,延三日而卒。
許裕卿治邵涵貞內子,孕十七月不產,不敢執意憑脈,問諸情況,果孕非病,但云孕五月以后不動。心竊訝之,為主丹參一味,令日服七錢,兩旬余胎下已死而枯。其胎之死,料在五月不動時,經十三月在腹,不腐而枯,如果實在樹,敗者必腐,亦有不腐者則枯,胎之理可推也。 (雄按:此由結胎之后,生氣不旺,未能長養,萎于胞中,又名僵胎。余治過數人矣。若胎已長成,豈能死于腹中,而不為大患哉?惜許君言之未詳也,故及之。)
張路玉治馬云生婦,孕十三月不產,脈來微結。為處十全大補湯,服至二十余劑而下,胎枯色白。治雖異,而胎枯則一也。(卷二十四·胎死)
李將軍妻病甚,呼華佗視脈,曰:傷娠而胎不去。將軍言:間實傷娠,胎已去矣。佗曰:按脈,胎未去也。將軍以為不然。佗舍去,婦稍小瘥,百余日復動,更呼佗。佗曰:此脈故是有胎,前當生兩兒,一兒先出,血出甚多,后兒不及生,母不自覺,旁人亦不寤,不復迎,遂不得生。胎死,血脈不復歸,必燥著母脊,故使多脊痛。今當與湯并針一處,此死胎必出。湯針既加,痛急如欲生者。佗曰:此死胎久枯,不能自出,宜使人探之。果得一死男,手足完具,黑長可尺許。佗之絕技,凡此類也 。(《三國志》)
陳斗巖治一婦,孕四月而墮,墮后腫脹發熱,氣喘,脈洪盛,面赤,口鼻舌青黑。陳曰:脈洪盛者,胎未墮也;面赤者,心火盛而且干也;口鼻舌青黑,肝氣絕而胎死也。以蛇蛻煎湯調平胃散,加芒硝、歸尾服之,下死胎而安。
華佗。甘陵相夫人有妊六月,腹痛不安。華佗視脈曰:胎已死矣。使下之,果下男形即愈。 (《三國志》)(卷二十四·胎死)
回春錄
局醫黃秀元之輿人韓名諒者,有兒婦重身患熱病,局中諸醫皆慮胎隕,率以補血為方,旬日后勢已垂危,浼人求孟英診之。曰:胎早腐矣,宜急下之,或可冀幸,若欲保胎,則吾不知也。其家力懇疏方,遂以調胃承氣合犀角地黃湯,加西洋參、麥冬、知母、石斛、牛膝投之,胎落果已臭爛,而神氣即清,熱亦漸緩。次與西洋參、元參、生地、知母、麥冬、丹參、丹皮、茯苓、山楂、石斛、豆卷、茺蔚、琥珀等藥調之,粥食日加,旬日而愈。
慎五堂治驗錄
甲申十月,族叔母妊娠七月,因族叔之病服役過勞,叔愈后即起咳嗽痰多,用辛涼肅肺,痰降咳緩。起床動作,中牖 ①戶之風,陡起喉蛾,外科用疏散之品,喉腫較愈,而誤用蟬退、麻黃,即起寒戰灼熱,明日胎元上竄,喘促如吼,汗出如雨,夜分速急救以葦根、萊菔、絲瓜、竹茹,蓮子湯頻灌以取藥不及也。喘汗雖減而胎元不動,腰腹大痛,漿水及血綿下,欲產不產,發熱無休,舌干液涸。延至二日,胞漿及血瀝干而胎仍不下,穩婆無所措手,是熱熾傷胎,血液干不能滑胎下出,比之水小則舟礙也。兼之喉腐喘咳,頗憂沖肺,急以大劑枇杷葉、阿膠、鮮首烏、鮮石斛、蘆根、童便、牛膝之類,肅天氣使其下降,滋陰液以行舟。一劑胎下,熱隨瘀泄,喘咳漸平,飲食漸進,改予甘涼濡潤,半月而愈。
① 牖(yǒu有):窗戶。
蕭評郭敬三醫案
臨產胎死不下治驗
族侄媳,晏氏,冬間臨產,兒頭已至產門,十余日不下,面色土灰,兩腿脛腫大如桶,腹脹欲裂,怯冷惡寒,環以火爐五六具,三四人用綿絮擁抱,其冷不已。醫者始用安胎之藥,繼用催產之藥,紛然雜投,愈不能支,至夜已昏絕一次,始延余醫治。診其脈微細欲絕,遵仲師子臟開少腹如扇例,用附子湯一劑后,怯冷即止,而胎仍不下。囑其仆婦,將病人扶至窗明處,察其舌色,前半已青,知胎已死,遂擬方秦歸、川芎、郁金、大黃、芒硝、厚樸、肉桂、附子、牛膝,下其死胎。然病久正虛,恐其血暈厥逆諸陰癥,先與族侄言明,病勢至此,人人謂其必死,欲于死里求生,舍此別無良法,如好不必德我,不好亦不能怨我。然應用諸藥,不可不備,另蒸參湯一碗,另煎通脈四逆湯一劑,以防不測。于是將前藥與服,逾兩時之久,此胎即下,兒頭已腐壞,幸產母別無險證,只覺心中不安。即將獨參湯服下,少刻即安,調理半月而愈。考古人下死胎方,用平胃散加芒硝,余恐其力量淺薄,故師其意而擬此方,冀其戰則必勝。病勢危急,亦不得已之舉也。
尚按:此證危險已極,而臨危取勝,多方設備,真可謂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矣。此等佳案,真堪師范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