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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水滸傳
  • (明)施耐庵
  • 3611字
  • 2020-02-28 18:41:07

第七回 汴京城楊志賣刀

導讀

本章著重講述了名門之后楊志賣刀獲罪的事。楊志本懷著封妻蔭子的理想,但因失陷了花石綱,被高俅趕出殿司府。然而他仍然懷有希冀,哪怕王倫盛情款待也不愿落草為寇。英雄落魄汴梁街頭,只得滿含心酸將祖傳寶刀變賣。一個英雄,落到如此田地,心中痛楚,恐怕是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的。然而就是這樣還要被無賴牛二所逼,不得已殺人獲罪。這一故事很好地吻合小說“逼上梁山”的主題。

林沖由朱貴引領,乘船抵達梁山泊。看岸上時,兩邊都是合抱的大樹,半山里一座斷金亭子。再轉將上來,見座大關。關前擺著刀槍劍戟,弓弩戈矛,四邊都是檑木炮石。二人進得關來,兩邊夾道遍擺著隊伍旗號。又過了兩座關隘,方才到寨門口。林沖看見四面高山,三關雄壯,團團圍定,中間里鏡面也似一片平地,可方三五百丈。靠著山口才是正門,兩邊都是耳房。

朱貴引著林沖來到聚義廳上。中間交椅上坐著一個好漢,正是白衣秀士王倫。左邊交椅上坐著摸著天杜遷,右邊交椅上坐著云里金剛宋萬。朱貴、林沖向前聲喏了。林沖立在朱貴側邊,朱貴便道:“這位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姓林名沖,綽號豹子頭。因被高太尉陷害,刺配滄州,那里又被火燒了大軍草料場。爭奈殺死三人,逃走在柴大官人家,因此特寫書來,舉薦入伙。”林沖懷中取書遞上。

王倫是個不及第的秀才,心胸狹窄,擔心林沖武藝高強,占領了山寨,便拿出五十兩白銀,兩匹纻絲,打發林沖投奔別處。經朱貴、杜遷、宋萬依次勸說,方教林沖三日內殺得一個人來,才允許入伙。

林沖前兩日下山,空手而歸。第三日,直等到中午,才遇上過路的楊志。兩人交手四十多個回合,不分勝敗。王倫喝住兩人,同引上梁山泊。這楊志原是三代將門之后,五侯楊令公之孫。年紀小時,曾應過武舉,做到殿司制使官。只因去太湖邊搬運花石綱赴京交納,遭風打翻了船,失陷了花石綱,逃去他處避難。如今遇赦,收得一擔兒錢物,待回東京,去樞密院使用,再理會本身的勾當。王倫見留不住楊志,次日早晨,叫一個小嘍啰把昨夜擔兒挑了,一齊都送下山來。眾人相別了,自回山寨。王倫自此方才肯教林沖坐第四位,朱貴坐第五位。

楊志出了大路,尋個莊家,挑了擔子,發付小嘍啰自回山寨,取路投東京來。不數日,來到東京。楊志入得城來,尋個客店安歇下。莊客交還擔兒,與了些銀兩,自回去了。楊志到店中放下行李,解了腰刀、樸刀,叫店小二將些碎銀子買些酒肉吃了。過數日,央人來樞密院(軍事官署)打點理會本等(本來)的勾當。將出那擔兒內金銀財物,買上告下,再要補殿司府制使職役。把許多東西都使盡了,方才得申文書,引去見殿帥高太尉。

來到廳前,那高俅把從前歷事文書都看了,大怒道:“既是你等十個制使去運花石綱,九個回到京師交納了,偏你這廝把花石綱失陷了,又不來首告,倒又在逃,許多時捉拿不著。今日再要勾當,雖經赦宥所犯罪名,難以委用。”把文書一筆都批倒了,將楊志趕出殿司府來。

楊志悶悶不已,回到客店中,思量:“王倫勸俺,也見得是。只為灑家清白姓字,不肯將父母遺體來玷污了。指望把一身本事,邊庭(邊疆)上一槍一刀,博個封妻蔭子(妻子受封誥,子孫亦蔭襲官爵俸祿及應享特權),也與祖宗爭口氣,不想又吃這一閃。高太尉,你忒毒害,恁地克剝(刻薄)! ”心中煩惱了一回,在客店里又住幾日,盤纏都使盡了。楊志尋思道:“卻是怎地好?只有祖上留下這口寶刀,從來跟著灑家,如今事急無措,只得拿去街上貨賣得千百貫錢鈔,好做盤纏,投往他處安身。”

當日將了寶刀,插了草標兒,上市去賣。走到馬行街內,立了兩個時辰,并無一個人來問。將立到晌午時分,轉來到天漢州橋熱鬧處去賣。楊志立未久,只見兩邊的人都跑入河下巷內去躲。楊志看時,只見都亂竄,口里說道:“快躲了,大蟲來也。”楊志道:“好作怪!這等一片錦城池,卻哪得大蟲來?”當下立住腳看時,只見遠遠地黑凜凜一大漢,吃得半醉,一步一撞進來。

原來這人是京師有名的破落戶潑皮,叫作沒毛大蟲牛二,專在街上撒潑行兇撞鬧。連為幾件官司,開封府也治他不下,以此滿城人見那廝來都躲了。

牛二搶到楊志面前,就手里把那口寶刀扯將出來,問道:“漢子,你這刀要賣幾錢?”楊志道:“祖上留下寶刀,要賣三千貫。”牛二喝道:“什么鳥刀,要賣許多錢。我三百文買一把,也切得肉,切得豆腐。你的鳥刀有甚好處,叫作寶刀?”楊志道:“第一件,砍銅剁鐵,刀口不卷。第二件,吹毛得過。第三件,殺人刀上沒血。”牛二道:“你敢剁銅鐵么?”楊志道:“你便將來,剁與你看。”牛二便去州橋下香椒鋪里,討了二十文當三錢,一垛兒將來,放在州橋欄桿上,叫楊志道:“漢子,你若剁得開時,我還你三千貫。”

那時看的人雖然不敢近前,向遠遠地圍住了望。楊志道:“這個值得什么。”把衣袖卷起,拿刀在手,只一刀,把銅錢剁做兩半。眾人都喝彩。牛二道:“喝什么鳥彩!你且說第二件是什么?”楊志道:“吹毛過得。就把幾根頭發望刀口上只一吹,齊齊都斷。”牛二道:“我不信。”自把頭上拔下一把頭發,遞與楊志:“你且吹我看。”楊志左手接過頭發,照著刀口上盡氣力一吹,那頭發都作兩段,紛紛飄下地來。眾人喝彩,看的人越多了。牛二又問:“第三件是什么?”楊志道:“殺人刀上沒血。”牛二道:“怎地殺人刀上沒血?”楊志道:“把人一刀砍了,并無血痕,只是個快。”牛二道:“我不信!你把刀來剁一個人我看。”楊志道:“禁城之中,如何敢殺人?你不信時,取一只狗來,殺與你看。”牛二道:“你說殺人,不曾說殺狗。”楊志道:“你不買便罷,只管纏人做什么!’牛二道:“你將來我看。”楊志道:“你只顧沒了當,灑家又不是你撩撥的。”牛二道:“你敢殺我?”楊志道:“和你往日無冤,昔日無仇,一物不成,兩物見在(交易不成,錢物仍在)。沒來由殺你做什么?”牛二緊揪住楊志說道:“我偏要買你這口刀。”楊志道:“你要買,將錢來。”牛二道:“我沒錢。”楊志道:“你沒錢,揪住灑家怎地?”牛二道:“我要你這口刀。”楊志道:“俺不與你。”牛二道:“你好男子,剁我一刀。”楊志大怒,把牛二推了一跤。牛二爬將起來,鉆入楊志懷里。

楊志叫道:“街坊鄰舍都是證見。楊志無盤纏,自賣這口刀。這個潑皮強奪灑家的刀,又把俺打。”街坊人都怕這牛二,誰敢向前來勸。牛二喝道:“你說我打你,便打殺值什么!”口里說,一面揮起右手,一拳打來。楊志霍地躲過,拿著刀搶入來,一時性起,望牛二顙根(sǎng gēn,咽喉的后部)上(捅)個著,撲地倒了。楊志趕入去,把牛二胸脯上又連搠了兩刀,血流滿地,死在地上。楊志叫道:“灑家殺死這個潑皮,怎肯連累你們。潑皮既已死了,你們都來同灑家去官府里出首(自首)。”坊隅(街頭巷尾)眾人慌忙攏來,隨同楊志,徑投開封府出首。

正值府尹坐衙。楊志拿著刀,和地方鄰舍眾人,都上廳來,一齊跪下,把刀放面前。楊志告道:“小人原是殿司制使,為因失陷花石綱,削去本身職役,無有盤纏,將這口刀在街貨賣。不期被個潑皮破落戶牛二,強奪小人的刀,又用拳打小人。因此一時性起,將那人殺死。眾鄰舍都是證見。”眾人亦替楊志告說,分訴了一回。府尹道:“既是自行前來出首,免了這廝入門的款打(拷打)。”且叫取一面長枷枷了,差兩員相官,帶了仵作行人(指檢驗尸體的人),監押楊志并眾鄰舍一干人犯,都來天漢州橋邊,當場檢驗了,疊成文案。眾鄰舍都出了供狀保放,隨衙聽候。當場發落,將楊志于死囚牢里監收。

楊志押到死囚牢里,眾多押牢禁子、節級見說楊志殺死沒毛大蟲牛二,都可憐他是個好男子,不來問他要錢,又好生看覷他。天漢州橋下眾人,為是楊志除了街上害人之物,都斂些盤纏,湊些銀兩,來與他送飯。上下又替他使用,推司也覷他是個首身的好漢,又與東京街上除了一害,牛二家又沒苦主,把款狀都改得輕了。三推六問(審問),卻招做一時斗毆殺傷,誤傷人命。六十日限滿,當廳推司稟過府尹,將楊志帶出廳前,除了長枷,斷了二十脊杖,喚個文墨匠人,刺了兩行金印,送配北京大名府留守司充軍。那口寶刀,沒官入庫。當廳押了文牒,差兩個防送公人張龍、趙虎,把七斤半鐵葉子盤頭護身枷釘了。吩咐兩個公人,便教監押上路。

楊志同兩個公人來到原下的客店里,算還了房錢、飯錢,取了原寄的衣服行李,安排些酒食,請了兩個公人,尋醫生贖了幾個杖瘡的膏藥,貼了棒瘡,便同兩個公人上路,三個望北京進發。五里單牌,十里雙牌,逢州過縣,買些酒肉,不時間請張龍、趙虎吃。三個在路,夜宿旅館,曉行驛道,不數日來到北京。入得城中,尋個客店安下。

原來北京大名府留守司,上馬管軍,下馬管民,最有權勢。那留守喚作梁中書,諱世杰。他是東京當朝太師蔡京的女婿。當日是二月初九日,留守升廳,兩個公人解楊志到留守司廳前,呈上開封府公文。梁中書看了,原在東京時也曾認得楊志,當下一見了,備問情由。楊志便把事情前后一一告稟了。梁中書聽得,當廳就開了枷,留在廳前聽用。押了批回與兩個公人,自回東京。楊志自在梁中書府中,早晚殷勤,聽候使喚。梁中書見他勤謹,有心要抬舉他,通過演武試藝,提拔楊志做了管軍提轄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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