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姐姐，跟我說說吧。”剛回到屋子里，還沒來得及脫下外套，趙訪煙一想到晚宴上她看向紫兒妃子時，紫兒那躲閃的眼神就忍不住想知道些當年的事情。

香陽看趙訪煙不是很高興的樣子，悄悄問南霜，“發生什么了？”

南霜只得低聲和她說，“剛剛在晚宴上，公主問起云娘娘的事。”

香陽驚訝中又是擔憂，終究是等到這一天了，誰不想她們看著長大的公主可以一生無憂無慮，沒有負擔的，沒有仇恨的活著啊。南霜也很是為難，低著頭看著攪在一起的手指。

香陽看趙訪煙一副很有耐心，一定要等著她們講的樣子，再看看南霜一副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樣子，低聲說同香陽說“咱們告訴公主吧。”本來她也有權知道，也該知道。

“你忘了當年云娘娘去世前，跟我們說的了嗎？”南霜眼角已經噙滿淚水。

“娘親跟你們說什么了？”趙訪煙聽到南霜這樣說，再也沉不住氣，盡管南霜說話聲音很小，可是空蕩的屋子里，還是足夠聽得清楚。

南霜立刻接了趙訪煙的話，“娘娘當年讓我們一定要護公主周全，只求一生平安，不為爭斗。”

“南霜！”香陽喝道。

趙訪煙看她們這樣，輕輕嘆了一聲，“姐姐們，告訴我吧，就告訴我一些關于娘親的事情，說給我聽聽吧。”這委屈巴巴的語氣，真讓人無法拒絕。

她有權知道，她也該知道的......

“當時的娘娘和曾經的紫貴妃是一同進宮的，從一開始紫妃就很是得寵，有一天我們陪娘娘去花園里走了走，不巧遇到剛下朝的大王，大王便對娘娘很是喜歡，娘娘性格恬淡，喜歡安靜，大王便讓她住到了現在的這個殿里，這個宮殿比較偏僻，也不跟其他的妃子挨在一起，再加上大王知道娘娘喜靜，下令不準其他人打擾。恩寵不過一時，后來咱們娘娘懷孕了，專心養胎，紫妃又重新獲得恩寵，從那以后紫妃便對娘娘很是討厭......”

趙訪煙打斷香陽的話，“所以，是紫妃害了我娘親？”

香陽搖搖頭，“不知道是不是她。”

“也對......”趙訪煙喃喃自語，借刀殺人的例子也不少。

香陽接著說道，“后來，在一個下雪天里，大王來看娘娘，積雪太厚，抬轎子的人滑了一跤，把大王摔了，大王很生氣，在紫妃的枕旁風下，大王把抬轎子的人在摔倒的地方殺了，當時鮮血沿著地面染得鮮紅，后來那個深巷里便傳出鬧鬼的消息，得寵的紫妃說夜夜做噩夢，便想讓大王找人驅鬼。”

“她不做噩夢，誰做？”趙訪煙說道，“之后呢？”

“后來......”香陽猶豫了一下，和南霜對視了一眼，才繼續說“后來，來驅鬼的道士說，宮中不太平是因為有個懷孕了的娘娘不吉利，應該打入冷宮。”

“所以他說的是我娘親？”趙訪煙緊緊握著的拳頭，捏的發紅。

“大王很希望能夠生一個公子，并沒有把娘娘打入冷宮，只是直到娘娘生產那日才來過殿里。

接下來也繼續發生了很多事情，太后本就身體不好，剛好在那段時間里去世了，又是死人，又是喪事，大王想起之前道士說的，便真的信了不吉利這事，而且當時正巧寧國來犯，打了敗仗。”

“不吉利？這些與一個快生產的婦人，又有什么關系？”趙訪煙實在氣不過，“既然覺得我和娘親不吉利，為何還讓我去晚宴！”

“公主......”南霜、香陽擔憂的望著她。

趙訪煙深深嘆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不想繼續陷在悲傷中，強硬的轉移話題，“香陽姐姐，我餓了。”

剛剛在晚宴上本來也沒吃什么，現在又說了這么多，趙訪煙心想，她一定不會辜負娘親，這輩子一定會平安的活著，一定會。

香陽怔了怔，然后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淚水，笑著說，“好，我這就去給你下碗面條。”

冬天實在是太冷了，躲在被窩里就算醒了也根本不想起床。

第二天，剛好炭火燒完了，南霜出去取煤炭了，香陽在準備午飯。趙訪煙坐在床上裹著被子看書，突然聽到門外有男子的聲音。

那人喊道，“請問，有人嗎？”聲音嘹亮有力，又有些緊張。

趙訪煙心想，這么偏都能走到這里來，說不準是迷路了的新宮人，大聲喊道，“香陽姐姐！”

重復喊了幾聲，皆沒有人回答，應該是廚房太吵了，沒有聽到吧。

趙訪煙只得自己起來，披上披風，穿了鞋出去看看，剛開門便看到一男子站在宮殿門外，沖里面東張西望，原來是昨天見過的舞劍少年趙邦。

趙訪煙往門口走去，趙邦看到她時，明顯有些局促和害羞，手都不知道該怎么放了。

“臣參見二公主。”

趙邦正準備跪下行禮，趙訪煙忙說，“不必了，雪地涼，別弄濕了衣裳。”

趙邦搓著凍紅的雙手，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么。

“公子是否迷路了？走到我這偏殿來？”兩個人就這樣站著，也著實尷尬。

趙邦結結巴巴的說，“不曾迷路，只是......只是昨天見過公主一面，公主可否還記得？”

怎么會不記得呢？

趙仿煙回道，“記得，將軍之子。”

說話間，南霜取了炭火從外面回來，看到兩人站在門口不知道是什么情況，行了禮之后也不知該說什么，只能問，“公主，香陽呢？”

“不知道，應該在廚房吧。”趙訪煙正想往里走，看看旁邊的趙邦，如果自己就這樣回去不太和禮數，可又不能讓他進屋，這要是被別人看到了，豈不是又要有別的說辭，還是小心些為好，趙訪煙深知這個道理。

只能對南霜說道，“南霜，趙公子說他迷路了，你剛剛才從外面回來就不用再出去了，你去把香陽叫出來，陪我把趙公子送到外面去。”

南霜立馬把炭火送到屋里，又叫了香陽來，趙邦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得認了自己是迷路，香陽在前帶路，兩個人并肩往外走，他其實想告訴趙訪煙，他是問了宮中的人，一點點找到這里來的。

趙訪煙昨天看大公主對趙邦的態度，雖不懂什么是喜歡，卻看得出來趙訪虹對他的態度不太一樣，心想可千萬不要碰到她啊。

路過花園，湖面已經結了厚厚的冰，外面道路上的雪已經被宮人鏟干凈，只有薄薄一點凝固在路面上，有些滑，要走得小心一點，不像自己宮殿前的深巷沒人打掃，走過后留下一個個腳印，踩在軟軟的雪地上也是一種享受。

這樣掃過以后，反而更容易摔倒，趙訪煙一邊想著，一邊低著頭提著裙子很小心的走著。

“你們在一起干嘛？”這個聲音有些尖利。

趙訪煙抬頭看是趙訪虹時，真是越怕什么，越來什么，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行禮道，“大公主，趙公子在附近宮殿的深巷里迷路了。”

趙訪虹懷疑的看著她，“真的是這樣？”

趙邦馬上走上前行禮，“大公主，臣不識路。”

聽到他這樣說，趙訪虹立馬很高興，走過來拉住趙邦的袖子，說“表哥，我聽宮里的人說見到你，就出來尋你了，你是來宮里找我玩的嗎？”

趙邦只能微笑著說，“是啊，臣是來找大公主玩的，只是沒想到迷路了，還好遇到了二公主。”

趙訪虹根本沒把趙訪煙當做一回事，只說“以后你進宮就跟門口的人說，他們會送你來，就不會迷路了！走吧，表哥，我帶你去我的宮里玩。”

趙邦看了看一旁的趙訪煙，問“那二公主跟我們一起去嗎？”

趙訪虹嫌棄的掃了一眼她，“她去干什么！”于是又笑盈盈的跟趙邦說，“宮里人都知道，難道表哥不知道嗎？她可是不吉利的。”

聽到不吉利三個字，趙訪煙在袖子里的手捏成了拳，但依舊賠著笑說，“大公主和趙公子告辭，我先回去了。”說完頭也不回的往回走，轉身的一瞬間臉上笑容全無。

走到深巷時，香陽看她不是很高興的樣子，扶住了她的手臂，“公主。”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香陽姐姐。”

忍著！

“不用擔心，我們回去吃午飯吧。”趙訪煙努力的擠出笑容。

自從參加完除夕的晚宴之后，香陽和南霜都發現，之前可愛的公主，有了些許不一樣的變化，可又說不上來，哪里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