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6
好夢。
……才怪。
我回到房間,鎖門,拉窗簾,關燈。
然后輕手輕腳地從帶來的包中取出一塊手表和一只藍牙耳機。
我屈指輕扣表盤,手表微振,黯淡的夜光亮起。
翻身上床,把自己整個人蒙在被子里。
真是不好意思,沒了A-Ⅰ014,我還有A-Ⅰ016。
“Winter。”我連上耳機。
“在。”
A-Ⅰ016本是分配給繪美的超AI,但被她拒收了。
好吧,她不要,我要。
掌握這段代碼的人不少,但沒人瞧得上這一個小小的A-Ⅰ。我將它嚴格加密,變成了只屬于我自己的程序,再仿照Summer,對它進行改造。
不能單單說是仿照。
媽媽留下的筆記絕對是超AI的研究精華,我雖沒琢磨透,卻也懂個七七八八。
一加運用,Winter的性能大大超過了Summer,甚至在很多功能上超過了文吟生的A-Ⅴ,Stephen。
我把聲音壓得很低:“定位Amy。”
微微一頓。
“萬康市。”
我閉眼,好好整理了一下思緒。
Ken與媽媽相識,是一名殺手,估摸著來頭不小。
前陣子協會要殺君六九,派了兩個人,殺手A和殺手B。結果呢,作為殺手B的Ken槍殺了殺手A。按F4T與F4K的脾性,Ken應該吃不了兜著走才對。
但他好好地活了下來,協會也放棄了對君六九的暗殺。
Ken很能喬裝打扮,看樣子經常化妝成老人的樣子示眾。
比如一個多月以前,“老人”出現在了巴黎,出現在君六九面前,以維納的“老師”的身份。
維納……
我猛地睜眼。
“Lloyd Wiener(勞埃德·維納)有配備超AI嗎?”
“有,”Winter說,“檢測到裝備A-Ⅴ006的手機處于閑置狀態,是否撥通?”
“不。”
明天再說。
————
BJ時間下午兩點,倫敦時間早晨七點。
“Morning,girl.”
“維納,”我夾好了書簽,將老爺子的筆記合上放在一邊,“說中文。”
電話里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未傳出。
“你會說中文的,對吧?”我問。
他沉默了很久,應道:“是的。”
“看來我猜得不錯,”我在一張紙上添了幾筆,“雖然我只知道他叫‘Ken’,但事實上,Ken是一名中國人。”
東方的面孔、地道的漢語、與媽媽長期的接觸……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維納說,“但,我的老師確實是華人。”
“維納,請說實話,”我盯著桌上的白紙黑字,“你和Ken到底是什么關系?”
沒有回答。
“師生?朋友?或者……父子?”
他貌似笑了笑:“你這說話的語氣,很像我的一位熟人。”
“是鬧鬧嗎?”我問,見他不回話,笑道,“我又蒙對了?”
“鬧鬧是我妹妹。”他說,“如果‘Ken’有意讓你知道,我也就不瞞你了。”
這是間接承認的意思。
我笑著想說什么,眼前的紙忽地被一只好看的手抽走。我抬頭,文吟生拿著它掃了一眼,放回我面前——
1.Wiener是否會說中文;(√)
2.WN與Ken的關系;(父子)
3.WN與F4K;
4.W的姐/妹;(妹、鬧)
5.為什么不殺君六九;
6.是敵是友;
7.W……傾慕?
8.再想,煩……
“在和你的愛慕者通話?”文吟生的眼神幽深卻薄涼。
我被他看得心里發毛,對維納道:“先這樣,我掛了。”
文吟生伸手點了點那張紙:“所以這就是你在外思鄉心切,回來卻一天到晚宅在家里的原因?”
我眨巴著眼,沒有成功擠出眼淚:“小生生,我這不是太喜歡待在你家了嘛……而且我和他談的都是些什么事,你還不清楚啊?”
文吟生捏了捏我的下巴:“叫我什么?”
我瞬間破功,笑著反捏住他的手:“先生等會兒是有什么活動嗎?”
“沒有就不能找你嗎?”
“當然不能,”我說,“沒有就應該等著太太找你啊……”
文吟生一愣,被我取悅得低笑出聲。
(未完待續)
————
————
番外
9月22日。
雅雅的生日將近,她卻沒準備任何東西——看來今年又會是一份遲到的禮物。
燕忻沒想到什么特別的禮物送給她,而她們姐妹倆的感情,也不需要用禮物來維持。
于是,便想著和以往一樣,到一個地方旅游,為她寄去那個城市的明信片與郵票。
倏地憶起前幾天蕙雅和她說過,君六八調來了西歐,身在巴黎。
心里的貓兒又出來作祟,撓得她癢癢。
索性告了一周的假,只身來到巴黎。
然而安排好了一切,她才想起,自己沒有君六八的任何聯系方式。
向丫妮子要?不可能!
算了,隨便玩一圈回去得了。
她也說不清為什么那么在意那個人。
開口的一句“小燕兒”,戳得她眼淚都差點落下來。
因為這不止是老師對她的稱呼,更是爸媽對她的昵稱。
是至親才能叫的名字。
她當然不會就因此對君六八高看幾分。
只是驀地,注意起這個男人的言行。
夸張的笑、明朗的笑,悶笑、苦笑……
燕忻與人交往向來信奉君子般的“點頭之交”。
打破這戒律的兩個人,一個能臭不要臉地自稱“小女子”,一個是貨真價實的“小丑”。
有誰見過小丑哭起來的樣子嗎?
她有。
醉酒時分,沒有在熱鬧的酒吧嚎啕大哭。卻于神經迷離之際,倒在車后座暗自流淚。
哦,她在千永沒有車,她是用君六八或是君六九的車送他回家的。
那是一種安靜得近乎無聲無息的哭,狐貍眼緊閉,晶瑩的淚撲簌簌地淌下。
淌下……
————
燕忻忙活了半天,總算把從巴黎帶回杜倫的紀念品收拾妥當。
放眼一看,房間被從各個地方買來的玩意兒填得很充實。不過她一直千金散盡,這些東西在她手上待不了幾個月,被她看膩了就會轉手于他人。
偶有例外。
她走到梳妝鏡前,打開桌面最顯眼處的小木匣。
——一只小丑的紅鼻子。
她把它戴上,靜靜地凝視了很久很久。
半晌,輕嘆一聲。
“真丑。”
————
一天后——
Eugene68:見一面嗎?
嗯?
小燕兒???
Hello?
燕忻面上仍舊淡然,只是眼中隱有笑意。
她慢慢地打下兩個字。
——傻子
“Amy,給導師發郵件,請求假期延長。”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