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些小事
- 大宋屠戶
- 半瓶朗姆酒
- 2358字
- 2019-07-24 12:05:08
“丫頭,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歲了?!?
清晨的霧氣朦朦朧朧,不時傳來竹杖叩擊地面的清脆聲,以及主仆二人一問一答的對話。
“在我見過的人里,像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身高怎么也要到這里?!编嵧驹谧约盒乜谔幈葎澚藥紫?,又看看還不到自己手肘高的玉兒,無奈的搖搖頭。
他們走路,身后行來一隊兵馬。
渭州城,北宋時屬于邊陲地區,小種經略相公,也就是種家軍再次駐扎,不時能看見一對兵卒匆匆趕過,身上發出一股讓人膽寒的煞氣,刀甲明亮,確實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兵卒。
經過街道時,周圍行人紛紛自發讓開道路,對著明晃晃的刀光和甲胄指指點點,夸贊著小種經略相公帶兵有方。
鄭途拄著拐杖,十分新奇的站在道邊看著,在他成長的年代里,像這種場面和氣勢只能在電視里看到,但那刀甲也只是道具而已,現在能近距離觀看自然感覺新奇。
玉兒在身后他探出半個小腦袋偷偷看著,視線里不被察覺的閃過一絲復雜情緒。
“好了,走吧?!?
等這隊兵卒過去后,主仆二人繼續沿著石板路往前閑逛,霧氣中不時有門板打開的撞擊聲,鄰里之間交談聲,主仆二人的談話也接著身高的話題繼續聊下去。
“像你這么瘦,一看就是平時營養跟不上,吃飯時要多吃青菜蛋類,多吃些肉,咱家做的就是肉鋪生意,這點肉食還不成問題的。”
往日在鄭家,里里外外都只聽鄭屠一人的,而鄭屠又本性兇惡,對待家仆和伙計稍有不順心便打罵,就連她也曾受過幾次罵、挨過幾次打,當然,更多的時候是被常氏罰不許吃飯。
一般來說,那時候的小門小戶一日只吃兩餐,可鄭家還算有幾分家底,一日三餐,肉食也時常做些。
可她只是個丫鬟,肉食就不用想了,就連正常的晚飯也經常被罰,于是那些挨餓的夜晚是她最難熬的時候。
玉兒輕輕拉住鄭途的衣袖,低頭小步跟著,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卻不愿多說話。鄭途慢了慢腳步,看了她一眼,話題卻是沒發繼續聊下去了。
這幾天,這種沉默的氣氛出現了許多次,鄭途每說幾句,談起一個話題,玉兒只低頭嗯啊幾聲算是答應,從沒有其它回答,其余閑聊的話少的可憐,像那日在眾人前說的犀利言辭卻再也沒說過。
看得出來,玉兒的性格有些內向,不喜歡說話,平時也習慣低著頭讓人猜不透心里在想什么。
按鄭途的經驗來看,孩子性格的養成多是幼時家庭的影響,或者親身經歷了什么難以言說的事情才會變得如此。
走了幾步,鄭途又問道:“我怎么從未聽你提起過你家人,你的父母呢?”
“玉兒是被人伢子賣到這來,父母的名字隔了太久,早已忘了?!?
“那你祖籍在哪里?”
“東平府吧…如果婢子沒記錯的話,應該是?!?
不知父母姓名,卻記得祖籍嗎?鄭途皺著眉頭,心想有時間去東平府看一看,要是能給玉兒找到父母也好。
往前走了幾步,這段青石板路便走到盡頭,再往前是直通城外的小路,黃泥土路被踩得踏這幾日沒下雨,地面沒有泥濘,也算干凈。
鄭途繼續往前走,突然想起一事:“對了,昨天我教你寫幾個字時,看你握筆的姿勢和下筆的手法并不生疏,是原來就練習過?”
“只是看老爺寫過,偷偷學的。”
“看你平時話不多,卻是在偷學?!编嵧军c點頭:“想看書識字跟我說嘛,我雖然肚子里墨水不多,可教你這個才開始啟蒙的小丫頭還是足夠的。”
從黃泥土路半途就進了樹林,穿行幾步后便問道一股水汽,卻已經走到了城外湖邊。
這時正是清晨,淡淡霧氣由湖面上升騰而起,將這座不大的湖籠罩其下,鄭途贊嘆一聲,找了個干凈的大石坐下,瞇起眼對波光瀲滟的湖水發愣。
這時沒有后世那些污染,不單說湖水清澈干凈,入目所及之處也沒有后世那些讓人心煩的五顏六色的塑料袋,光是這一點便值得讓讓人駐足欣賞一番。
這舉動看著玉兒眼里,又是讓她多出幾分疑惑。
往日以鄭屠的暴躁性子,像這樣坐在湖邊靜坐,猶如入定一般的架勢是絕不可能出現的。
鄭途在想一些事情。
上次和管沖交待過,平時的零散生意不做,專為那幾家府上供肉,已經起到了一定的結果,聽說那幾家府中管事對這幾日的效率和質量很滿意銀錢也開始恢復穩定,短短幾日就有三貫錢入賬,刨去本錢還能凈剩一貫半。
鄭途對此時銀兩的購買力起了疑惑?
這幾天他稍微了解一些,一貫錢大約是七百多文,而一文錢能買一個燒餅,去酒樓吃一頓好的或者去青樓狎妓,普通的也就一貫多錢,當然,要是想弄上檔次的不包括在內。
可以說,一貫錢的在這時的購買力已經很強,之前鎮關西花了三千貫納金翠蓮為妾,現在看來是十分不正常的。
難道當時開的是空頭支票,鎮關西本來就存了強買加上誆騙的心思?
轉念一想,這金家父女兩人又不是傻子,三千貫錢卻只是娶來做妾,就算是天資國色也不值這個價錢吧?
既然雙方都不傻,都知道三千貫是個大數目,那么這個數字說不定是虛晃的。
“玉兒丫頭,我當初娶那金翠蓮花了多少錢財?”鄭途開口道。
“花了…三百貫吧?!?
“你確定?”
“這事情不算什么秘密,下人們都知道的?!庇駜阂舱伊藗€石頭坐下,雙腿并攏在一起,坐姿十分端正。
當時富裕人家納個小妾,也不算什么稀奇事,玉兒也并沒有覺得如何。
鄭途又問道:“三百貫錢,可交到金家老丈手里了?”
“夫人曾在私下里罵過,一個破落戶的女子,居然花了三百貫,實在是不值?!?
鄭途點點頭,那就是了,這聘禮錢應該是真的花了出去,不然那常氏也不會這么氣。
想到這里他又會心一笑,金翠蓮這女人也算是有些小聰明,懂得在人前買慘,想當時她與魯達遇到的場面,一個面容憔悴的美貌女子哭著和你說她是如何被騙、如何的不幸,怕是換成任何一熱血男子都要生出一股不平氣,更何況又是魯達?
嫉惡如仇,打抱不平,風風火火的性子最是容易受到情緒感染。
算了算時間,那金翠蓮從遇到魯達后得了錢,說是去回老家,卻又成了一個另一個大財主趙員外的小妾,過上了富貴生活,也算是水滸里為數不多的有安穩下場的女子。
既然如此,這段孽緣也算是兩清了。
靜坐了一會兒,旭日東升,那陽光開始逐漸放肆起來,玉兒用袖子遮住陽光,看著鄭途撿用石頭打了個水漂,數著水面上那三點漣漪遺憾的連連搖頭。
“玉兒丫頭,回家吧?!?
“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