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膽大
- 大宋屠戶
- 半瓶朗姆酒
- 2867字
- 2019-08-03 14:55:36
剛才鄭途在臺下的時候,和管沖閑聊了幾句。
他指著鋪子里的常氏問道:“阿沖,以往這女人也是這個樣子?”
“是的。”
“家里不是我說的算?”
“大官人,您家里大多是夫人說的算。”
“那我呢?我就這么看著?”
“沒辦法,常家兄弟厲害啊,咱斗不過他們。”
“所以我鄭途是個怕老婆的人?是個吃干飯的?”
聊過之后,他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這個時代,女子的地位遠沒有男子地位高,男子在外可以狹妓,可以做生意,可以考取功名,對外是一個家的門面,是頂梁柱,于內在家中,自然是完全掌握話語權的人,除非女方家中勢大,男子自愿入贅到女方家中當個勞動力或者工具,否則丈夫的地位是比妻子高的,遠沒有現在所宣傳的男女平等之類,大抵上日常家中的開銷都是男子去賺的。
爛泥沾在手上,指甲縫和手指間全沾滿了,鄭途甩了幾下甩不掉,搖搖頭,只能先擦擦,之后再去河邊洗吧。
踱步到鋪子前,鄭途對百姓拱了拱手:“各位街坊鄰居,你們先不要急著走,也不要急著罵,因為我來了。”
“鄭大官人,肉錢雖然不多,可我們家中貧苦,這錢……”
鄭途搖頭擺手:“大家稍安勿躁。”他這才回頭跟常氏、這個自己名義上的妻子說話:“夫人,你說,這事該怎么辦?”
他這是第一次正正經經的觀察常氏,正如同之前簡單看到的,常氏很胖,腰身比得上兩個男子的粗細,臉上收拾的很干凈,擦著胭脂水粉之類的古代化妝品,汗出的很多,許多脂粉都脫了相,讓鄭途感覺不舒服的是女人的眼角向上挑,眼神像極了在陰影中盯住獵物的狽。
狼狽為奸的狽。
鄭途進到鋪子,站到鋪子前的棚子下面,小心避開地上的泥水,棚子不大,干凈的地方不多,常氏便站在了棚子里最干凈的一處位置,手中的藤條在陽光下反射出油光,頂端更是光滑油亮。
想起那些做事戰戰兢兢的下人們,應該是在他們身上經常使用摩擦出來的。
“夫人,你說,這事該怎么辦。”
常氏笑了笑,臉上的肥肉抖動了幾下,刷刷刷的往下掉白沫子。她把那根用來教訓伙計的藤條垂在蛻腿邊假惺惺的微笑道:“官人,既然你在,這事情自然聽你的,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方便摻和這種事。”
常氏說自己‘不方便’,可她之前的舉動可沒有‘不方便’的樣子,一言一行,就差把“鄭家我說的算”這句話放在臉上。
鄭途瞧瞧棚外眾人,又看看那塊被自己砸上爛泥的店鋪招牌,咳了咳嗓子,說道:“夫人說了,這件事情要我全權處理,那我就做主了。”
“他們說的,確實是實話,實不瞞夫人,你官人我差一點被打死,養了整整一個月的傷,那時候躺床上動不了啊,我整天就想,要這半只腳踏進閻羅殿的人又活過來,這是多大的福分。”
常氏仔細聽著,臉上露出‘傷心’、‘憂慮’的表情,不時還用手帕擦擦眼角。
鄭途繼續說道:“既然是老天爺放我一條活路,我得做好事,一定要做點好事,不能咱們把錢掙了,就不顧這些相親鄰里了,對不對?”
“于是!這些肉,是我送出去的,大家也是給我鄭某人這個面子,把肉領了,這權當是給我積德行善。”
鄭途狠狠一拍案板,往上擼擼袖子:“夫人,你說,這錢咱們該不該要回來!”
鋪里鋪外一片安靜,鄭途歪著腦袋緊盯著常氏,鋪子外面的人也等著常氏的回答,一時間,向來性格潑辣的常氏被股氣氛壓住,幾個呼吸后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既然這肉是您送的,也是您的意思,那咱就不要了吧。”
“多謝夫人給咱這個面子。”鄭途坐在案板上抱拳拱手,又扭過身,對鋪子外的眾人拱拱手:“大家都聽著了?”
“聽著聽著,多謝大官人。”
“看來還是大官人心地良善,同情我們這些窮苦人家。”
鋪外眾人開心,鋪子里的常氏手指捏的藤條一直打顫,她已是暗中半肚子的怒氣。
白花花的肉居然送給窮人?
這是多年以來鄭途第一次違背她的意思,而且是在公開場合公開反對,這讓常氏察覺到一絲不妙。
以往那個窩窩囊囊,凡事唯自己是從的鄭途哪去了?
棚子外,鄭途客氣幾番后,旋即又回身對常氏說道:“正所謂善惡到頭終有報,既然這是做善事,總不能就做這一次,要不然顯得咱們心不誠啊,夫人,你說呢?”
他突然回身問話,問的常氏措手不及,常氏正在想事情,連問題也沒聽的清楚就下意識的點頭答應:“嗯?啊!對,一切聽官人的。”
鄭途點點頭:“既然夫人說了,那事情就這么定了,從今日開始,每個月的十五、三十,鋪里都會擺上肉,數量不定,你們要的就自來割取。”
宣布完這個消息,鄭途不管鋪外滿臉震驚如同天上掉餡餅的眾人,又問常氏:“夫人,剛才我許給各位的事情,你覺得,這善事能不能做?”
常氏臉上笑容逐漸消失,五官緊緊皺在一起,如同一個被人揉捻成一團的紙團,但從她不斷抽搐的嘴角和微微顫抖的身軀可以看出她現在正全力壓制著心中的怒火。
“既然官人…定下的規矩,這事…自然做得。”
“哈哈哈,夫人高明。”
鄭途笑著拍著大腿,見鋪子外面人群氣氛逐漸沸騰,有幾人已經要離開去把這好事告知其他人,鄭途急忙大聲將其攔下:“那邊幾個漢子休走,鄭途還有話說!”
“之前這肉鋪沒開張,是因為我身體原因,實在打理不過來,不過今日我做主,這鋪子,關門了!”
此言一出,臺下眾人先是茫然,接著用仿佛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鄭途。
他們不理解,鄭家肉鋪在渭州城名聲在外,生意日進斗金,連許多府上都指名要鄭家的肉,怎么鄭途居然要關門散伙?
“官人,你這是什么意思?”常氏不時深吸一口氣,斷斷續續的總算是將話說完:“這鄭家肉鋪可是祖業,這么就關門了…怕是不太好吧?”
鄭途笑了,拍拍手上的干掉的泥土,指那外面掛著的那塊招牌:“祖業?哦,對了,這是我家的祖業,那應該聽我的啊?什么時候要你這個女人插手?我告訴你,這鋪子姓鄭,是我鄭家的產業,我想什么時候關門,它就什么時候關門。”
話尾,他又加上了一句:“夫人,你說呢?”
“我說你個死鬼!”
噼啪!!!
這是藤條被折斷的聲音,折斷它的自然是藤條的主人、鄭家的大娘子,常氏。
常氏已經怒到極點。
自始至終,常氏都認定了,這間鋪子,這些鋪子里的伙計,乃至整個鄭家都是自己的,錢莊里的錢是自己一個子一個子存下的,鄭家的生意也是自己扶持起來的,甚至鄭途能成了‘鎮關西’,名聲在外也是自家兄弟的功勞!
鄭途,除了是鄭家的掌柜的,他還算什么?
一個豬狗不如的屠夫罷了!
她折了藤條,用手中僅剩的半截指著鄭途:“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還敢說這事你鄭家的店鋪,要不是有我的打理,這鄭家鋪子早就關門了,那里還有你今天的猖狂!”
“我告訴你,這間鋪子是我常家在打理,你鄭屠只是個殺豬的屠戶!”
自始至終,鄭途都在笑著,聽著常氏猶如殺豬般的咆哮聲,他笑的很開心,嘴角微微上挑,眉毛瞳孔眼角全都舒展開,笑的比剛才那些聽到免費割肉的人還要開心幾分。
笑著?
這時候他怎么會笑著?
這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
平時鄭途一向由著常氏的脾氣,就算心中有怒也都是忍著,怎么會笑的如此開心?
常氏罵的不過癮,丟了藤條,揚起巴掌,氣急敗壞的狠狠對著鄭途抽了過去!
天空中,有兩片陰云從東方慢慢蔓延而至,輕飄飄,逐漸逼近了眾人頭頂上的那輪太陽,剛才那位說話的青年、打圓場的老者,以及張口談論的眾人都被施了定身術一般,直勾勾的看著常氏舉起巴掌,抽向鄭途。
這女人,怎敢對自家夫君出手?
鄭途滿臉如春風般的笑容瞬間消散,看著抽過來的巴掌,一股壓抑了許久的火氣于呼吸之間轟然爆開!
“好大膽的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