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看待你自己的？
你想要成為什么樣的人？
這兩個問題一出，任笙倒是愣住了，他開始陷入了沉思之中。
從前小學的時候，就經常有人問你，將來……想要成為什么樣的人啊？
有的說，將來想要成為飛行家；有的說，將來想成為教師；還有的說要當首富、醫生什么的。反正在他們嘴里，各種職業都出現過。
而任笙就不同了。
作為一個單純的富二代，他的理想特別的清奇。
猶記得當時老師問他這個問題的時候，還是個孩子的他，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校服，梳著個普普通通的發型，吃著普普通通的校園餐。
就連帶的書包都是老爸嫌麻煩就近順手買的。
宛如一個正常的普通小孩。
他那時仍帶著點嬰兒肥，揚起小臉，十分天真地吐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家有財產，坐吃等死。”
此話一出，老師瞬間驚了。
那女老師也沒往別處想，就估摸著這孩子莫不是就想當個咸魚，懶癌上身了，將來好當個啃老族。
亦或者干脆是太小了，對將來都沒有個明確的概念，現在沒有特別喜歡的方向，所以干脆敷衍他們這些大人呢！
想到這里，那老師就不由先心軟了幾分。
人家一個成年人主動走到他面前。
那女人就蹲下來，仔細又仔細地再次詢問道：
“任笙同學，你真的打算將來什么都不干嗎？”
確定，當然確定啊！
任笙猛的直點頭，仿佛生怕對方會錯意思。
“你這樣可不行啊！”那女人苦口婆心地規勸他，“就算家里再有錢，那也是你父親的錢，你要是什么都不會，什么都不干，將來哪怕拿到這筆錢，也會遲早坐吃山空的。”
女老師在他耳邊說了一大堆的話。
到底說了些什么內容呢，任笙自己也記不清了。
反正就隱約記得幾句，“一無所知的人將來很可能一無所有”，“你難道能啃老一輩子嗎？”，“別看你現在過得好，萬一中間出了什么事呢，你也要父親養嗎？”
啊！大概就是這些意思吧！
說實話，那女人很煩。
一直在他耳邊喋喋不休的，特別像夏天晚自習教室里飛來的灰蛾子，就直往那燈管上撞，還一點都沒察覺到自己的行為有多煩人。
任笙心里就想啊，他就想：
我老爸賺的錢不給我們爺倆用，給誰用？
上交國家，造福社會嗎？
還有我將來啃不啃老，還早著呢，未來的事誰還說的清啊！
你一個大人跟小孩子說這些，誰能聽得懂啊！
最關鍵的是，還八字沒一撇呢，您就關心上了，是不是有點太熱切了啊！
當然，那時還是孩子的任笙沒有多想，反而是揚起微笑，拉了拉女老師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告訴對方：
“老師，你好笨哦！”
“我既然能夠什么都不做，也有錢照常生活，那我為什么還要辛苦勞動？”
孩子撇了撇嘴，不太樂意了。
他堅持道：“老師生活賺錢也很累吧，要是能讓你輕松一點就能過活，換來你試試，看你愿不愿意？”
更何況……
不行的啊！
他不行的，就憑著他這樣的人，真的能成功嗎？
那孩子歪著頭，垂下眼睛，有些失落宣布道：
“老師覺得，我這種小笨蛋又能做什么呢？”
傻瓜也能成事嗎？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太陽，心里無端地生出種奇怪的想法：
太陽也有熄滅的一天嗎？
………
………
而如今，他家叔父又再次問起這個問題，任笙還是選擇了于當初別無二致的回答，他干笑著向叔父解釋道：
“我呢，就一心當個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就行了。”
“要不將來出國留學鍍個金，或者干脆找個閑職過活了得了。”
“反正我這人本來就有點笨，再努力…”他望向窗外的景色，那是明晃晃的太陽啊，還有搖曳的大樹下，樹影在隨之晃動。
他該感到陽光嗎？
站在角落里的人應該直面太陽嗎？
他不禁這樣想到。
任笙有些泄氣：“反正我這人就這樣，再努力也還是一成不變，不如就干脆不去想那么多了。”想那么多干嘛呢。
你就算天天想著太陽什么時候掉下來。
多半也等不到那一天吧！
整天想那么多不切實際的，也沒見著成的那天啊！
“況且，我老爸也不需要我給他光宗耀祖吧！”任笙無所謂的補充道。
那一瞬間，陸霖看見他眼中有什么東西暗淡了下去，這個一直單純傻的有點甜的外向少年，好像也有屬于自己的灰暗的一面似的。
現如今，正蹲在它的面前，嘴里說著滿不在乎的話，腦袋聳拉著，活像直被搶了晚飯的小狗狗，低眉順眼地在那里自怨自艾，不時發出“嗚嗷”一聲。
在陸霖看來，這幅神態……噗，莫名有點可愛。
于是，出于某種惡趣味的心態，它沒有選擇打斷對方的敘述，也沒有出言安慰他。
而是饒有興致地撐著臉，打量起對方來了。
唔，它也是第一次看見男主的這一面來著。
沒辦法，誰叫它過往接觸過的主角，都不是一般人呢？
個個目標明確，野心大過天。
更不用說背負著家仇國恨，立志變得強大的那些類型的主角了。心智堅毅，從不迷茫簡直快成了他們的標配了。
所以這次遇到一個這種類型的主角。
光團點了點頭，覺得還是挺好玩的。
“你老爸知道你這么想，會很難過的。”陸霖平淡地敘述著。
“也許吧。”任笙再次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開著的燈，心里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覺得這誰啊、大白天還把燈開著，神經病吧！
結果轉念又一想，哎呀，開燈的不就是我嘛！
怎么自己把自己罵進去了。
算了，反正想天想地，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再看他家小叔父。
也不太想回答那個問題了。
任笙嘴硬道：“在我看來，老爸根本就不在意自家兒子怎么樣。我就算是個白癡，他也會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揮，說自己養的吧！”
說不定那樣更好呢。
他苦中作樂的想，要是白癡的話，豈不是整天傻樂呵了。
要比現在強的多誒。
陸霖眼尖地看到，對方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頭部微微向側偏，像是要避開他的目光，而在說出后半句的時候，手卻下意識的拉住衣角。
最有趣的一點在于，對方似乎并沒有發現，自己說話時，聲音里帶著些許顫音，而且還總是忍不住瞟了它一眼。
光團作為一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bug。
見此也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尋思著這孩子有點言不由衷啊！
它的腦子里瞬間閃過了無數詞語：主觀判斷、極端思想、個人化、錯貼標簽以及明晃晃的三個大字——“不自信”。
………
………
于是，在經過長久的沉默后，陸霖開口道：
“我是否可以認為，你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當然，是非生理性的那種”，陸霖微笑一如往常，可任笙總覺得這次，里面多了點他解讀不出的深意。
“啊，大概是吧！”任笙不太在意。
明白了。
陸霖卻好似看透了什么，低頭看著這個有些頹廢的少年。
它攤了攤手，“這就是為什么，我在提起你的第一個夢境和第三個夢境的時候，會問你對自己的看法了。”
“因為在我看來，你對自己并沒有一個正確的認知，或者說，你有些嚴重的信任危機，對自己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簡直就是在明晃晃地指出對方有問題了，直接告訴他，你有自卑心理了。
據說常見的認知歪曲里，有種叫做“錯貼標簽”。
例如，當一個人考試考砸了，他就會對自己說，我的末日要來了，我早就不應該對這個抱希望，你看……畢竟我不是個學霸，怎么學都學不會的，我很難取得優異的成績。
所以，陸霖對任笙報以微笑，解釋道：
“你會夢見洪世賢的視角，會夢到回家的誘惑，你就不覺得奇怪嗎？你是否懷疑過自己跟渣男有什么共同之處，別再胡思亂想了！”
它又重復了一遍，著重強調了一下：
“別再自我懷疑了！”
“你會夢見這些，正是源于你對自己的這份懷疑。”
青年淺色的眼睛一瞬間銳利起來。
假如任笙上次在超市冰柜那邊談話的時候，發現了自家叔父的不尋常之處，那么他就會再次驚訝地發現，此時的陸霖狀態和那時竟是詭異的相似。
可惜，世界意志讓他選擇性眼瞎。
陸霖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對方，用幾乎可以說是咄咄逼人的態度，說道：“你會夢見這一切，是因為你潛意識里覺得自己跟他很像，或者換句話說，在你的自我認知里，你覺得自己就是個人渣！”
“你在害怕，或者說你在惶恐。”
“出于某種錯誤的標簽，我可以理解為，你始終都在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將來可能成為一個廢物，一事無成，荒淫無度，抱歉，這個詞語用在這里可能不太合適。”
“反正”，陸霖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冷漠地解釋道，“可能在你的潛意識里，你認為、你害怕自己將來會成為另一個錯誤的標簽——符合你自己定義里對于男性的負面元素的人。”
所以，我才會夢到這些東西嗎？
任笙有些發愣，他猛然間想起那個夢境。
那些烏鴉齊排著對他說，你是個壞孩子，你是個蠢貨，你是個傻瓜，你一事無成……
如今，他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嗎？
我竟然這么不相信自己…
………
………
陸霖看見對方的神色，抿著嘴，抑制住自己的笑意，接著勸慰道：“事實上，你自己在第三個夢境里，不是也說了嗎？”
“你說自己雖然挺廢的，但好歹也有愿意堅持的東西，也有想要努力一把試試的方向，在我看來也確實如此，就像你熱愛歌劇，堅持了七年的聲樂學習。”
并且將來，你會因為熱愛音樂劇，選擇吃苦，天天待在練習室看演員排練，跟他們一起吃盒飯，為了湊齊道具東奔西走。
他和女主一樣，沒靈感譜曲和填歌詞的時候，就把自己鎖在房間里，恨不得拿頭撞墻，女主就坐在鋼琴邊給他彈已經寫好的曲子，然后男主慢慢地就自己想出來了。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了你的恒心和毅力，所以在我看來，你并非一無是處。”
雖然現在還是個慫貨，外加有些優柔寡斷。
“但是再怎么難看的花，也有它的亮點吧！”陸霖認真地說道。
“……”任笙有剎那間的不知所措。
他的腦海中還重復著剛才的說辭，只能機械式地回應幾句，哦，說的對，還有…謝謝。
陸霖倒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回復，拍著肩膀對他說，光團用上了某些惡魔的技巧，“你想要證明自己嗎？或者想要離湘對你刮目相看嗎？亦或者想要認真地做出一番事業嗎？”
“不用做夢哦！”
“去了解音樂劇吧，去加入這個行業吧，與你喜歡的人一起暢游這片大海吧！”
它篤定道：“我有預感，你們注定成功。”
陸霖的手中，指尖不知何時沾上的白粉發出微光，可是又轉瞬即逝，讓人根本無法察覺。連帶著他的笑意里也多了份神秘。
………
………
讓我們恭喜陸霖。
它及時運用了從惡魔那里學來的“誘導”。忽悠瘸了一個男主。
以至于世界意識發來賀電表示：我家男主真的是因為不自信才會夢到這些的？
而陸霖同志回復賀電：不，他純粹是夢使出手給他塞的幻夢，想要打擊他，讓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廢人。從而潛意識里有這個觀念，最后修改認知，讓他自己放棄男主的大好事業和愛情。
至于不自信，任笙的確有點，但是也沒那么嚴重，最多就是自嘲自黑。
還有分析那里，也是我按照他的性格編出來的，用來洗腦和搪塞，來打消他對于怪夢的疑慮。
而就在世界意識和陸霖聊的熱火朝天，順帶安慰男主，堅定他的立場，讓他上了音樂劇這輛大車死都不下去之時。
艾吉爾化身的小鳥，正跌跌撞撞地飛向女主那邊。
正好，離景跟離湘也快到家了。
希望他們別正好撞了個正著吧！
為這位北歐人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