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鈴聲響后,花卉正要收拾東西出門,卻聽見有個技術員說了一句,“鄭工怎么去車間還沒回來啊,我們給他留著門吧,省得他回來拿東西。”
花卉心里一動,放慢了收拾東西的速度,等到同事們都陸續離去,才拿了包,向車間走去。
一車間的大燈已經關了,只有角落處亮著一點微光。
花卉慢慢走進,只見鄭曉均低著頭蹲在地上,旁邊是一個打開的筆記本,上面顯示著密密麻麻的圖紙。
看著鄭曉均專心致志的樣子,花卉只覺得滿心歡喜。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她就喜歡上了鄭曉均。她入職第一天起就是由他來帶的,越是接觸,她越是覺得眼前這個戴著眼鏡的工程師,是那么的睿智、博學、善良、體貼。
花卉是家里第一個大學生,父母都是做小生意的,親戚之中也沒什么讀書人,花卉可以說是他們的驕傲。
但是從小在嘈雜的市井中長大,花卉對那些成天喝酒打牌,說話像是吵架一樣的男人們極為厭惡。
每當有男人靠近她,只要聞到一絲煙酒的臭味,就忍不住惡心的想吐,連她爸爸也不例外。
后來上了學,在舅舅廠里找到了工作,也見了很多讀過書的知識份子,但是始終沒有人能引起花卉的興趣。
尤其是和她同齡的那些男生,一個個胸無點墨缺偏要扮作指點江山的樣子,一個個坐著未來馬云或者蓋茨的夢。
只有鄭曉均不一樣,他雖然也抽煙,可是身上確實散發出淡淡的煙草香氣,簡直能令花卉陶醉。
他和別的男人都不一樣。可惜他已經結婚了,花卉默默想著,要是他沒結婚的話,花卉出盡一切手段也要把他搶過來。
花卉剛往前一走,腳步聲驚動了鄭曉均,他回頭一看,驚訝地問,“你來干什么?”
花卉一笑,“已經下班了,我聽小明說你還沒走,就來看看。”
“已經下班了嗎?”鄭曉均看看表,“你趕緊回去吧。”
“您還不走嗎?”花卉也蹲了下來,看著機器。
“我正在考慮對這批機器做個改造,這樣加工能力至少能提高50%以上。”鄭曉均低下頭用手上唯一干凈的兩根手指操作著電腦說道。
“這么厲害!”花卉來勁了,“我能幫上什么忙嗎?”
鄭曉均笑了,“哪有那么容易的,我這也是在初步探索。”
“沒事,鄭工,”花卉仍不放棄,“我打個下手總可以吧。”
鄭曉均無奈一笑,又看看自己布滿油污的手掌,“這樣吧,你幫我看電腦,我說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
“好的!”花卉也笑了。
黑暗的車間里,只有一角的光明,兩人蹲在地上,低頭在不斷探索著。
“這里還是有問題。”鄭曉均直起身來,皺著眉頭說道,“是哪里的問題呢?”
花卉也站起身,不敢說話,唯恐打斷了他的思路。
像是突然驚醒一般,鄭曉均猛地抬起手看了看時間,“啊呀,太晚了,你趕緊回家吧。”
“我回家也沒事,鄭工,正好在這可以跟您多學點東西。”花卉說道。
“實在是晚了,再說,這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我們慢慢來,”鄭曉均說道,“再說,你不餓,我可餓了,要趕緊回家吃飯。”
花卉有點不自然地笑了笑,說道,“就是,您不說我都沒發現這么晚了,這樣吧,晚上我請您吃飯吧。”
鄭曉均一笑,“開什么玩笑,要請也該是我請你啊,哪有讓你請我的道理。”
花卉心中剛是一喜,就聽鄭曉均又說道,“不過今天加班沒跟你嫂子說,她一定做好了飯在家等我了,改天吧,改天我請你吃頓好的。”
花卉剛興奮起來的情緒就是一沉,強笑著說道,“好啊,到時候一定不跟您客氣。”
兩人從車間出來,上好鎖,又回到辦公室洗了手,拿上東西,出門時,已是夜色茫茫了。
“我送你回去吧。”鄭曉均掏出車鑰匙說道。
其實花卉是有車的,剛上班的時候,她爸爸就給她買了一輛MINI,只是鄭曉均天天埋頭工作,同事的情況都不知道而已。
花卉心里一動,也不說自己也是開車來的,反而開心地說道:“好啊,謝謝鄭工。”
坐在鄭曉均的老polo里,花卉的心情比坐著舅舅的Q7還要激動。問清了花卉的住址,鄭曉均一腳油門,就向外開去。
“鄭工,您家里孩子多大了?”花卉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問題。
“上高一了,”鄭曉均嘆了口氣,“不是個讓人省心的家伙。”
花卉一笑,“一定是個男孩子吧。”
“嫂子呢?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花卉又問道。
還沒到花卉家,鄭曉均家里的情況已經被她摸了個底朝天。
“是這里吧。”鄭曉均停在了花卉家小區門口,這是江都比較好的一個精品小區。
等花卉下車,鄭曉均就掉頭向自己家里開去,路上腦子里想的還是剛才車間里的那個技術問題。
“我知道了!”鄭曉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一踩剎車,然后緩緩將車聽到了路邊。
熄了火,閉上眼睛,鄭曉均默默思考著,終于,他睜開了雙眼,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拿出手機給倪慧打了個電話,“我還要在加會班,晚點回去,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你吃飯了沒有?別回來太晚了,明天還要上班的。”倪慧說道。
“我知道了,我去驗證一下就回來。”
“給你留好飯菜了,在微波爐里熱一下就能吃。”
掛掉電話,鄭曉均一個掉頭,就往公司的方向開去。這個想法,如果今晚不能驗證試一下是有用的話,他今晚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的。
到了公司,鳴了好幾聲笛才讓門崗幫他打開大門,他徑直就往一車間而去。
若大的車間里黑洞洞的,只有角落里的一點光明在久久地亮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鄭曉均才直起腰來,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看了看時間,他驚呼一聲“居然這么晚了!”
這時候,渾身的疲憊和倦意才像潮水一般襲來。他給倪慧發了個消息,自己回到辦公室,隨便裹了件衣服,往沙發上一躺,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