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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宴無好宴

辛揚果然所料不差。

栗剛見時機差不多了,給小林子使了個眼色。

小林子會意,對辛揚道:“揚哥喝好了嗎?咱再來點兒?”

辛揚忙擺手,說道:“好了,好了。酒足飯飽。”

小林子抬手看了看手表,說:“這還不到九點,咱們換個地方玩會兒?”

栗剛說道:“對,去歌廳再坐坐去。”

辛揚說:“明天都還得上班,別去了,我也喝不動了。”

小林子道:“嗐!歌廳的啤酒沒勁兒,跟水差不多,越喝越醒酒。”

辛揚搖頭擺手道:“你們哥倆兒有興致就去玩會兒吧,我得回去了,咱下次有機會再坐。”

小林子說道:“揚哥不想再喝酒就不去歌廳了,不如……咱們一起去游戲廳玩幾把……”

辛揚心道:“就知道你們兩個沒憋好屁。真是記吃不記打,危機剛剛度過去,就又犯了賭癮。”

辛揚看了看小林子似有意若無意的表情,又看了看栗剛裝出一副與己無關(guān)的樣子。心中暗暗好笑,心道:“沒看出來還是兩個戲精!請繼續(xù)你們的表演!”

“算了吧,”辛揚正色道:“栗剛已經(jīng)發(fā)了毒誓,說要是再賭,他就不得好死。再說,我也發(fā)誓了,那既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說著話,定定地看向栗剛。

栗剛臉上一紅。

小林子的目光向栗剛看去,栗剛別過臉,裝作沒有看見,臉上卻大有尷尬之色。

小林子打了個哈哈,伸手作勢打臉,說道:“都怪我,喝大了胡說八道。咱們還是去唱唱歌、醒醒酒,揚哥就給個面子吧。”

小林子客氣的再次誠心邀請辛揚。辛揚這回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得點頭同意了。

離楚天樓不算太遠的藍夢KTV也是栗剛和小林子常去的地方,被二人稱為“根據(jù)地”。

三人出了酒樓打車時,小林子給藍夢的大堂經(jīng)理打了電話訂好房間。

到了歌廳,兩個人都是熟門熟路。帶辛揚進去后,一個二十七八歲,身姿綽約,個子高挑的氣質(zhì)美女迎上來,熱情地引領(lǐng)三人走進一個大單間,一路談笑風(fēng)生,看來是和二人相當(dāng)熟識。

進了房間,剛剛坐定,男服務(wù)生端來果盤、啤酒,給每個人杯中都倒?jié)M了啤酒。

被栗剛和小林子稱為洋洋姐的大堂經(jīng)理動手給自己也斟了一杯酒,一手端著高腳杯,一手托著杯腳,妖妖嬈嬈又客氣禮貌地對辛揚道:“初次見面,我敬您一杯。”跟辛揚碰了杯,一飲而盡。

辛揚說道:“洋洋姐客氣了。”說完,也一飲而盡。

洋洋姐給辛揚又倒上酒,一邊倒酒,一邊側(cè)頭對栗剛道:“栗總怎么也不給介紹下啊?”

栗剛酒勁兒也上來了,醉醺醺的、大著舌頭說道:“這是我揚哥,辛揚……辛棄疾的‘辛’,策馬揚鞭的‘揚’。就是辛棄疾策馬揚鞭,沙場秋點兵,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連贏,連贏好幾把大的……呵呵呵呵……”

辛揚雖然是初次來這種地方,但是栗剛和小林子都是個中老手,他們身邊的兩個女孩兒也都很能調(diào)節(jié)氣氛。很快,氣氛就歡娛熱鬧起來。大家一起聊天、喝酒、唱歌……玩兒得挺嗨。

坐在辛揚身邊那個叫娟子的女孩兒比較沉悶羞澀,只是給大家倒酒、點煙、點歌,并不嬉鬧,也很少說話,不像另外那兩個女孩兒歡快熱情。

娟子坐在辛揚身邊,倆人聊了一會兒,辛揚才發(fā)覺娟子是故意把妝化得很顯成熟,讓人猛地一看上去像是有二十歲,但是在身邊呆時間長了,加之談吐稚嫩,估計都未必滿十八周歲。

辛揚問了娟子一句,娟子回答是剛過了十八歲生日,但是言語支吾,目光閃爍,顯然說的不是實話。

辛揚看著這個柔弱的南方女孩兒,這個年齡應(yīng)該是還在學(xué)校讀書,卻身在這種地方,不禁心中惻然生憫。

小林子的眼光倒挺毒。他指著娟子,問辛揚和栗剛:“你們看她長得像誰?像不像電影《山楂丸之戀》里的女主角兒?”

小林子話音一落,栗剛立即叫道:“我勒個去!我說怎么打剛才就看她這么面兒熟呢?你這一說還真是,長得太像那個叫什么什么雨的女明星了。”

辛揚可能是由于喜歡研究相學(xué),總是不自覺地把人的五官獨立起來審視,因而多少有些臉盲。所以雖然娟子挨著他坐,兩個的談話交流也比小林子多,但是卻未曾注意到這點。經(jīng)這二人一說,辛揚也是越看越像。

不僅是五官長得很像,而且這女孩兒個子不高,又很瘦,看上去透著一股特別清純的勁兒。就連氣質(zhì)上也都像極了《山楂丸之戀》里的女主角。辛揚也想不起來飾演女主角的那個演員叫周什么來著。

辛揚憐惜娟子這小女孩兒,便不讓她喝酒,只自顧自地喝。栗剛和小林子舉著杯過來,要跟娟子喝一杯時,辛揚也都擋了駕。

栗剛嘲笑他太過憐香惜玉。辛揚干脆直言道:“我就是看不慣小女孩兒喝酒!娟子,你去要瓶飲料,換飲料陪我喝吧。”

辛揚還不知道,娟子其實才只有十六周歲。她是蜇江青元人,因家中遭逢變故,初中畢業(yè)后便放棄了已經(jīng)錄取她的重點高中,在一家小工廠里打工。一年后,工廠也瀕臨倒閉。在兩個月前,跟著一個大她兩歲的同鄉(xiāng)女孩兒——夏靜,來到天衡市,進了歌廳上班……

南方山城走出來的十六歲花季少女,在大城市的光怪陸離下,一顆少女心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成熟的妝容也難掩恐懼慌亂的內(nèi)心。今天遇到了辛揚的體諒、呵護,不禁一下子就拿辛揚當(dāng)成了可以依怙的大哥哥。

辛揚已是幾次提出散局兒,栗剛都鬧著要再唱一會兒。一直唱到凌晨一點多,幾個人都睡眼惺忪了,吼得嗓子也沙啞了,辛揚執(zhí)意到此結(jié)束。

栗剛把大賬和小費一起都結(jié)了,這一晚都是栗剛請客結(jié)賬,一共花了兩千多塊錢。

轉(zhuǎn)天早晨,辛揚醒來時毫無宿醉之感,依然是神清氣爽。

到了單位,車間主任叫辛揚到辦公室談話。辛揚的用工合同還有半年到期,這次幾乎所有合同到期的員工原則上都不予續(xù)簽了,辛揚自然也在不續(xù)簽之列。

他工作能力一般,表現(xiàn)平平,人又有些自由散漫,原本就不受領(lǐng)導(dǎo)待見。對于領(lǐng)導(dǎo)來說,這次大勢所趨是辭掉辛揚的絕好機會。

王主任五十來歲,臉上掛著一副和藹可親的笑容對辛揚說道:“小辛啊,咱們廠子大,人多效益差。這次用工合同不再續(xù)簽的人員都能有一筆補償金拿。這對你們年輕的大學(xué)生來說是個好機會啊!現(xiàn)在大經(jīng)濟形勢挺好,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啊!”

辛揚“唔,唔”連聲敷衍著。心道:“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早聽說有幾個在廠里有關(guān)系網(wǎng)的同事都托好了關(guān)系,確定了留下。到他這兒了,從主任嘴里把不續(xù)簽反倒說成了多占便宜的好事了。”

王主任又滿臉堆笑地說道:“小辛啊,你呆在咱們廠,是屈才了。以你的才華,應(yīng)該有更好的出路,一定會大展宏圖啊!”

拍了拍辛揚的肩膀,王主任又親熱地說:“往后這半年就不再記錄你的考勤了,除非有什么特殊事情,一般就不用來上班了,每月工資發(fā)百分之五十,你可以利用這半年緩沖時間去外邊應(yīng)聘或者創(chuàng)業(yè)嘛!這也是車間里給大家爭取到的優(yōu)惠政策……”

辛揚蠻佩服這個綽號叫“王七弟”的車間主任——王青采。王青采總能恬著臉把黑的說成白的,強詞奪理,顛倒黑白,口蜜腹劍……

做個小小的車間主任對于他來說真是屈才了,要是讓這貨連升三級,那《官場現(xiàn)形記》就能以王青采為原型再寫本續(xù)出來!

辛揚痛快地答應(yīng)了。當(dāng)王青采把協(xié)議遞到他面前時,他看都不看,大筆一揮,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辛揚早就膩煩了這份工作,正盼著這一天了。話說回來,不答應(yīng)也沒轍啊!難道還要讓辛揚跟“王七弟”搞一哭二鬧三上吊那一套嗎?

在這兒工作了這么長時間,就屬今天最開心了。可是人雖自由了,經(jīng)濟上可就更拮據(jù)了。辛揚不得不為自己的生計打算打算了……

辛揚若是現(xiàn)在就去求職應(yīng)聘的話,試工期一過,如果同新單位簽訂勞動合同,就只能從原單位辭職才行,那樣就沒有補償金可拿了。

也就是說,在這緩沖的半年里,至少前三個月是不能去干正式工作的,最為適合的是做點小生意。

辛揚曾經(jīng)在上學(xué)時就利用寒暑假到路邊擺攤,售賣3D藍光電影光盤,掙點兒零花錢。那時候辛揚曾經(jīng)常常模仿港片《黑馬王子》里一句影射D版的臺詞——“我很壞的!我賣D版VCD的!”

當(dāng)年一邊守著攤子,一邊手握一卷《周易》,戲謔著:姜太公落魄時也不過如此了。

怎奈一時看得入迷,管理人員都來到了他面前,辛揚這才發(fā)現(xiàn)。來不及跑,被抄了攤子。

在路邊擺小攤兒的事不可取,而如果要正式租一間門面房或者去封閉市場租個攤位的話,租金壓力又大。

辛揚既沒有什么可以動用的人脈關(guān)系;又沒有多少可以動用的本錢,他那一萬出頭兒,還不夠付店鋪租金的呢!

孔子曰:“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可不是什么“富貴于我如浮云”!

重點在于:如果并非不義之財,那么圣人恐怕也不會把錢當(dāng)做浮云一樣等閑看待的吧。

至于辛揚,富貴于他卻是如浮云一樣的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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