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階梯只認神明。

不過這件事白冰兮還不太清楚。

白冰兮腰間的那只手很穩，那個人靠她很近，鼻翼間都是沁人的冷香。她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體。

莫殷之仿佛察覺到了她有些不舒服，勾起唇角，慢慢松開那只手。

就在和莫殷之分開的瞬間，白冰兮忽然感覺到巨大的壓力從上方碾來。

就好像神明不屑一顧于螻蟻，她渾身的靈力去抵抗那沖天的壓力也無濟于事，她連忙往后一靠，整個人都縮在了身后人的懷里。

果然那壓力瞬間消失了。

沒了那壓力，她松口氣，莫殷之卻忽然輕笑一聲。

聲音不大，白冰兮臉卻刷的一下紅了。

什么嘛，剛才不還矜持拿捏，人家放開不到一秒又回來主動投懷送抱。

可是，嗯，不怪她，都怪殷之非要走上去，這責任他得負。

這樣轉念一想，白冰兮的步子也走的穩健了些許。

…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那階梯的盡頭出現了一扇門。

白冰兮猶豫了一會，下意識伸手去推。

那門就順順當當地開了。

“？還真好開，我還以為這門…”凡人開不了呢。

白冰兮看到莫殷之一閃而過詫異的表情，把最后那幾個字咽進了肚子。

不過兩個人也沒多想，門開了，就一前一后地踏了進去。

進了門，一張巨大的仙境鋪展開來。

亭臺樓閣，水木花榭，抬眼間是水流滾滾，遠望處是星辰浩蕩。

一個人提著酒睡在樹枝之上，黑發如瀑，媚眼如絲。金邊鍍銀的衣服從樹枝上垂落。

抬手灌了幾口酒，他懶洋洋地道：“莫神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聲音低沉著，是個男子。

白冰兮皺眉問道：“他是？”

不等莫殷之回答，那個人倒是笑嘻嘻地：“我是洛神哪，就和莫神齊名的那個？！你不知道嗎？哎呀，雖然我各種比不上莫神，但是我可挺出名的，可別說你不知道啊！”

洛神？

滾邊錦衣，眉眼染著酒氣，雖然長的好看，眉目若畫，一派仙人風氣，可是，他明明就是一副酒鬼的模樣。

似乎看到白冰兮眼里有些失望。洛神不大愉快地轉向莫殷之：“說吧，來這干什么，怎么還帶個凡人進來。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凡人……”

“我當然知道。”莫殷之有些不勝其煩的揉了揉額角，“所以你修了通天階，不用再說了，我如今聽到就煩。”

“……你變了你以前對我不是這樣的。”洛神一副指責莫殷之始終亂棄的樣子，痛苦地捧著心。

“不一直是。”莫殷之絲毫不動容，“今日過來我是有正事，把月霄劍還給我。”

洛神本來懶洋洋地躺著，聽到這話，整個人忽然一愣。

“你要月霄劍干嘛。”

“不必廢話，給我便是。”

“不是，你別，你等等。”洛神手上的酒都顧不上喝，慌慌張張地從樹上跳下來，還差點摔了個趔趄，“你認真的？不是，你上回用劍的時候可是分離人間和混沌的時候啊，又要發生什么大事了？”

莫殷之瞥過他，那雙紫瞳猶如晨星點綴一般好看，只不過卻沒含著什么正面情緒：“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我要回來，要干什么，和你又有什么關系？”

洛神啞了一會，有些不大舒服：“好好好行行行，你總是這樣遇到事情先自己扛，扛不過了就死扛。不管怎么樣都不找別人幫你。你想要我就給你，想必你從那霽月巔下來也不怎么方便。”

他諷刺一聲：“您老人家腿腳累壞了吧，我出不了這地方，你也就懶得看我來，走了這么久還真是對我情深義重啊。”

“我也只是來找劍，不怎么想見你。”莫殷之淡淡道。

白冰兮看兩個人劍拔弩張的樣子，最終打算插一句嘴：“洛神，我師父受了萬蟲窟的詛咒，不知你能否救她。”

“啥，萬蟲窟？嗯？和我什么關系？”洛神喝了口酒，沒咂摸出味道來，“行吧你把她帶過來，不過啊……”

他放緩了聲音：“你不許叫莫神和你一起，獨自一人過來啊。”

“可以。”白冰兮也不懂什么意思，順口答應了。

莫殷之沒說什么，信步走開，順便傳了音給白冰兮：“白冰兮，一切弄好之后在門口等我就是。”

“好。”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就心領神會地挪開了眼神。

…

洛程煜和洛七夏，看到的東西和白冰兮截然不同。

一張開眼睛，兩個人的臉同時發白。

萬蟲窟。

這是洛七夏一生的噩夢。

眼前的蟲子還是小的，慢慢在地上蠕動著，還有長著翅膀的飛蟲，朝兩個人飛了過來。

“七夏！”洛程煜一把拽住洛七夏的手，“快跑！”

洛七夏的雙腿仿佛釘在了原地。

她啞著嗓子。

“對不起，我不敢，我走不了了。”

洛程煜看到面色發白的洛七夏，黑暗的蟲庫里，洛七夏滿是皺折的皮膚不大清晰，可那雙眸子卻仍然清亮，沾著霧氣。

“洛程煜，我不敢走了。”

她的聲音發抖，洛程煜急忙扶住她的肩頭。

他近乎悲傷的道：“對不起，洛七夏。”

“……”

洛七夏靠在他肩頭，眼神有些渙散：“洛程煜，你知不知道，比起洛九年，我更恨的就是你。

洛九年說的話我明白，可是如果今日死的不是洛九年，而是你洛程煜，我，一滴眼淚都不會掉。”

“……”飛蟲在啃食洛程煜的皮肉，可他只是垂著眸子，長長的睫毛抖動著。

“你把票給了洛西西，我用繼承權換了。”

“當時師父說，不怕我養的都是白眼狼嗎，我還覺得不是。現在想想我還真可笑。”

“洛程煜，當年我求過你啊，我在洞底像乞丐一樣求你救我，可是你隨著洛西西，你們兩個人，就在我能看見那地方調情。”

我沒有，當時我在找你啊。

洛程煜想這樣說。

可是話說回來，當年，他也確實聽到過什么。他問洛西西：“我怎么聽到洛七夏在叫我？”

“哈哈什么嘛，幻覺都出來了？”

他信了。

他居然信了。

他怎么能信。

“你和洛西西日日諷刺我，嘲弄我，我的母親我的師伯被她害死了，你不悔過，你不擔憂，你指望用那一個方法讓我感動地痛哭流涕嗎？”

她慢慢地仰頭，直直地盯著洛程煜。

“別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