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少年時代
- 畢大衛傳
- (美)約拿單·愛德華滋
- 14048字
- 2019-07-04 11:35:12
(1718~1742年)
1718年4月20日畢大衛(或譯大衛·布雷納德)出生在新英格蘭地區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一個名叫哈達姆的小鎮。他的父親是令人尊敬的西希家·布雷納德,是該殖民地議政會成員之一;祖父叫但以理·布雷納德,既是法官也是哈達姆基督教會的執事;母親名叫桃樂茜·霍巴特。他的外祖父是耶利米·霍巴特牧師,曾在托普斯菲爾德傳道,而后搬到了位于長島的亨普斯特德,但是由于當地許多人成了貴格派,另有許多人很不關心信仰,不愿支持福音事工,因此,外祖父隨后移居到哈達姆,并在那里牧會,直至八十五歲離世。離世那天上午,他還參加了公開敬拜,就在聚會的間隙,他坐在椅子上,安然離世。這位令人尊重的牧者的父親彼得·霍巴特牧師,先是在英格蘭諾福克郡的欣厄姆傳講福音;后來因清教徒受迫害,舉家移居到了新英格蘭,在馬薩諸塞州的欣厄姆牧會。彼得·霍巴特牧師有五個兒子:約書亞、耶利米、革舜、雅弗、尼希米。約書亞在長島的紹斯霍爾德牧會;耶利米,即畢大衛先生的外祖父,如前所述,在哈達姆牧會;革舜在康涅狄格州的格羅頓牧會;雅弗是位醫生,在他從學院獲得第二學位之前,以隨船醫生的身份去了英格蘭,原計劃由那兒轉赴東印度群島,卻再無音信;尼希米曾是哈佛大學研究員,后來在馬薩諸塞州的牛頓牧會。桃樂茜·霍巴特女士(即后來的布雷納德太太)的母親是撒母耳·懷廷牧師的女兒。撒母耳·懷廷牧師最早在林肯郡的波士頓傳講福音,而后在新英格蘭地區馬薩諸塞州的林恩牧會,他有三個兒子,均為牧師。
畢大衛是家中的第三個兒子。他的父母共有五子四女:長子西希家·布雷納德是位法官,曾多年代表哈達姆鎮參加康涅狄格州殖民地代表大會;次子尼希米·布雷納德是位令人尊敬的牧師,在康涅狄格州的伊斯特波利牧會,1742年11月10日死于肺病;四子約翰·布雷納德追隨其兄大衛,成了傳教士,向印第安人傳教,并在新澤西州的同一間印第安人基督教會牧會;第五子以色列曾是紐黑文耶魯學院的學生,緊隨其兄大衛之后離世。桃樂茜·布雷納德太太寡居五年之后辭世。那年大衛約十四歲,少年時代便經歷父母雙亡。大衛對他自己和自己的人生描述如下:[1]
“我從幼年起,就比較冷靜,個性偏于憂郁,不喜激進;但我不記得有什么知罪的經歷值得一提。直到我七八歲左右,我開始關心自己的靈魂,一想到死就害怕,因而開始盡自己的本分。但遵行律法實在令人愁煩,摧毀了我繼續下去的熱心。唉,盡管對信仰的關注只是短暫的,但我有時秘密地禱告;如此過著‘在錫安安逸無慮,在世上沒有神’的生活,并不以為意。直到我十三歲的時候,在1732年冬天的某一個時刻,我從屬世的安全感中驚醒,起初我并不明白這意味著什么;但是我因哈達姆流行的一種疾病興奮起來,有時甚至狂熱地遵行律法,并且喜歡閱讀,特別是詹韋先生的《給孩童的憑據》(Token for Children)一書。有時,我甚至感到律法令人陶醉,甚是以遵行律法為樂。有時我認為我是得救了,或是至少是在通往天堂和幸福的路上,美好且滿有盼望。然而,我并不知道什么是重生得救。這次,神的靈在我心里深深地做工。我顯然向這個世界已死,幾乎我的全部心思都投入到對靈魂的關心之上。我確實可以說:‘我幾乎要做基督徒了。’1732年3月,我母親去世,讓我大受打擊,悲痛萬分。而那之后,我對信仰的關心開始冷淡,一步步地回到了屬世的安全感中,盡管我仍然私下禱告。”
“大約在1733年4月15日,我離家前往東哈達姆,在那住了四年;但我仍然過著‘在世上沒有神’的日子,盡管大多數情況下,我私底下仍守律法。我并沒有沉溺于年輕人的聚會,或是所謂的嬉戲,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參加這樣的聚會,回來時良心就定會有負擔,這樣的活動總是添加新的負罪感,使我害怕到施恩寶座前,并會損害那些我有時習慣用來讓自己感到高興的美好狀態。唉,但是我所謂的美好狀態不過是自以為義,而非建立在榮耀神的渴望之上。”
“1737年4月末,在我將年滿十九歲時,我搬到了達勒姆,在我的農場上工作,就這樣大概工作了一年,出于一種自然的向往,我常常渴望接受通識教育。在大約二十歲的時候,我開始專注地學習,并前所未有地履行各種律法職責。我對自己的思想、話語、行為非常嚴格小心;并且認為自己必須要謹慎自守,因為我計劃投身于神職侍奉;并認為確實是將自己奉獻給了主。”
“1738年4月,我搬到菲斯克先生家,在他有生之年與他同住[2]。我記得他建議我完全離開年輕的同伴,與莊重的年長者相處。我聽從了他的建議。那時我的生活非常規律,是完全宗教化的生活;比如,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我通讀了兩遍圣經,每天花大量的時間在禱告和其他個人靈修活動上,非常認真地聆聽講道,并盡最大努力記住這些話。我對宗教非常熱心,跟一些年輕人一起在主日晚上私下聚會,操練信仰,我認為自己對這些活動是認真的;在這些聚會結束后,我經常自己回憶這一天所聽到的話語,回想所能記得的一切,雖然有時會到夜里很晚。有時,我會在周一上午再回想起主日的講道,為各樣侍奉中美好的情感深深打動,并很想加入教會。簡而言之,我外在的行為很好,并完全依賴于自己的行為,雖然我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在菲斯克先生去世后,我與我的兄弟一起繼續學習,仍然持續地遵行律法,并常常對認信之人的不謹慎之舉感到詫異,他們對信仰的事如此大意,這事一直困擾著我。因此,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在自義的路上前行,若不是完全因著神憐憫的保守,我可能已經完全失喪毀滅了。”
“1738年初冬,在一個主日的早上,當我步行外出,要私下禱告時,神開恩,突然讓我感到了神的憤怒和自己的危險處境,我驚異地站在那兒,我之前用來取悅自己的自我感覺良好的狀態土崩瓦解了。因為看到了自己的罪和卑劣,我一整天都非常悲哀,害怕神的報應會馬上臨到我。我非常沮喪,避開人群;因為我實在看清了自己的本相,有時我甚至會嫉妒鳥兒和野獸的快樂,因為它們不會暴露在永恒的痛苦之下。因此,我每天都感到極度的壓抑:有時仿佛有群山在我面前,阻擋我得著憐憫的盼望;重生得救之工如此浩大,所以我想我絕不會經歷重生得救之工。然而,我常常禱告,向神呼求,并在極大的熱切中遵行律法的其他要求,期望通過這些方法,讓情況稍微好轉。”
“雖然我千百次地否認我行為的價值,即使是在這些行為過程中,我也知道其毫無價值,并且我常常向神承認,就是這些行為中最好的,除了被永恒地定罪之外,不配得著其他的。然而,我仍竊竊地期望靠著自己遵行律法而得到神的青睞。當我動情地禱告,我的心仿佛有些融化之時,我期望神會由此被感動而憐憫我,那時我的禱告之中仿佛有些良善,我似乎為罪而哀慟。那時我膽敢奢求神在基督里的憐憫是因為我大多時候認為在我融化的心中有些許自己幻想的良善,這是我盼望的基礎,流露出內心對自身行為的看重,極端的夸大,等等。雖然有時這門看起來是那么的狹窄,幾乎不可能進去,而在其他時候,我安慰自己,這并沒有那么難,并自命不凡地認為不久就可以靠著自己的勤奮和警醒而達到目的。有時,在行為和深切的情感被夸大之后,我幻想我已經向著天國邁出了可喜的一步;想象著神像我一樣感動,他會聽我所謂的真誠的呼求。因此,有時當我在極度的壓抑中,我會抽身,私下去履行一些律法義務,然后就略覺輕松;我就是這樣靠著行為來安慰自己。”
“1739年2月,我抽出了一天時間,禁食禱告,基本上一整天都在不斷地呼求神的憐憫,求他睜開我的眼睛,讓我看到罪的邪惡,以及借著耶穌基督而得的生命之道。那天,神開恩,將我的心思大大地展示給我看。但是,我仍然信靠自己的行為,盡管其中毫無良善可言,也絲毫不能榮耀神,而我的心中竟然也沒有這些概念。然而,神樂意將我那天的努力作為工具,讓我在一定程度上看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有時,我很受鼓勵,幻想著神愛我,喜悅我;并認為自己很快就可以與神完全和好。但是所有這些都不過是自己的臆測,源于夸大守律法的作用,或者各樣情感的宣泄,或者一些向善的決心,等等。有時,當看到自己的卑劣,一無是處,以及無力將自己從至高神那里解救出來時,我就十分悲傷,于是我習慣將這些事放在一邊,因為這是我所不能承受的。我記得有一次,一陣極度的痛苦攫取了我,棄絕自己,毫無掩飾地到神的面前,除去一切的良善,我感到這些想法是如此之恐怖,我準備將腓力斯向保羅講的話告訴它們:‘你暫且去吧!’雖然,我每天都在渴望更深地認罪,認為我必須更清楚地看到自己可怕的處境,方可尋得解救的良方,然而當我內心的卑劣和敗壞顯明給自己,這景象是如此之恐怖,讓我如此清楚地看到自己暴露在地獄的刑罰之下,我自己無法承受。我不斷地追求我所想象的其他人在被基督接受之前所具備的各種資質,好讓自己得到他的認同。有時,我感到內心的剛硬,并且認為在基督愿意接受我之前,我的心必須被軟化;當我感覺到內心有任何軟化之時,我就盼望我的心已經軟化得差不多了。因此,當我的悲哀仍然揮之不去的時候,我習慣對神在我身上的作為發怨言,并且認為當其他人的心軟化時,神向他們施了憐憫,而我的苦痛卻仍然還在。”
“有時,我變得懶散懈怠,總共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認真悔罪。但這之后,對罪的認知就更加強烈了。我特別記得在一天晚上,當我獨自一人走在路上,自己罪的境況就那樣呈現在眼前,我擔心腳下的地會裂開,做我的墳墓,恐怕在我到家之前,我的靈魂就已被迅速地送入了地獄。我不得不上床睡覺,免得別人會發現我的憂慮;然而我絲毫不敢入睡,心里想著若是早晨我沒落在地獄里,那簡直是天大的奇跡。雖然我的憂慮有時是這樣大,但我非常害怕失去知罪的心,唯恐又回到屬世的安全感之中,回到之前對懸在頭上的憤怒麻木不仁的狀態中。這讓我對自己的行為極度嚴苛,唯恐我消滅神的圣靈的感動。每當我檢查自己知罪的狀態,并認為其程度尚可時,我就習慣去信靠這種狀態本身,幻想著馬上就可以在得救上取得重要的進展,但這樣的自信心和期望讓我的思想松懈,我很快就變得更麻木和懶散;但之后,我會再次覺察到自己認罪的心懈怠了,感覺它將要離我而去,這會立即讓我警醒和憂傷。有時我期望通過某個特別的機會或計劃好的方法,可以向著得救邁出一大步。”
“這許多的失望、極大的憂傷,以及我的困惑,讓我陷入了一個非常恐怖的敵對全能者的狀態;內心懷著憤怒和惡毒,想在他對待人類方式上找茬。我認為因亞當的罪而非難他的子孫是極大的錯誤;我邪惡的心常常期望除了借著耶穌基督之外,還有其他的救恩之道。我的思維混亂,就仿佛不平靜的海面,我常常策劃通過其他方法,逃脫神的憤怒。我做一些奇怪的計劃,充滿了無神論的思想,企圖讓神關于我的設計和定旨落空,或是逃脫他的注意,將自己從他面前藏起來。但是當再三忖度后,我看到這些計劃都是徒勞的,不能達到我的目的,我無法為自己得釋放做任何的規劃;這讓我的思想陷入了最恐怖的狀態,我開始期望沒有神,或是有某位其他的神能控制他,等等。這些想法和邪念是我心里生發的隱秘傾向,在我覺察之前,就已蠢蠢欲動。雖然當我覺察到它們時,我自己都大為震驚,但是,它們是我的想法啊。當我認識到——這樣的認識讓我悲傷——我的心竟充滿了對神的敵視,我就戰栗,唯恐他的報應突然臨到我。我過去常妄想我的心并不像圣經或是其他書中所展現的那樣壞。我過去有時會處心積慮地將我的心偽飾成好的狀態,一副謙卑順服的品性,并期望我的里面尚有一些良善。但是突然間,想到律法的嚴苛、神的主權,都會刺激我心的敗壞——而我曾對其警醒謹守,盼望能達到美好的狀態——所有的邊界都沖破了,四處告急,猶如沖破堤壩的洪水,四面涌流。”
“因為意識到要與基督親近以致得救,就必須有深刻的謙卑,我就開始讓自己確信要成就這樣的謙卑所必需的各種信念。例如,即使神永遠地拋棄我,他也是公義的;假設神憐憫我,這也完全是出于恩典,雖然我起初那么多年都在哀傷之中,且那么注重宗教行為,神沒有絲毫義務因著我過往的行為、呼求和眼淚而對我多施一些憐憫,等等。我盡最大努力讓自己堅定地相信、真心地贊同這些信念,我希望自己現在是脫離了自我,真正地謙卑了下來,對神的主權屈膝。我常常在禱告中告訴神,現在我具備了他所要求的那些靈魂的特質,他就是因著這些特質而施憐憫給其他人的,基于此,我申辯祈求他也賜憐憫給我。但是當我發現我絲毫未得釋放,仍然被罪疚和對神憤怒的恐懼所壓制,我的靈魂開始煩亂,我的心因著神待我如此嚴苛而起來反抗他。然而,那時我的良心飄到我的面前,讓我想起我不久前向神所承認,定我的罪實屬公義,等等。這讓我看到了我心的敗壞,并再次讓我陷入了悲哀,我多希望過去能夠更嚴密地看守自己的心,不讓它因著神那樣待我而反抗神。我甚至于期望不曾憑著自己的謙卑而祈求神的憐憫,因為由此我就失掉了自己一切所謂的良善。就這樣,我無數次徒勞地幻想自己謙卑下來了,預備好接受救恩了。當我處在這種痛苦、混亂、狂躁的思想狀態中時,我敗壞的內心特別不能接受以下這些事:
一、神圣律法的嚴格。在經歷極度的痛苦之后,我發現我不可能達到律法的要求。我每每立下新的決心,但又常常不能遵守。我將這一切歸咎于麻痹大意和未能更加警醒,因著自己的疏忽而常稱自己為愚昧人。但是每當立定更堅定的決心,做更大的努力,嚴格地禁食和禱告時,我發現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費,于是我就指責神的律法是不近情理的嚴苛。我覺得若這只是限于約束我外在的行動作為,我尚可忍受;但我發現它也譴責我罪惡的想法、內心的罪愆,這是我不可能阻止的。我極端不愿面對在這事上我完全無助的事實,但是一再地失望之后,我盤算,與其滅亡,不如多做點什么,特別我的努力和奮斗會給自己帶來這樣那樣的境況。如果事態向更極端發展,我期望自己比其他任何時候都更加努力奮斗——然而,我并未能按自己計劃的方式做最大的努力——而且,因為期望未來情形能有所改善,后續能做些了不起的事情,所以我沒有對自己完全絕望,也沒能看到自己完全落在至高神的手中,除了白白的無窮恩典之外,一無所靠。”
“二、得救贖的唯一條件是信;神不會降低條件,他不會因著我真心虔誠的禱告及努力而將生命和救贖許諾給我。《馬可福音》16:16說‘不信的必被定罪’,這話切斷了我一切的幻想,并且我發現信是唯有神方可賜予的禮物;這個信不可能出于我自己,我也不能夠因著自己任何的行為而強迫神將它賜給我(以弗所書2:1—8)。我要說,這話甚難,誰能承受呢?我不能接受我曾做的一切都一文不值,我曾經在行為上是那么謹慎,很長一段時間非常虔誠,并且,依我看來,我曾經比許多已經得著恩典的人做得還多。我確實承認自己行為的卑劣。在那時是我散漫的思想讓它們顯得卑劣;不是因為我已經完全玷污如魔鬼,而是我行事的動機就是敗壞的,所以,我不可能做任何良善之事。因此,我過去所謂的誠實且忠心的努力,不能承受救恩,神從未對此類努力應許過救恩。”
“三、何謂信,或者說相信、奔向基督是什么意思,我找不到答案。我念了基督對勞苦擔重擔之人的呼召,但未能找到他指引他們得以進入窄門的那條路。我想假使我知道如何去的話,我會很愿意去走,即便這條行為之路前所未有的艱難。我讀了斯托達德先生的《走向基督指南》(Guide to Christ),(我相信神的手巧妙地借著這本書讓我得救)我在心里并不贊同作者的觀點。雖然他讓我知道我應當全心悔罪,并且他的指引對我仿佛也確有幫助,但是在這個具體問題上,他未幫到我,沒能告訴我應當作些什么,方可到基督那里,而是仿佛將我留在了兩者間的巨大鴻溝中,卻絲毫沒有指示我如何通過。因為在那時,沒有人有效地令我明白:受造之人不能通過任何方法憑自己的力量去獲得超自然的救恩,這救恩就算是最高的天使也不能給予。”
“四、我發現心里對神的主權有很大的抵觸。我不能接受我得救或被定罪全然在乎神的意愿,憑他的喜悅。《羅馬書》9:11—13的經文,特別是第21節,一直不斷地煩擾著我。每當讀到或默想這段經文,我貌似不錯的狀態總會被摧毀。因為,當我認為自己基本上謙卑了、差不多順服了的時候,這段經文就會讓我對神主權的敵意再次出現。當我思想在這種情形下我內心產生的對神的敵意和褻瀆時,我就更加懼怕神,與他和好的盼望就變得更加遙遠。這讓我看到自己恐怖的境況,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害怕看到自己是在神的手中,聽憑他隨意處置;這讓我更加敵對而不是順服于他的主權;因為我認為神已經計劃好了我的滅亡。”
“與此同時,神的靈一直大大地在我身上做工;我心里被迫放棄了所有的自信,放棄了通過各種手段自救的一切希望,我失喪的境況是如此確定,有時會清晰地展現在我眼前,就仿佛已用千言萬語向我宣判:‘完了,完了,永遠不可能搭救你自己了。’大概有三四天,我的靈都處于這種極度的壓抑狀態。有那么幾次,在短暫的瞬間,我覺得自己失喪了、毀滅了;但馬上又從這種看見中退縮回來,因為我不敢冒險將自己當作完全無助的人交在神的手中,聽憑他按自己的主權所喜悅的來處置。我不敢正視關乎自己的重要事實,即我已死在罪和過犯之中。但是,讓我感到悲哀的是,無論何時,當這些對自我的看法被奮力推開時,我會再次對自己有相同的發現;我極端害怕最終落到了神的手里,被當成愚頑人。當我想將認罪推遲到一個更合適的時間時,那感覺是那么迫切且強烈,好似當下就是最恰當且可能也是唯一的時機,因此,我不敢耽延。”
“這個關乎我自己的觸目驚心的事實,關于我的狀態——一個墮落、遠離神的受造物的事實,并且由此不能要求神的憐憫而必須完全順服于神絕對的主權之下的事實——我的靈魂在逃避看到真相,戰戰兢兢不敢正視。因此,凡作惡的——就是所有不悔改的人繼續在做的——便恨光,并不來就光,恐怕他的行為受責備(約翰福音3:20)。雖然就在不久之前,我曾經在順服神至高主權這件事上經歷了很多痛苦,然而我誤解了這件事;我從未想象過明白并經歷體會到這個事實——我的靈魂在當下對此事實如此恐懼戰栗——就是我之前曾那么熱切追求的靈魂的狀態。因為,我曾經認為當我達到了一定的謙卑程度——我認為在信之前必須先有謙卑——那么神棄絕我就是不公平的;但是那時我看到要承認自己在靈魂上是死的且毫無良善,我的里面離一切的良善都那么遠,以至于我的嘴將因此而永遠緘默。看到自己的本相以及我與神的關系——我是罪人和囚犯,他是大法官和至高無上的神——就如同一個渾身顫抖的可憐人冒險從高崖上跳下,這對我是那么恐怖。因此,我會推遲一兩分鐘,盡量在好一些的環境下再認罪:我或者必先讀一兩段經文,或者先禱告,或者先做些其他類似的事情;再或者是以自己不知道如何順從為由,推遲順服神的主權。但是,實際情況是我看不到將自己交在一位主權的神手中是安全的,我從他那里得到的只能是被定罪。”
“就在這樣的操練和壓抑中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之后,一天早晨,當我像往常一樣在一個僻靜的地方散步,我突然看到為了讓自己得釋放和救贖而想出的一切方法和計劃都是完全徒勞的,我發現自己是完全失喪的。之前,我曾多次想過在我得救路上的這些困難都非常巨大,但當時,我在另一種非常不同的光照之下看到,我永遠不可能做任何事來幫助或釋放自己。我隨即想到責備自己,在我曾有機會時,我沒能做得更多,我應當更投入才是——因為當下看來好像行動的時機一去不復返了——但是我馬上意識到假使我已經做了想做的一切,與我過去實際做過的相比,絲毫不會對我有任何的助益;我已經做了自己找得到的一切理由來懇求永生,并且我所有的懇求都是徒勞的。之前頭腦中一直煩擾我的喧囂安靜了下來;我也從因為看到自己境況和神的主權而起的掙扎痛苦中多少解脫了出來。我有了最大的確信,窮盡我所能做的,我的境況不過就是永遠的悲慘;我也稀奇自己之前從未認識到這一點。”
“當我處于這個狀態中時,我對自己遵行律法一事的觀點較以往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之前,我認為我做得越多,神就越難丟棄我,雖然在那同時,我也承認,自己也曾認識到,我的行為中毫無良善或功德;但是現在我越禱告或是行其他律法規定之事越多,我越看到因神允許我祈求憐憫,我從他得到的恩惠之大;因為我看到我是為著自己的利益而禱告,無論從任何方面而言,我一次都未曾為了神的榮耀而祈禱。那時,我明白了我的禱告和神圣憐憫的賜予之間沒有必然的聯系,不能讓神有絲毫的義務去施與我恩典,其中的美德或良善并不比我用竹籃打水更多(這是當時我腦海中呈現的對照),這是因為這些事并不是出于對神的愛或是尊敬而做的。我看到我過去是一直在神面前堆砌自己的忠誠,禁食、禱告等等,假裝——有時確實也真的認為——這樣做是為了神的榮耀;然而,我未曾一次真正這樣打算過,只不過完全為了自己高興。我看到因為自己從未為神做過什么,除了因為我的偽善和愚行而應得的毀滅之外,我不能向他要求什么。哦,我遵行律法的行為當下看起來與之前是多么不同!我過去認為這些行為有罪和不完美,但僅僅是因為與之相伴的是胡思亂想和虛空的認識,而并非因為在這些行為之中毫無對神的敬畏;而我卻曾自以為有。但當我確鑿無疑地看到除了自身利益外,我曾對其他都毫不關心,這些行為變成了對神的卑鄙嘲弄,自我崇拜和一系列的謊言。因此,我那時明白了曾有更敗壞的東西充斥在我的行為之中,而不僅僅是一些胡思亂想;因為所有這些不是別的,而是自我崇拜和對神的可怕辱慢。”
“我記得,這種思想狀態從周五早上一直持續到了主日晚上(1739年7月12日)。那時,我再次到那個僻靜的地方散步,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我受引導,看到了自己的失喪和無助的那個地方。在哀痛、悲傷的狀態中,我嘗試著禱告。但是發現我的心不能專注在禱告或是其他律法規定的行為上;我之前的擔心、操練、宗教情感那時全都沒了。我想神的靈一定已經離我而去了,但是我卻沒有悲傷,而是惆悵,仿佛天上地下再沒有什么能讓我高興的了。就這樣努力嘗試禱告大約半個小時——雖然我覺得非常遲鈍并毫無感動——然后,當我走在一片黑暗、茂密的果林之中時,無以言喻的榮光仿佛令我的靈魂恍然大悟。我并不是指任何外在的光線,因為我并沒有看到這樣的光;我也并不是試圖去想象在第三層天上的發光體,或是有類似性質的其他事物。但那是一種新的、內在的、對神的領悟,這是我之前從未擁有過的,連與之有一點點相似之處的經歷也未曾有過。我在那里站立不動,驚嘆、贊美!我確信我從未看到過任何事物能媲美其崇高和美好。這與我之前所有關乎神或神圣事物的認識都極其不同。我并未特別地認識到是三位一體真神中的哪一位,或者是父、子或是圣靈;但是它看起來就是神圣的榮耀。我的靈因為能夠看到這樣一位神,這樣一位榮耀神圣的主宰而喜樂,無法言表的喜樂。他是在萬有之上,亙古不變的神,我里面因此而歡欣、滿足。我的靈為神的崇高、美好、偉大和其他一切的完美而著迷、快樂,我甚至是被他所包圍了;至少到了一個程度,以至于我起先都沒有想到自己得救了(我記得是這樣),并且幾乎忘了還有我這個受造物的存在。”
“由此,我確信神給了我這樣發自內心的意愿去高舉他,讓他居寶座,自始至終以他的尊貴和榮耀為目標,尊他為萬有之王。我里面的這種喜樂、平安和贊嘆一直持續到將近夜晚,絲毫沒有消減。然后,我開始回想、細究我所看到的,在那之后的整個晚上,我都沉浸在甜美的安穩之中。我感覺自己在一個嶄新的世界中,周圍的每一件事物呈現在我面前的角度都與之前不同了。這時候,救恩之道展現在我面前,是那么智慧、妥當和絕妙,我驚訝自己曾想象還有其他的救恩之道,并也驚奇自己之前竟未放棄自己的各種辦法,未遵從這美好、蒙福、絕妙的道。假若我能夠靠行律法或我之前策劃的其他辦法而得救,我的整個靈魂當時也會棄絕它。我奇怪整個世界竟未看到并遵循這完全靠著基督的義而得救的救恩之道。”
“那時我所體會到的甜蜜滋味或強或弱,幾乎一直持續,伴隨了我數日;無論躺下還是起來,我都在神里面甜蜜而喜樂,不能自已。接下來的一個主日,我也有類似的感覺,只是不像之前那么強烈。但是,不久以后,我又卷到了濃重的黑暗中,有極大的哀傷;但是這與之前被定罪的那種悲傷不同。我感到罪惡,害怕并恥于到神的面前,被巨大的罪惡感壓迫著。但不久,我相信我感覺到了真正的悔改和在神里的喜樂。大概在八月末,我又落入了極大的黑暗中,仿佛神的同在永遠消失了;雖然我對自己的屬靈狀態并未非常哀傷,我那時感覺仿佛完全與神的同在隔絕了。但是不久之后,神開恩又重新讓我感受到他。”
“九月初,我到大學注冊[3],但多少有些不情愿,擔心在諸多的試探中,我恐怕不能過非常嚴格的宗教生活。這之后及至去大學住宿之前的這個空當,神開恩向我的靈魂更清晰地彰顯了他自己和他的恩典。那時我正在禱告和自省,主借著他的恩典照亮了我的心,那一刻,我充分享受著蒙他悅納的確據;我的靈被屬天的神圣喜樂無法言喻地更新了。特別在那時,當然還有其他時候,神的話語林林總總地向我顯明其屬天的清晰性、力量和甜蜜,彰顯其非凡的寶貴,以確切清晰的證據證明那就是神的話語。在之后的整個冬天,我都在信仰中享受豐富的甜美。”
“1740年1月,麻疹在學院中流行。我因得了瘟熱,回到家鄉哈達姆。但是,就在我生病前幾天,我好像被大大地拋棄了,我的靈因為保惠師的消失而極度哀傷。對我來說,仿佛一切的安慰都永遠消失了,我禱告,呼求神的幫助,然而當時卻未得安慰或釋放。但是,出于神的良善,在我生病前的頭一兩天的晚上,當我在一個非常幽靜的地方散步,并默想和禱告之時,我享受到了非常甜美的圣靈的眷顧,這樣靈里的更新我相信是從上面來的。也因此,我的靈被提起,超越了各種對死亡的懼怕。確實,我寧愿渴求死亡,也不愿怕它。哦,這一次的振奮要比整個地球所能給予的一切快樂和愉悅都來得多!在一兩天之后,我得了麻疹,病得確實非常重,以至于我幾乎以為要死了,卻絲毫沒有對死亡的哀懼。不過,出于神的恩典,我很快就痊愈了。可是,因為緊張刻苦地學習,又因著是剛入學的新生參與了許多活動,我幾乎沒有時間靈修。我的靈常常因為缺乏與神單獨在一起的時間和機會而哀嘆。在接下來的春天和夏天,我有了更多的私下靈修的機會,得以更多地享受信仰的安慰。雖然我在學業上的抱負阻礙了我的屬靈生活和活力,然而我的情形常常是‘我心里多憂多疑,你安慰我,就使我歡樂’。這些事日漸成了我最大的安慰。”
“我特別記得有一天(應該是1740年6月的一天),我步行到離學院很遠的地方,中午一個人在田野里,在禱告中體會到神里面難以言表的甜蜜和喜悅,以至于我都想如果我必須繼續留在這個罪惡的世界上,我寧可一直就待在那兒,仰望神的榮耀。我的靈魂深切地愛著所有的人,非常期望他們都享受到我所享受的。那感覺仿佛有一點像在天堂。7月6日,主日,是領圣餐的日子,在神圣的儀式過程中,我有些體會到了屬天的生命和靈里的更新。當我從圣餐桌走回來時,我詫異我的同學們如何能夠將日子過得就跟我感覺到的大多數人的活法一樣。接下來的主日,7月13日,我體會到了一些在信仰里的特別的甜蜜。再一個主日,7月20日,我的靈魂處在一種甜蜜而又寶貴的狀態中。”
“隨后8月份的某個時間,由于過度投入到學習中,我變得虛弱且身心失調,我的導師建議我回家,并盡最大能力讓頭腦從學習中脫離出來。因為我已經虛弱到開始吐血的程度。我采納了他的建議并努力將學習放到一邊。但是因為到了極度虛弱的狀態,我看到死亡更加頑固地站在面前。主開恩,再次給了我甜蜜的感覺,讓我嘗到了圣潔的滋味。特別是10月13日,在寶貴的個人禱告和自省中,我體會到了自神而來的幫助和安慰,我的靈魂以可稱頌的神為樂。10月17日,亦是如此。”
“10月18日,周六。早上的靈修時,我的靈魂極大地感動,痛苦地為自己極度的罪惡和卑劣而哀傷。之前我從未像這一次這樣,如此深入骨髓地感到罪之令人作嘔的本質。隨后,我的靈魂生發出對神不同尋常的愛,并且非常生動地感覺到神對我的愛。那一刻,這愛和希望趕走了恐懼。我早晚兩次花時間自省,查驗恩典的真理,以及次日我自己是否配得去到神的桌前。借著無限的恩典,我發現圣靈在用對神的愛,影響著我的靈魂,如同一個證人在我里面。”
“10月19日,主日。清晨,我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饑渴慕義。上午,我看著圣禮器皿,心想耶穌基督很快要‘釘十字架活畫在我眼前’,那時,我的靈魂就充滿了亮光和愛,幾乎不能自己。我的身體是那么軟弱,幾乎不能站立。在同一時間,我感到了極大的溫柔以及對全人類最為熱切的愛,以至于我的靈魂和它一切的力量仿佛都要融化在溫柔和甜蜜中。但是在領圣餐的過程中,對今世的熱忱有所減弱。這樣的愛和喜樂趕走了恐懼。我的靈魂渴慕完美的恩典和榮耀。這種狀態持續到晚上我進行甜蜜的個人靈修的時刻。”
“10月20日,周一。我再一次在早晚兩次的個人靈修中,體會到了圣靈的幫助,信仰中的生命和安慰陪伴了我一整天。10月21日,周二。神讓我經歷了同樣的美善,將他的愛澆灌在我的心里,讓我在信仰的義務中得到了歡喜和安慰;在這一周剩下的日子中,我的靈魂像是被屬天之事占據了。我現在是如此渴慕神,渴望從罪中得釋放,以至于當我感到身體在恢復并想到我必須重返校園時,我不禁悲哀起來,因為過去的一年已經證明對我屬靈的利益是很大的損傷,我覺得我倒情愿是已經死了,因為一想到要離開神,我就悲傷不已。但是,在我返校前,我幾次得享與神甜蜜、寶貴的交通(特別是10月30日和11月4日),我的靈魂享受了無以言喻的安慰。”
“大約在11月6日,我回到學校,借著神的恩典,接連六周,我幾乎每天都體會到了信仰的力量。11月28日,在晚間靈修時,我對神有了寶貴的新認識,《希伯來書》12:22—24大大更新了我的靈,用語言無法描述。我的靈魂渴望飛到神的樂園去。我向往在一切的事上順從神。一兩天后,我享受到了神笑臉的光照,幾乎持續了一整天;我的靈魂安歇在神的里面。”
“12月9日,周二。這一天的大多數時間里,我的靈魂都處在愜意的狀態中。但特別的是在晚間靈修時,神奇妙地幫助并勉勵我,我感到不會再有任何事情能將我與神在我主基督耶穌的愛隔開。哦!在神里面的一個小時,永無止境地超越了在地上這個世界里的一切歡愉和快樂。”
“在接近1741年1月末的某一時間,因為我那個故有的試探,即在學業上的抱負,我對信仰變得冷淡和遲鈍了。但是,借著神的美意,一次普遍的大復興席卷整個學院,大概在2月末時,我大大地蘇醒,更全心全意地投身于信仰中。”
這次復興處在那次席卷全地、非同尋常的屬靈運動開始的時候,對那個運動,每個人都記憶猶新。它一時間遍布紐黑文,非常激烈,學院也沒有例外。整個社會都發生了極大的變革,學生們也普遍變得嚴肅,他們中的許多人特別如此,并且很多人開始關注他們永恒的救贖。盡管在其他許多人身上已經顯現了該次覺醒中的不良問題,但該次復興還是給學院的許多人留下了快樂持久的印象。就我所能知道的關于畢大衛先生的情況而言,毋庸置疑,那時他豐富地經歷了神寶貴的同在和出于真實恩典的活潑作為。然而他后來非常清楚地意識到,他那時的宗教經歷和熱情并非沒有摻雜敗壞,他的行為也并非與許多不慎和過失之舉沒有沾染。他自己為此深感哀痛,并不希望他人不當使用這次復興為例;因此,雖然從1741年1月底乃至之后的十三個月間,他一直記日記,對過去的每一天都有非常詳細的記錄——形成了兩本小書,他稱之為他日記的前兩卷,寫在他認罪、得救和得安慰的日記之后——但是,在他臨死前,他囑咐(直到他死后我才知道)要將這兩卷日記銷毀,并且在他第三卷日記的開頭,他如此寫道(由他人代筆,他自己已經不能執筆了):“前兩卷,就是緊跟在作者得救記錄之后的那些日記,丟失了。如果有人好奇作者在那段時間大體上是怎樣生活的,請閱讀本卷的前三十頁內容。從中可了解作者在那段約十三個月的時間內日常生活的概況。除了現在他改掉了當時的輕率和不當的熱忱之外,敬虔的靈自始至終未曾改變。”
除非一個人的心曾被神那樣預備和吸引,就如畢大衛先生所經歷的,否則當看到學校、城鎮和鄉村發生了那樣的變化時,就不會心情大大舒暢,振奮不已。當時的景象是那么偉大,人們改變了他們的生活,離棄污穢和淫蕩之事,變得嚴肅并關心自己的救恩,宗教的復興和繁榮遍布了每一個地方。但是,一種過度的、不謹慎的熱情,一定程度上的宗教狂熱,很快潛入、摻雜在宗教復興之中。在這片土地上,如此盛大和普遍的復興確實是個新情況,至少對當時在世的居民來說是這樣。沒有人或牧師曾徹底掌握如何區分堅實的信仰和迷惑人的假象。就連許多傳講福音、長期堅立、有最好名聲的牧師一時間都被后者耀眼的外表擊倒了。因此,毫不奇怪,年輕的畢大衛,不過是一個大學二年級的學生,也會如此。他不僅是年歲輕,在信仰和閱歷上也非常幼小,學習神學尚未讓他享有多少優勢,還不足以察覺到這樣一個非同尋常的態勢中環境和事件的變化。想來奇怪,人不能給自己留任何借口。在那不利的環境中,畢大衛也不幸沾染了那種過度、輕率的熱情,這在當時非常普遍。受那些他評價很高并認為比自己強的人的影響,他進入了與他慣常思想形態非常相悖的錯誤狀態中。那時他的一次過失行為極大地觸怒了校方,以至于他被開除。這件事及當時的環境有必要在這里說一下。
在這復興時期,學院里幾個有信仰的學生聯合在一起,在屬靈的事上相互交流、彼此協助。作為特殊又親密的朋友,彼此坦誠開放。畢大衛是他們中的一員。有一次,他和兩三個這樣的親密朋友在大堂中,教師惠特爾西先生和其他學生都在這里禱告。之后大堂中只有畢大衛和他的同伴們。惠特爾西先生的禱告出乎尋常地悲天憫人,此時畢大衛的一個朋友問他怎樣看待惠特爾西先生,他回答道:“他的慈悲并不比這張椅子多。”那時,恰巧有一個一年級的學生在大堂附近(雖然并未在那個房間中),聽到了這番話。雖然他并未聽到有誰的名字被提及,也不知道這是在指責誰,但是這個人還是將這件事告訴了鎮上的一位婦人,并且添上了他自己的揣測,就是他認為畢大衛在指責學院的一位領導。于是,這婦人去告訴了院長,院長又叫來了那個一年級學生并詢問了他。這學生告訴院長他聽到畢大衛所說的話,并說了當時還有誰和畢大衛在房間里。據此,院長將他們召了來。他們非常不情愿揭發朋友,因為他們認為那是私人交談,特別是只有他們知道畢大衛的那些話是在說誰。但是,院長強迫他們供出畢大衛說了什么,說的是誰。畢大衛認為在這件事的處理上,他遇到了非常不合理的待遇,先是向他的朋友們不公道地逼供,然后又以中傷的方式要求他在大堂當著全體師生的面為他在私下談話的內容公開認錯,仿佛他對公眾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他未遵循這個要求,并曾違反院長的規定,參加了一次紐黑文鎮的聚會,還有一人指控他談到院長時說,他奇怪院長怎么沒因為對跟隨坦南特先生去米爾福德的學生們罰款跌倒摔死,然而并無證據證明此事(且畢大衛先生聲明他從未記得說過有那種含義的任何話)。因為這些事,畢大衛被開除。
當時的環境和情況要有多緊張,方能解釋校方如此嚴厲的處分啊。對此,我不作判斷。我的目的并不是去責備校方,而僅是想讓一個人得到公正的看待,這個人是我認為特別值得稱許的人中的一位。讀者從后續對畢大衛先生生平的記載可以看到,他如何看待自己在這些事件中的行為,以及在這件事上,他是如何按照基督徒的方式來為人處事的。雖然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他一直認為在這件事上,對他的處理不公,他也為此而受煎熬:1742年大學三年級時,他被開除出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