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鳥
- 異神志之狐神
- 王兆字珧
- 2265字
- 2019-08-26 09:00:00
長元飛出不遠,前頭便來了一只體態優美如仙鶴一般的赤首黑目青羽鳥。他停住,青鳥便也停住,化作一個身著青衫的女子。
長元笑向青鳥道:“許久不見既白姐姐了,來此所為何事?”
青鳥既白答道:“娘娘聽到有人禱告,說此地有人失魂,便派我來查看。”隨即微微一笑,“我說娘娘太過心焦,此地有公子在,自然是不必擔憂的。”
長元聽明白了:“不為失魂之事而來,那便是專程來尋我的?”
既白說:“公子聰慧。除了失魂一事,娘娘還讓我問公子一聲,您府上現住著誰?”
長元保持著微笑,假意思索了一會:“我府上……近期也不過是留了幾個女婢而已。”
既白也笑:“公子,有些事情您瞞瞞旁人就罷了,卻瞞不住西王母。”
“我是忘了,王母娘娘是女仙之首嘛,”長元稍稍收斂了笑容,“只是我不知道狐族的神靈也要歸瑤池管轄?”
既白原本只是奉命來試探幾句,誰知長元并不遮掩,她反倒驚訝起來:“她果然還活著?”見長元不做聲,她又問:“她如今,怎么樣了?”
長元沉吟一會,實話實說:“身體也好,心境也好,都不太妙。”
一片白云浮動而過,蓋住了長元與既白的身影。白茫茫中,既白心疼道:“這么多年,她還是走不出來嗎?”
長元輕聲道:“或許不止是因為女媧娘娘。”
可惜這句話既白并未聽清。
他們尋了一處靜謐的樹林落下,且走且說。長元將玉卿上仙近來宛若游魂一般的狀態說了一遍,既白越聽越揪心:“她從前不是這樣的。”
最終既白與長元約定,先讓玉卿在云溪風荷修養一段時日,再帶她來瑤池見西王母。
目送青鳥高飛,長元慢悠悠踱著步,往云溪風荷走去。
這會才日中,毒辣的日頭隱沒在層云之后,林間涼風習習十分舒適,他想著玉卿上仙的事,也就不急著趕回去。
云溪風荷被法術隱匿,凡人不知曉其存在,卻知道某一片地域土壤肥沃,風調雨順。因此云溪風荷的山腳下有好幾個聚居的小村落。
其中一個村子長了許多桃樹,一到夏季便能看見村人聚在樹下,一邊說笑一邊啃著桃子。
長元化作普通凡人模樣來到那村子,一出林子就看見幾個年輕人在一個老漢的指揮下砍樹。旁邊還有幾個孩子看熱鬧。
那幾個凡人見有陌生人向他們走來,一個個都停下手頭的動作,面面相覷。
老漢先開了口:“小郎君從哪里來?這是跟下人走散了?”
長元笑道:“我出行一貫不帶仆從,一個人信步走,便走到此處來了。”他看向已被砍倒的桃樹,“這樹長得還不錯,為什么要砍了?”
老漢聞言,靦腆著答道:“我閨女下個月出嫁,不怕郎君笑話,家里實在窮,拿不出什么好東西,正好桃樹辟邪,干脆砍了樹給她打幾樣嫁妝。”
長元惋惜道:“我上午經過這里,看見滿樹的碩果,還想討幾個桃子吃的。”
“嗐——”老漢一擺手,撈起腳邊一個籮筐捧到長元面前,笑道:“桃子不怎么熟,能吃的就這幾個,小郎君要是想吃,就挑幾個去。”
長元道了謝,撿出兩個品相還不錯的桃子。
老漢又說:“謝什么!就當沾沾小郎君的貴氣,沒準我閨女嫁人以后也富貴起來了。”
“老人家待人親切,子女將來必有大福。”長元莞爾一笑,又問:“你們砍了樹,可否給我幾根多余的斷木?”
老漢問:“要斷木干什么?”
長元信口胡謅:“家中給我定了一門親事,已納過吉,我想在納征時送她幾根親手做的木簪。”
鄉野之人不懂什么六禮,但也知道贈送未婚妻禮物是一見極重要的事。因此老漢笑瞇瞇道:“好說好說。”
隨即拿起一把刀走到斷枝前,砍了幾截斷木給他。
長元挑了兩截大小合適的,又折了一支帶小芽的枝椏,再一次向老漢致謝,又提前道了喜。
老漢難得見到這么謙和有禮的富貴子弟,心里頭高興,不住地說:“同喜同喜!小郎君是個好人,將來的娘子可有福咯。”
一旁看熱鬧的孩子問:“你的新娘子好看嗎?”
老漢立馬拍了一下那孩子的后腦,不許他再多嘴。
長元想了一想,不自覺笑道:“傾國傾城呢。”
一個女孩問:“傾國傾城是什么意思?”
最初的那男孩答道:“這還不懂?就是特別特別好看的意思。”
“哇……”孩子們看向長元的眼神頓時充滿向往。
老漢熱心地送長元出了村,又為長元指了前往官道的路。
長元別了老漢,走到無人之處,才把斷木拿到眼前細看,略一琢磨,便想好了發簪樣式。
斷木懸在眼前,他輕輕揚手,水分便從斷木之中蒸干,隨后多余的木料剝落。較短的斷木變成一支桃花簪,較長的則變成了桃葉簪,簪體微彎,模仿桃樹的枝條。
長元滿意自己的作品,又朝其中注入法力與陣法,將其制成護身法器。
回云溪風荷的路上下了場雨,雨勢不小。
雨滴在觸到長元之前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開。長元腳步輕快,身上不曾沾一個泥點,順道還留下幾片用法術放大了的樹葉,幫扶些弱小的生靈。耽擱些許工夫,待他回到云溪風荷已然天黑。
云溪風荷濕氣稍重便會起霧,加上雨天路滑,任是這些仆從仙女們會法術也不愿出房門,因此長元回來時整個云溪風荷靜悄悄的,只有雨打屋檐聲傳入耳畔。
噼里啪啦。嘩嘩嘩。
亮著燈的屋舍不多。
玉卿上仙已然歇息,而藏書室的卷軸還是他白日離開的模樣,可見她是一頁也沒有看進去。
沉在池底的豐韶身上被設下一層禁制,他要是想對豐韶下禁言術,術法一定會被彈開。這禁制并不強,且是一次性的,施術者刻意在術法上強調自己的氣息,以便察覺到這層禁制的人能在第一時間知曉施術者是誰。
他悄無聲息飄入房間,在黑暗中看了她一會。
她睡得極沉,與當初他將她從陵墓抱出來時無異,只是多了幾分生氣。長元伸手懸在她額上一寸處,向她注入些許法力,卻如同泥牛入海。
她現今除了能使些微不足道的小法術,身體比凡人幼崽還要脆弱。
他將桃木簪子置于床頭。又取了個干凈的小瓶,引了些雨水進來,把余下的那個帶芽的枝椏削出干凈的斷面泡進去,連同兩顆桃子一起放在了榻邊的小幾上。
長元環顧臥房,將掛在墻上的問心,并一些他從前用過的物什收入袖中,這才離開這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