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風帝國:印度洋及其入侵者的歷史
- (英)理查德·霍爾
- 1972字
- 2019-06-26 18:51:54
前言
將一張世界地圖倒置過來,印度洋可以被視為一個由非洲和亞洲、印度尼西亞群島,以及西澳大利亞州(澳大利亞的一個州)的海岸線圍成的巨大的、形狀不規則的碗。與最終匯入極地海洋的大西洋和太平洋不同,印度洋完全是熱帶海洋。一提到印度洋,人們聯想到的景象是被棕櫚樹環繞的島嶼,以及五彩斑斕的魚在珊瑚間快速地游來游去的潟湖。這是旅游手冊給人留下的印象,而在這背后是歷史長河中的印度洋,它是人類發展的中心,是數千年來許多種族融合、交戰、貿易的巨大競技場。
埃及及底格里斯河和幼發拉底河流域最早的文明,都能通過紅海和波斯灣直達印度洋。印度次大陸位于印度洋這個倒扣的碗底中心,并向赤道延伸,它本身則是印度河流域古代文明的發源地。早在亞歷山大大帝時代之前,旅行者就曾帶回關于富饒驕奢的東方的故事。圖拉真皇帝在公元116年成功抵達波斯灣,看著水手們起航前往印度,他哀嘆自己太過年邁以致無法遠航,親眼見證印度的奇觀。
在羅馬帝國衰落將近1000年之后,印度洋的西部成為本書關注的焦點,它的大小與整個地中海相當,但其財富和權勢都超過了地中海。那里的藝術和學術十分繁榮,城里的商人來自已知世界的各個地方。在軍隊在亞洲推翻舊帝國、建立新王朝的時候,那里也發生了很多騷亂。
然而,普通人的生活更多的是受自然的統治,而非重大的歷史事件;受永久的季風主宰,而非短暫的君主國。“季風”一詞來自阿拉伯語中的“mawsim”,意為“季節”。自從水手敢于穿越外海,冒險遠航,這些季節性的風就成為在印度和它遙遠的鄰國之間往來航行的船只的助力。在6個月的時間里,它朝著同一個方向吹拂,然后在一年中剩下的另一半時間里,它朝著相反的方向吹拂。從東非和南部海域吹來的夏季風穿過赤道之后,由于地球的自轉效應,偏向東面,席卷印度并且向北貫穿孟加拉灣。從6月到8月,夏季風最為強烈。
對于古時的船長,他們可能不知道季風是如何產生的(在夏季,冷空氣是如何向北推進,跨越海洋吹向亞洲的炎熱陸地,而在冬季,又是如何從喜馬拉雅山脈和印度的平原南下)。對他們而言,季風只要準時到達,在該來的時候來,在該走的時候走,讓他們得以揚帆起航就足夠了。對于印度的農民而言,他們也只要知道夏季風將會給他們帶來雨水就行了。但不管是在海洋上還是在陸地上,季風肆虐的時候總是十分可怕的:沒有船只敢于出海;洪水和颶風席卷了村莊,留下一片廢墟。
人們可能認為這種氣候每年都如約而至、不可避免,這誘使印度洋地區不少民族產生了某種宿命論。而長期以來,季風也一直被認為是最吉利的自然現象之一,用17世紀英國科學家約翰·雷的話說,就是“值得最偉大的哲學家思考的主題”。
在“地理大發現”之前約1000年的時間里,在歐洲,人們幾乎不了解印度洋和環繞它的陸地。在羅馬帝國最鼎盛的時代,由希臘水手主導的與東方的貿易曾經十分繁榮,這些水手知道如何利用季風。他們帶回珠寶、肉桂、香水和熏香,以及羅馬婦女所追求的絲綢和精致的印度布料。但是隨著歐洲古典文明的崩潰,歐洲人遺失了希臘人獲得的所有知識。
當中世紀的歐洲開始尋找通往印度的新道路,想要穿越中東突破伊斯蘭國家的屏障時,歐洲的航海者長久以來一直受到巨大的非洲大陸的阻礙,這個問題一直到葡萄牙人最后繞過好望角才得以解決。1497—1499年,瓦斯科·達·伽馬往返印度的遠航是當時歐洲人進行過的最遠距離的航行。
本書展現的是從16世紀起歐洲人的出現如何不可逆轉地改變了印度洋沿岸地區人們的生活。繁盛的王國被征服,以往的宗教與種族關系陷入混亂。并且,隨著西方資本主義的出現,古代的貿易模式很快就像渡渡鳥一樣滅絕了。然而,盡管歐洲的槍炮可以在東方創造出新的帝國,但是其龐大的人口使得西方人無法長久地壓制東方。在美洲發生的事永遠也無法在亞洲復現。歐洲干預和亞洲回擊的歷史由暴力、腐化和勇氣構成。
在印度洋這個競技場數千年的變遷中,非洲巨人構成了印度洋長長的西側翼,除了扮演緘默的旁觀者之外,幾乎沒有起到什么作用。非洲內陸還是未知地域,那里的民族與世界的其他地方幾乎沒有富有成果的交往。因為從8世紀開始,非洲與印度洋的接觸就受到了大量阿拉伯人控制的貿易港口的影響,這些港口沿著2000英里的海岸線分布,從索馬里一直到越過贊比西河河口三角洲的地區。這些定居點面向大海;阿拉伯人對內陸的興趣僅僅是將它作為象牙、黃金、豹皮和奴隸的來源。在歐洲人到達那里之后的300年間,這種模式幾乎沒有改變。
但是19世紀中期之后,赤道以南的非洲兩度被解放:首先是結束了地理上的孤立狀態,其次是擺脫了殖民主義的束縛,盡管后者存在的時間較為短暫,但是似乎已經使它與北方和歐洲形成了牢不可破的聯系。現在,隨著世界力量的天平逐漸往東傾斜,歷史的季風重新吹了起來。21世紀的開端被視為一個嶄新的“亞洲時代”,在這個新時代里,印度洋可能再次堅持它自身的天然統一。在這個競技場中,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各民族的潛能將充分經受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