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奶奶之命媒妁言
- 雙世之楚辭
- HI晨曦大大
- 2287字
- 2019-06-28 16:38:50
精致廊檐迂回曲折,流水潺潺。一陣秋風飄過,粼粼波紋旋即蕩漾開來。
蔣苗裔不緊不慢抓了把魚飼料,逐次逐次拋灑,碧池中的魚兒們爭相張嘴,吃得倒是歡快。
“今年的荷花,開得但倒是不錯。”
“與去年相比,雖不是滿塘春色……”秋蘭朝一旁凝眸遠眺的帝居看了眼,意味深長一笑,“卻多了株清潤雅致的并蒂蓮。”
蔣苗裔再次拋灑手中的飼料,一條鯉魚當即躍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細長的弧線。緊接著,又一條如法炮制。她看著這一幕,瞬間感慨萬千:“魚兒們成雙成對,并蒂蓮相互依偎,可憐就剩我帝家這一寡一孤,天倫之樂何時能夠到來啊……”
兩人這一唱一和,尾巴終于露出來了。賞荷喂魚是假,催婚才是此行目的。
帝居思及此,驀然有些哭笑不得:“奶奶,您為何如此著急?”
“我怎能不著急,一個二十五歲的男人,事業有成了,就該建立家室,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更何況我孫兒長得如此豐神俊逸,氣宇軒昂。又天賦異稟,處處拔群。自小到大,多少女孩鉚足勁頭往你這兒撲,要不是你老強調以學業為主,我早就過上重孫環繞膝下的生活了。”
帝居幾不可聞嘆了口氣,握住蔣苗裔瘦削但有力的雙手:“奶奶,您曾答應過我,三十歲前,并不逼迫孫兒娶妻生子。您作為伯雍城的茶商之首,率先垂范,可萬萬不能做食言之事。”
不愧是商人的后代,腦筋不僅轉得飛快,一字一句還說得滴水不漏。
可畢竟,姜還是老的辣。
蔣苗裔忽然晃蕩幾下步伐,輕薄的絳色綢布裙在空中劃出力道弧度,捂著額頭喊疼,一聲還比一聲高。
配合默契的秋蘭,趕忙裝出一副熱鍋上螞蟻的焦灼表情:“老太太,您是不是又燥火攻心了?前些日子,曰醫生就提醒過您,切勿過多思慮。”
適才還精神矍鑠的老人,下一秒就氣若游絲。對于帝居這一著名的微表情心理專家而言,兩人的一舉一動皆是破綻百出,蔣苗裔何曾不明白,可她正因為了解自己的孫兒。依照他那孝順又謙潤的性子,定會無條件滿足她的要求。
東方峰巒疊嶂,山頂繚繞著云煙。
果不其然,帝居半屈雙膝,蹲在她面前,無奈又好笑:“奶奶,您有什么話就直說,就別再使用裝病這一套了。”
蔣苗裔順著這臺階下來,清了清嗓子,端持儀態:“奶奶邀請了和家的姑娘來做客,明日,你們便見一見。”
這夜,帝居又做了那個夢。夢里,天與地銀裝素裹,一片白雪茫茫。凌冽空中,琴聲悠揚又扣人心弦。
他身著一襕墨色錦緞,滿頭銀發,步履不疾不徐踩在飄雪中,傳來‘吱呀吱呀’的聲響。
冰凌凝結四周巖壁,樹梢也未能幸免。風刀霜劍中,映落玉階粹壇正中央的女子。她雙眸垂落,纖纖素手撥弄笙簧琴弦,如綢緞般的墨發浮散于空。
驀地,他竟覺胸口震顫,一股宛如刀割般的撕裂感從腳底蔓延全身。難以抑制,又無法割舍。
“你……到底是誰?”
女子緩緩抬眸,如流水般潺潺淌過紫瞳的視線瞬間罩落他的身上。
“你來了。”
笑靨沾染整張鵝蛋般的清容,可她眼底的殤慟水霧如波濤般洶涌捶打他的四肢百骸。
帝居蹙擰眉頭,渾身力氣髣髴被抽光了般。可不知為何,脊背如有一雙大掌,費盡全力推著他一步步向前。
他想要為她擦干眼角的淚珠,想要為她拭去唇角的血痕,想要......緊緊將她摟入懷中,為她抵擋一切的詭譎狡詐。
楚辭一瞬不瞬盯著他,紫眸顧盼生姿,傾慕之情溢于言表。可整副殘破的神軀內,紊亂的氣息徹底逆轉了全身的脈絡,暗涌如萬蟻噬心:“不,你不要過來。”
身后的粹壇陣法,已然開始啟動。
山呼海嘯,風卷殘云。整片烏泱泱的天際,遍布驚雷。粹壇中央,紛繁的凌厲線條互相交叉,以摧枯拉朽之勢撼動整座崦嵫山脈。雪花越落越大,冰凌越結越厚。
“你快走!”
楚辭拼盡最后一絲神氣,素手捏了個訣。紫瞳留下的晶瑩淚珠,在脫離下頜的剎那,化作一粒粒剔透的絳紫珍珠。她狠心闔眸,素紗云緞玉袖在空中飛舞中,將他驅離崦嵫山。
寒風凜冽蕭瑟,如刀削般劃過面孔上的每一寸肌膚。深邃如海的墨眸,映落楚辭緩緩消散于空的冰肌玉骨。
“噔----噔----噔----”
浩渺如煙海般的如霞金澤,傾灑碧波蕩漾的池水。亭臺秋風習習,浮起垂落四周的薄紗細簾。透過輕煙彌漫的晨光,優雅婀娜的倩影端坐于石桌上。
女子一襲藕粉色的長款紗衣,細長而飄逸,披散兩側的墨發,柔潤發亮。那纏繞于清白膠布的修長十指,指法嫻熟而輕柔,一來一回撥弄間,清音極為悅耳。
帝居神思怔然,髣髴被絲桐流淌而出的裊裊音線所攫住。喉頭上下滾動,氣息輕至若有似無。
是......她嗎?
那個夜夜出現在他夢中的紫眸女子。溫柔又哀殤,欲訴衷腸卻又忍不住淚染睫羽。
忽地,琴聲戛然而止。
“惠風和暢,芷蘭輕悠。是為和芷。和小姐,你好。”
和芷不疾不徐轉過身,輕抬雙目,清秀婉約一笑:“筳簿哥哥,一別多年,別來無恙否?”
兒時的玩伴,而今已亭亭玉立。
清湛墨眸越過她,將視線停落其身后的絲桐古琴。線條勻稱的指腹逐一摩挲上方的十三個徽位,玉石精雕,絕美卻并未喧賓奪主。七根蠶絲桐弦,細柔而緊致。
“這琴,似有上千年的歷史,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和芷淺淺一笑,聲線輕而柔:“說來,倒是我與它有緣。”
兩個月前,她所乘坐的輪船恰好從加勒比海域經過。途徑一處峰巒疊嶂的山脈時,整片天空忽然雷電大作。輪船上的客人們驚慌失措跑出甲板,天穹布滿森冷陰寒的黑翳,如同作惡多端的饕餮,張開血盆大口,欲將天地一口吞噬。
緊接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如浮萍般飄灑,整艘輪船徹底被黑暗所籠罩。等眾人再醒來時,輪船已平安渡過這驚險一幕。而她的身側,多了這絲桐古琴。
回國后,她特意尋了位德高望重的斫琴師。誰知年逾百歲的老人還未觸碰到它,就已淚流滿面。她渾身發顫,又驚又喜,口中不斷囁嚅著一句話:“它是國粹,它是寶啊。我活了百年,能在有生之年看它一眼,死而無憾......”
“噔----”
鬼使神差的,指腹輕柔撥動了其中一根蠶弦。心頭如被羽毛撓了兩下,癢癢的,潤潤的。毫無夢中所帶來的痛楚。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