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世已經結束了，我的還沒有。可是他走了，他離開了。”

少婦已經有了老態，步履不再那么輕便。

“他走了，還有別人，還有世間萬物。”

辨鳥多希望石仙音能看看周圍，不要盯著那個失去的，讓她心痛的人。

“可是他讓我心痛過。”

辨鳥嘆了一口氣。

“他讓你心痛過，可是總有人讓你開心，照顧你，跟隨你，你不要去追尋那些，就像被風吹散的東西。”

石仙音想想。孩子們長大了，他們成了赫赫有名的戰神，仙人。

她不再為他們操心了。

以前她會在暗處幫助他們，現在孩子們都獨當一面了。她只想找到他，她希望他告訴自己為什么要離開。

可是事事不能如愿。

她遇到一些受傷的小狐貍，小蛇，小龍，都會救治。

她遇到了徒子徒孫們，對抗魔神，她會暗暗助力。

她遇到了地上的人，餓殍遍野。她會把自己收集的種子沿路撒上一點。

一路上辨鳥都在，陪她說話，陪她尋找。

“他終究還是不肯見我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只會心痛。”

“我怕我有一天像他一樣消失，他都不會看我。”

辨鳥聽了很多這樣的話，越來越沉默。

后來石仙音也不再去尋找。安安心心的修煉。

上門求救的越來越多，她沒有表情，不會笑不會哭，不會難受。但會耗盡心力去救治。

經過她救治的三界生靈不計其數。他們不記得她名字，只記得她叫太元圣母。

姐姐石魔音在神魔征戰中已經故去了。石梵音殺死了一個又一個的妾室，徹底墜入魔道。

神界到處爭權奪利，天地早已易主，遠古眾神都開始退隱閉關。通過修煉，求得長生，而她只求一死。

他已經忘記了還有她的存在。

他忘記了曾經自己是盤古氏，因為他被人記住的名字是元始天王。

他的斧鉞化為天地神器，他一斧劈開的36重天，住滿了神仙。

她去過三十三天，那些小神仙們都不認得她。

看著她輕易飄到三十三天之上，他們才微微側目。

她到了三十六天，天柱高聳，仙霧繚繞，仙音不絕。

她沒有進去，只是到了三十六天之外的縹緲之境，回到虛無。

同去的還有那只胖胖的辨鳥。

“他不記得我了嗎？”

“也許是。”

“我那天不該睡著，應該守著他，他醒了，我就可以告訴他，我等了他多久。”

辨鳥，很想告訴她真相，但是不知從何說起。

石仙音，每天消耗功力去召集他的元神，可是過往的散魂都能收集起來。只有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會消失。

也許他根本不記得石仙音，那天耗費功力太多，石仙音完全無法維持人形。

他起來的時候只看到自己躺在血紅色的潭水里，頭頂上一塊血紅色的大石頭，仿佛俯視著整個潭底。

聽到他起來的聲響，一只火紅色的九尾狐貍，走到了他跟前。他看著那清澈明亮的眼睛，輕輕的摸了摸狐貍的額頭。

這里的狐貍不怕人，這里的鳥兒也是。他看見血紅色石頭上方，一直黃色胸脯的胖鳥兒，睜著綠色的眼睛望向他。

鳥兒了眼睛里飽含故事，他帶走了眼神清澈的狐貍。

辨鳥啄了石仙音的肩膀很久，都沒有叫醒她。

可能她太累了吧。

辨鳥突然感覺自己好像醒了，看著面前直勾勾看著自己的石仙音，它明白自己中了攝魂術。

“他走了，帶著軒轅山的小狐貍走了。”

“是的。”

辨鳥只好老實回答。

“以前我遺憾沒有看到他離開的樣子，現在我看到了。他忘記我了，我也不必再糾葛前塵往事。”

石仙音輕撫辨鳥的羽毛，遺憾的嘆了口氣。

“謝謝你陪我這么久，三十七天太孤單了，你要是覺得孤單，還是回血澗川吧。”

辨鳥聽到石仙音這么說，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的，我大限將至。這縹緲之境會消失在三界。從今往后，只有三十六天，沒有三十七天。”

辨鳥不明白，為什么縹緲之境會消失，不解的看向石仙音。

“倏忽二神都隕滅了。我們都來自虛無，如果連最后一個我也故去了，那三十七重天縹緲之境就徹底消失了。”

辨鳥一陣難過。

她還沒等到他認出自己，就身歸混沌了。

這一世，她追著他，它追著她。

它能有什么辦法，她的心，她的人都是石頭做的。哪里能懂得那些呢。

“如果那天來了，我就等到那天。”

石仙音看勸不動辨鳥，就給了辨鳥一塊石頭。

紫紅色的石頭似乎還有血液流動。

“這是什么？”

“往生石。”

石仙音怕她哪天消失在這縹緲之境，辨鳥可以拿這個保護自己。如果將來，她忘記了辨鳥，希望來世她可以藉由往生石，回憶起以前的過往。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的過著。石仙音的身體越來越大不如前。

辨鳥越來越憂心石仙音的身體。

一天辨鳥出門，突然發現門口站著一位男子，負手而立。轉過身的那刻，它發現竟然是他。

還沒來得及告訴石仙音這個消息。縹緲之境連同整個三十七重天，嘩啦啦消失不見。

那些云氣開始下沉，壓的辨鳥喘不過氣來。

男子轉身，喃喃自語道：“還是來晚了一步啊。”

他要帶走那只胖鳥兒，被拒絕了。

辨鳥說：“我在血澗川等她醒來。這一世，她說她會記得我。”

男子聽到血澗川的名字，遲疑了一下。

當辨鳥飛回血澗川，天王愣住了。這不就是當初他醒來的那個水潭，他只記得有一只狐貍和鳥兒，不記得有人。

“她救得你，耗費功力太多，她那天只能現出原形，所以你只看到了一塊血紅色的大石頭，沒看到她。”

她死后，她的靈魂回到了虛無。身體殘碎不堪，被吹化到三界。

化成小的湖泊，山川，溪水……此時那些過去的記憶才一一閃現。

天王記起來了種種往事，他才知道這心中的執念從哪里來。

付出并不是傻，相反辨鳥很感激和太元圣母相伴的那段時間的，雖然他付出多，但他很快樂，畢竟一直陪在石仙音身邊的是它。

可是造化弄人，不經歷失去，就學不會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