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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留白(四)

山上的生活沒有人間煙火味,沒有事情能做的話總是很難捱,尤其是當(dāng)手機放在身邊不停的響起,但是自己卻無所事事的時候。

這是種代價,是逃離現(xiàn)實,是和別人不一樣的代價。雖然我認為這是一條適合我的道路,但是在這種過程中,還是動搖,還是猶豫不決。這條路和別人都不一樣,雖然和別人一樣都是一張白紙。然而那些紙張上卻有著淺淺的,前人用鉛筆勾勒下的痕跡,沿著那樣的道路,只要選好色彩,一步一步的填圖就好。

其實那樣也蠻好的,盡管輪廓已經(jīng)被勾勒,可是要填涂什么樣的色彩還是取決于自己的喜好,還是有足夠大的舞臺去展現(xiàn)自己的身姿,去描摹自己的精神。雖然是同一條道路,可是每個行走在這條道路上的人都有著各自的余地,有著足夠的空間和條件,去讓自己與他人和而不同,去描述自己心中最真實的自己。

可惜的是,我太早的認識了自己希望的未來和他人有什么樣的不同。但是那時自己太年輕,自己的心太小,能夠承載的東西,要少太多太多,看到的東西也太淺薄。只是剛剛看到了路的入口,就阻塞了內(nèi)心,只是剛剛看到自己和他人方向不同的一點,就認為看清了全部。于是揚帆遠航,高歌猛進,卻未曾想,踏出一步,就進入了一片找不到方向的黑暗森林。

可能,是我的要求太高,想要一張完全空白的紙張,想要一個完全自由的未來??墒怯心膫€方向會是完完全全的空白,沒有誰的人生會不起波瀾,沒有誰的人生永遠一帆風(fēng)順。每張紙上,或多或少都會有污漬,每張紙上,在看不見的地方都會有裂痕?;蛟S平時不顯,或許大多時間看不到,但是運筆到那幾處,必然會有艱難晦澀。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或許生在這個世界只要走上一條相對更為自由的道路就應(yīng)該滿足??墒悄晟佥p狂,不要最好的,那和最差就沒有區(qū)別。青春,無非就是一腔熱血,無非就是盲目莽撞。因為不將就,結(jié)果不講究。向著一個方向沖過去,心中抱著撞到南墻也要撞破才行的勁頭上路,然而撞到南墻,結(jié)果是頭破血流。

或許頭破血流的才是青春,或許青春本就是殘酷的代名詞。曾經(jīng)一個個美麗的夢想向現(xiàn)實屈服,曾經(jīng)一個個彩色的泡沫在陽光下黯然失色,在上升的途中一個接著一個的破碎?;蛟S成年和成熟之間,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在沒有基礎(chǔ)之前,所有的想法都是空的,口中的不將就只是空中樓閣,沒有立足之處。于是夢想在夢醒的瞬間變成了空想,一切的不將就就變成了不講究。

我從來不是個講究的人,可是我不愿意將就。想來還是自己太年輕,把所有的理想都當(dāng)成了觸手可及的東西,可是在離開家之后,在逃離了那個自己厭惡的地方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寸步難行。于是,我明白了活在這個世界,注定處處充滿著妥協(xié)。但是往往不是向現(xiàn)實低頭,而是向自己低頭,同自己讓步。一邊滿含血淚的收拾著理想的碎塊,口中喃喃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對不起,一邊抬起頭面對朝陽,在它的光暈中找到新的理想,然后太陽落下,新的黑夜再次到來。

還是喜歡躺在那片草地上,久違的感覺,讓人異常舒服。沒有人修剪,草已經(jīng)有了之前未曾達到的高度,現(xiàn)在躺在那片草地里,站在外面已經(jīng)不能發(fā)現(xiàn)有一個人藏在這里,何況山上還很少有人經(jīng)過?,F(xiàn)在草葉邊緣不再是那么鋒利,只是有些粗糙。他們指向天空,在夏日的尾巴里去做最后的抗爭,只是同時,他們的一生也將要走向終結(jié)。

現(xiàn)在躺在草叢中,已經(jīng)找不到那種最讓我覺得舒適的草汁味。只是現(xiàn)在,這樣的草反而更讓我羨慕。與初生的日子相比,與下完新雨的日子相比,他們更加堅硬,他們不再那么容易的彎折,筆直的的朝著天空,刺穿空氣中的陽光。如今的他們,就像是一把把利劍,即便是我把他們壓倒,也不會彎折。

可能,這就是他們的態(tài)度吧。年幼時對這世界的一切低頭彎腰,但是不曾彎曲脊梁,而到了自己成熟的時候,就挺直腰桿,用自己的聲音昭告天下自己的態(tài)度。可能這才是處世之道,或許這才是最為順利的路程。平滑的過渡,冷靜的沉思,到最后,有能力自我的時候,就不再將就,也沒有人能夠強求。

可是我在最柔弱的時候,就已經(jīng)挺直了腰桿,就已經(jīng)站在了絕壁的盡頭,直指天空,直面風(fēng)霜雨雪,直面電閃雷鳴。即便是自己的腰被吹得酸痛,也不知道后退,也不要后退??诳诼暵暡粚⒕?,口口聲聲有態(tài)度,但是自己卻與此背道而馳,過著一種不能夠再勉強的生活。

或許我能夠后退嗎,回到那個現(xiàn)在不知是在誰名下的家?我想要揮舞著手中的劍,斬斷自己和那里的聯(lián)系,但是低頭看看,只是一把爛到掉渣的木劍,又怎么可能斬斷在心頭縈繞的思緒呢?;蛟S在那個地方的十八年里,已經(jīng)留下了太多的影子,現(xiàn)在他們蜂擁而上,順著風(fēng)來找我,從我心上那個因為后悔才出現(xiàn)的的破綻涌入。把我的心填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不給任何空缺讓我去思考更多的東西,只想要把我牽回那個所謂的家。

我不想低頭,哪怕是和自己博弈,哪怕是和自己讓步,我也不想要回到那個什么也無法滿足我的地方。所有的情感訴求都無法滿足,能夠得到的只有血淋淋的傷口,我猜,沒有什么會比那些更差的了。人不可能沒有感情,但是那種心中空蕩蕩的失落感,那種用鉛筆勾勒了線條卻沒有人用色彩來填充的感受,太過難捱。

我寧愿身著這一件破破爛爛的道袍,擁抱著已經(jīng)支離破碎的理想流著血淚面對夕陽,也不想自己心中的世界再次變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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