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所謂(五)
- 戴眼鏡的道士穿靴子的貓
- 南璃丶殤殷
- 2079字
- 2019-06-30 21:25:20
老道不是會輕易給出建議的人,我不是會輕易接受建議的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在這個方面我們兩個很適合。只是,如果那年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等到老道考慮結束后再發生變化,現在的我可能又會不同。
高考結束,所有的考生心里都懸著一口氣,提心吊膽,七上八下。即便是對過答案估過分,也還是害怕改卷老師心狠手辣。所以,在極度焦慮的日子里,很少有班級會把散伙飯安插在焦急的等待中。因為總會有愣頭青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刺激個別脆弱的心靈。最多也就是幾個玩的比較好的私下聚聚,計劃一下假期里的集體行動,但是更多人只會和自己作伴,來不及有其他的想法。
而在錄取之后,或許有人心想事成,但是更多的人可能都是有些失意。在這個年紀大家或許都懂得了最好的不可能總是自己的,但是這個年紀的閱歷還遠不足以支持他們看淡一切。他們需要接受現實,學會向生活無奈的妥協。而這樣的結果,就是常常會有人心情低落,所以散伙飯在錄取后也不合適。那么,就只有出了分數到填報志愿這一段短短的時間了。
盡管我早有預感自己可能趕不上高三同學的聚會了,但是我沒有想到,和自己一起走了三年的班級,在聚會之前,甚至連通知我一聲的人都沒有。如果不是看到了幾個人上傳的照片,我可能會一直認為高三畢業后的那個暑假,有一場沒有到來的聚會在敲門前就被風吹到了記憶的角落。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因為在高考前的最后一個月,我離校了。沒什么原因,只是自己的決定。當時我為了這個班級哭的撕心裂肺,我不想走,整個高中就剩下三十天不到的時間給我再看同學們一眼,而當這次離開,和大多數人都只能是分赴西東,可能很難再見一面。我甚至與不敢隔著走廊隔著窗子再去看班里的同學一眼,三年的回憶,我害怕我隨時都忍不住會再次淚崩,也害怕自己剛升起的念頭會因為心軟而動搖。但是我沒有想到,在自己那么珍視的人眼里,我竟是如此無足輕重。
那一天,我起得很早,就坐在那棵掛滿繪馬的樹下,呆呆地看著太陽升起,點燃東方的一片彩霞。只是那種看上去能讓人燃燒的紅色,在我眼中卻只是一種蒼白。我不知道該怎樣描述心里的感受,但是我覺得風吹得眼睛有些痛,哪怕是眼前的鏡片也遮擋不住這種感受。
當我抬起頭希冀眼淚可以回流時,入眼的是一片鮮紅色的繪馬,每一個上面都寫著一個人的愿望,它們被紅繩系在了樹枝上,在晨風中輕輕擺動,和樹葉一起沙沙作響,看起來很美,但是好讓人心碎。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愿望亟待實現,我也有,我只是想要有幾個能夠交心的朋友。可是我沒有想到,即使是在高中,我還是失敗了。這樣的生活太孤獨,太讓人痛苦。悲哀的不是獨行的人,悲哀的是獨行的人身邊有著千萬記的人成雙結群的走過。
那一刻,我很迷茫。我是不是就應該做一個離開紅塵的人?遠離了人群,也就不會有奢望,回到那個破舊的小觀,在山上過自給自足的生活,這樣不就很好嗎?這本就是我向往的日子,不會奢求別人的幫助,不會對他人有太多的付出,這樣就很少有人能把我傷害,即便刺痛了我,也不會因為付出太多而痛的撕心裂肺。陪伴我的只有朝暮更替,季節流轉,哪怕是生老病死,也只在歲暮匆匆之間。或許,那就是最適合我的生活。只是想想,就讓人覺得身心愉悅。
考慮著這一切,我居然笑了出來。至于即將到來的志愿填報,和離我不足一公里的大學校園,此刻,都不在我的考慮之中。人在遭受了重大打擊后常常會精神失常,很明顯,當時我就是這樣。傻乎乎的,除了自己的空想以外什么也不想考慮,也不會去考慮。
或許是因為我的心真的冷了吧,盡管當日的氣溫并不算低,可是對我而言,即便是置身塔克拉瑪干,可能也不會感覺炎熱。其實在當時的狀況下,我已經想好了自己接下來要做的只是回到山上。可是我就那么站在樹下抬頭張望,任由著風把道袍扯得獵獵作響。直到,一只毛茸茸的生物從樹上跳下,撲在了我的肩頭。
那一刻,我才反應過來拂塵一直在這棵樹上睡覺。而我今天在這里站了這么久,可能是打擾到了它的休息。可是拂塵很乖,不會吵也不會鬧,只是安靜地立在我肩頭,打理著自己從小衣服旁邊露出的毛發。我不由得感慨,很多人養狗是為了他們的忠誠,可是在傷心的時候,懷里抱著一只貓卻更讓人安定。或許這就是陪伴的意義,在我需要的時候,永遠在我身旁。
老道起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微微有些炎熱,在這之前,我已經打點好了行裝。我一刻也不想要在城市里多留,唯一想要的只是盡快遠離洶涌的人潮。所以,我甚至沒有等到老道完全清醒,就說出了自己的請求。或許是血紅的眼眶出賣了我的心態,所以老道沒有多言,沉默良久,說了句“去吧”。隨后就轉身進屋,不久后遞給我一個小包裹,我掂了掂,不是很沉,但是我知道,這里面裝的是幾天下來的香火錢。到了這里,事態已經很明朗,這次,只有我一個人上山。
我不知道那有些溫度但是還并不刺眼的陽光可以把我的影子拉到多長,也不清楚老道一直目送我到了什么地方才轉身回去,但是后來在老道的日記里,我發現那一天他很疲憊。歪歪扭扭的行間寫著這樣一段文字:
“陽光把徒弟的影子拉的很長,一直映射在石板地上,明明還是夏天,但是卻有種莫名的蕭瑟。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是徒弟幾乎是用一種逃避的步伐向著離開城市的方向遠去。他沒有回頭,應該是因為不想要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