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涅槃(十二)
- 戴眼鏡的道士穿靴子的貓
- 南璃丶殤殷
- 2013字
- 2019-12-15 08:00:00
面前是那塊熟悉的石頭,南璃沿著記憶中的動作翻身坐在了上面。被寒風吹了許久的巨石存儲了無法言盡的寒意,而在南璃翻身坐上那個熟悉的位置之后,這仿佛能夠把人的靈魂冰封的溫度在一瞬間就找到了宣泄的途徑,沿著脊柱向四肢末端擴展,由內而外破壞了每一寸肌膚,每一寸纖維。于是南璃剩下的,就只有沒有感受器的眼球。
這樣的感覺很奇妙,身體的每一寸都不受控制,只剩下思想和視覺沒有被封閉,耳邊明明有寒風不間斷的敲打著鼓膜,然而在這一刻南璃卻感覺世界好生安靜。他覺得自己就像是面對冰河世紀的到來,然后被封入寒冰中的一個動物,無力抗拒,只能見證著這一切的到來,但是卻沒有任何的失落感,也沒有任何的空虛感。在這一刻,他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逐漸流逝的樣子,就好像原本在手心的光芒逐漸不屬于自己。
其實南璃也是升起過幾次自殺的念頭的,畢竟那樣的沖擊就像是雪崩一樣,對一個稚嫩的少年而言,在這樣的變故面前保持面不改色只能是一個奢望。只是他卻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的勇氣,于是那樣的感受就像是擱淺一樣,漸漸的不再出現。只是這一刻,感受到這種失去的南璃,突然又想起了這樣的愿望,然而這一次已經不需要行動,自然而然的,就已經開始,甚至這種沒有計劃就到來的情況,還讓南璃的感覺舒服一點,起碼不會為此感到任何的驚慌失措。
只是時間久了,一股熱流突然從他的心底涌起,原本平靜的世界中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南璃很清楚,這聲音來源于自己的心,他不愿意放手,不愿意離開這大千世界,盡管不知道倆開了大腦,他有沒有感受這狀況的理性,但是那顆心卻尖叫著,吶喊著,繼續引導著大腦開始思考應有的變化是什么模樣。
于是南璃突然間就感受到了厭煩,他不喜歡這樣,這幾乎是他用不可挽回的代價換來的一個安靜的世界,然而到了這樣的時間,這世界還是不放過他,還是要強迫著他走向一條心里曾經向往,卻一直讓人不痛快的路。這實在讓人無可奈何,但是同時,當他的視線凝固在山下紛繁的萬家燈火之后,那原本已經失去溫度的心突然開始跳動,把帶著溫度的血液泵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這塊巨石的存在,就像是一個巧合一樣,明明是只需要邁一步就足以結束所有煩惱的地方,卻足以看到人世間的萬千紛繁和巨大的幸福。雖然有些朦朧,但是足以看清楚山下徹夜不眠的城市,可以看到那五顏六色的紛繁燈光,而這一切,都讓明白紅塵之美的人難以割舍,于是步伐永遠不會向前伸出,最多也就是停留在巨石的頂端,停留在這危險的邊緣。
是的,那五顏六色的光彩足以引導人想起很多東西,不管是真切存在記憶中的事情,還是由記憶引出的有段聯想,只要思緒沒有集中,就會出現留給回頭的空當。而擁有如此重量的話題,如果不集中精力,沒有誰能夠下定決心,去邁出最后的一步。
南璃知道,自己不需要邁步,只是刺骨的寒意讓他僵在原地,只是能靜靜感受屬于生命的溫度一點一點的從身體中流逝,流向一個他不知道位置,但是并不屬于自己的地方。面對這樣的困境,南璃無法改變任何事情的走向,他只能無力的看著事情走向與自己想法不同的方向。看著山下星星點點的光火,也許一心求死而心無雜念的人會忽視這一切,仍能堅定直性子急的計劃,但是南璃并沒有那樣的想法,他只是在無意間走到了這里,沒有任何與此有關的計劃。于是他能做的,只是靜靜的感受著生命的流逝,而心中的那份焦急,就像是被山風中帶來的寒冷冰封了一樣,在心中根本找不到這樣東西的存在。
不過正如南璃在心中找不到那一種叫做焦急的情緒,他同樣感知不到從心臟里流出來的暖流,感知不到溫暖肌肉,與刺骨的寒冷爭奪主導權的那么一股暖流。或許人真的會被活活凍死,但是顯然,這里的寒冷并沒有達到那樣的要求。雖然四肢僵硬,手腳發麻都是真實存在的感受,那種生命流逝的感覺也并非無的放矢,但是那樣的未來注定不會到來,一切都是虛驚一場,留下的,只有刻印在南璃心中的那種后知后覺的恐怖。
漸漸地,南璃取得了身體的主導權,直到此刻,他才想明白剛才經歷的是一件何等可怕的事情。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是僅憑人力所無法抗拒的,會強迫著走向自己不喜歡的結局。這件事情南璃很清楚,然而他卻沒有想到自己會離這樣的事情如此靠近。或許人倒霉起來真的喝涼水都會塞牙,出門絆一跤都會摔死,但是在此之前,這最多也就是一種玩笑,至少南璃并不會相信自己真的離死亡只有一段短短的距離,只需稍稍一邁步,就是觸手可及。
這與日常生活相比,完全是出格的事情,就像是一頭鯨沒有任何預兆,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擱淺,而當已經在岸上的它回頭看去時,身后的海平面卻不合常理的升高,把它接回家中。不知道有了這樣經歷的鯨魚是會更加珍惜海洋中的生活,還是愿意拼盡一切再去陸地上感受一次生命的越界。但是這樣的記憶一定會留在心中,留在腦海,成為最后被忘卻的那一部分。
翻身從石頭上滾下,靠在那塊石頭的后面避讓風頭,好一陣子,南璃才逐漸恢復了知覺,身體的大部分部位都如同針扎一樣痛,而借著微弱的光線照射著皮膚,才發現很多地方都已經被凍得發紅,不過那紅暈的上面,滿是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