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灰燼(五)
- 戴眼鏡的道士穿靴子的貓
- 南璃丶殤殷
- 2008字
- 2019-12-02 08:00:00
“你能做的只有接受,僅此而已,無關你的心是硬是軟,也無關你想要做的事情究竟是放手還是緊緊抓住。對于他最好的,就是自己躲在陰暗中,去解決不知道是不是存在在他心中的傷痛。出不出現在你們的面前,是他自己的選擇,既然沒有他人的強求,那么為什么不選擇相信他?”
說完這句話,老道故弄玄虛的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茶,南璃很清楚,那杯子中的水只剩下了淺淺的一個杯底,估計那一點淺淺的茶水他輕輕地吮幾口就會消失殆盡。不過南璃沒有揭穿,也沒有對此感受到不滿。他突然意識到在面對這件事情的表現上,自己的確不夠鎮定,又或者說方寸大亂。雖然這樣的表現也有外界影響的因素,不管是葉姐的焦急,還是找上門來的公安所走的程序,對于一個少年而言都是很大的沖擊,于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失去了方寸在客觀上而言也情有可原。
可是南璃不是能夠輕易放過自己的人,在這一點上,他對自己總是格外的嚴苛,或許是因為他總是會因為這樣的事情而留下淚水,所以那顆柔軟的心就不允許這樣的情緒由自己施加給他人。
老道放下茶杯的聲音驚起了南璃的注意,把他從這種思考的情境中打斷,不過在剎那間南璃就已經意識到,是這為老不尊的家伙故意做出的動作,雖然這個時候他的臉上一臉正色,但是那做作的神情沒有人能夠忍受。正當南璃準備暴起發難,拳頭已經砸在幾案上時,老道的聲音徐徐傳來。
“我應該還沒有給你講過鳳凰涅槃,不過在我的理念中,你說的那個孩子在經歷的就是這樣的過程。誠然,在早年間經歷生離死別的確是一道坎,是一個極有可能把人擊落下馬,然后癱死在地上。但是既然已經得到了這樣的消息,就算有來自你或者別人的幫助,能讓從心中燃燒起的火焰熄滅嗎?又或者能夠改變這樣的現實?這個坎能不能邁過去,完全取決于他自己,要看的是他什么時候能夠放下,太多的人介入,反而會讓這件事情變得復雜。”到了這里,老道故意頓了頓,雖然是給南璃反應的時間,但是南璃回過神的速度要比他預計中的快了不少,于是他捋了捋胡子,掩飾好了心中的尷尬,才開始下半場的演說。
“人在面對既定事實的時候,總是無力的,就算是門中所說的上仙一類的大德之士,能做的也只是自己不陷入這樣的渦流,就算是他們站在了你的位置上,能做的也只是袖手旁觀。所以你也別想那么多,反正也沒有用。你說的東西里有多少是已知的現實,又有多少是你自己的猜測難道你自己不清楚嗎?把那些猜測丟棄掉之后你就會發現,現實其實沒有那么糟。”
現實沒有那么糟?南璃暗自嘀咕,這句話怎么看怎么像是老道的詭辯,但是卻找不出一句話來進行反駁。什么叫心中的火焰燃起就沒有外力能夠將這火焰熄滅?雖說是涅槃,但是這兩個字也不過是神話傳說,起源也是掛給某位大德之士的名頭。這種悲痛的事情發生在一個平凡的人身上,怎么可能讓人放下心來用這樣的說辭來說服自己?只是這些在一瞬間冒出的念頭,在后續過程中都因為證據不足,無法反駁而被南璃從心中剔除,辯論這件事情,總是要看人的底蘊,雖然這小道士的腦子里滿是復雜的思想,可是和人老成精的老狐貍相比,還是棋差一著,很輕易的,就被帶到了溝里。
但是不得不說,這次上山,南璃的心中突然多了點東西,葉焱的事情不只是葉焱自己的命運悲劇,甚至對于他身邊的人而言都有些不敢相信。痛苦是會傳遞的,如果葉焱出現在在乎他的人的視線之中,那么他一定會成為撬動他人情緒的支點,哪怕只是想一想,南璃的心就扭成了一團,在這樣的糾結中,南璃總感覺有什么東西正在觸動自己的心,只是一直都沒有找到。或許人生就是在見證不同的悲喜交互之中逐漸的進步,在邁向終點的過程中一點一點的充實自己的靈魂,自己的記憶,這樣才能在回頭的時候不是那么空虛,才能填滿心中的那么一點點對孤獨的害怕。可是僅僅是和老道的幾句舌戰,南璃的心中就冒出了幾個稚嫩的猜測,他在這個瞬間突然有了些動搖,可能,留在山上才是更好的選擇?
沒有參加軍訓的名目,再加上心中有了這樣的想法,于是南璃幾乎沒有過多的糾結,就決定留下。雖然如今已經沒有了公之于眾的道士身份,可是他卻絲毫沒有感到羞窘,畢竟老道只要不趕人,他就有絕對的信心在這里住下。
不出所料,老道對于南璃整理被褥的動作沒有絲毫疑惑,甚至還懶洋洋的說了一句,“把我的被子也拖出來曬曬”隨即整個人就癱在了放在樹下的那張躺椅上,安閑的享受著從光禿禿的樹枝間漏下的正午暖陽。雖然只是剛剛入秋,可是這光線已經沒有那時那么強烈,是直射在皮膚上不會感受到炙熱,也不會感受到寒冷的程度,只是南璃看到那在陽光照耀下放著光亮的樹枝,他突然有一種不妙的預感,于是他抱著被子蹲在圍著樹一圈的石制矮墻上,然后低下頭看著老道,來了句“不對,你剛才說的東西里肯定有什么有問題。”
這一下徹底驚擾了老道的好夢,擊碎了他的這段閑暇時光。但是當他放下遮住眼睛的手后,從眼睛中一閃而逝的那種心虛,算是徹底敲定了南璃心中的疑惑。他不由得暗罵了一句“這該死的老東西”,一種想要揪他衣領的沖動突然從心中燃起,不過表露在臉上的,還是一副和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