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南璃(二十)
書名: 戴眼鏡的道士穿靴子的貓作者名: 南璃丶殤殷本章字數(shù): 2015字更新時間: 2019-10-08 08:00:00
這是不是很正常呢?我說不上來,我只知道我能猜到的東西,大多都是老道想要讓我知道的,還有一少部分是他沒有來得及掩飾的,可是當他下定決心隱瞞一件事情,不論我怎樣努力都難以企及被掩藏起來的真相。即便大多數(shù)情況下,破壞要比建設(shè)來得容易,可這樣的事情上,哪怕不知道的只是一顆螺絲釘,想要還原到本質(zhì),都難如登天。
很不幸,老道正是此間高手,他告訴了我一些東西,讓我不再去做無謂的猜疑,以便將我誤打誤撞撞破真相的概率降到最低,同時又把最關(guān)鍵的東西隱藏起來,那樣東西一定可以完美的解釋為什么老道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保持欣喜,,可是我不清楚,所以我只能尷尬的立在一旁,等著老道揭曉謎底。
觀眾席留給的是那些有興致的人,他們是可以一坐下就能沉浸其中的人,不過等到散場各自抓起大衣匆匆離去時,就知道他們與舞臺上上演的一切沒有任何關(guān)聯(lián),所以穩(wěn)坐定軍山。然而只要有觸動,無論是相似還是切身體會,凡是從中看到自己影子的人,都難以坐在原地等到一場劇走到落幕。所謂關(guān)心則亂,每一個字,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情,在不同的人眼中會看出不同的意義,可是在他們心中,所有的東西都已經(jīng)定型,沒有任何回轉(zhuǎn)余地。
于是,看著老道的神情逐漸猖狂,感受到的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痛苦。我不想要留在原地,看著這場與自己有關(guān)的短劇落幕,可是之前刻印在心中的所有情緒都是把我按在原地的鎖扣,馬上就要離開,更希望的是一種體面,而不是灰溜溜的不告而別。只是這樣的面子工程,和心底的那份抗拒比起來,未免顯得太過滑稽。可能討厭牽強的原因,就是因為人生處處牽強,想要得到,就要失去,不能緊握在手。
這已經(jīng)不是我第一次在老道面前出神,雖然我從第一次起就知道這樣的行為對他并不尊重,但是當跟不上他的思路時,當自己沒有心情繼續(xù)對話的時候,這就是沒有必要選擇的選擇,自然而然的出現(xiàn),然后占據(jù)了空蕩蕩的整個靈魂。所以,當靈魂再度充實,就重新和思緒融為一體,不分彼此。于是我回神的時候,老道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那狂妄的大笑。他正了正自己的衣冠,揉了揉看著就有一種僵硬感的面部肌肉,然后恭謹?shù)纳狭艘混南恪km不是三拜九叩,卻也算是大禮。這樣的動作令人震驚,于是我跟在他的身后,面對著那泥塑的三清躬身做出幾個長揖,或許今生有緣無分,所以我入的道門卻又匆匆告別,來生可能會再度相見,所以事先打好關(guān)系才是正途。當然,前提是來生真的存在,而在輪回轉(zhuǎn)世的某一天,我還能想起自己的前世今生。
似乎是經(jīng)過這多少有些嚴肅的場合,歷經(jīng)了這樣多少有些嚴肅的儀式。老道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轉(zhuǎn)過身來,提著一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又緩慢的把氣息吐出。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出那些老道掉牙的臨別贈言。不過可能也是思考片刻后,發(fā)現(xiàn)那些東西對我而言沒有什么好說的,于是就把所有的擔憂牽掛融進了眼神中,融進了在我肩膀上的兩下輕輕敲擊。
我細細品味著這兩下輕拍之中藏著的話語,揣摩著這其中所擁有的重量。于是我沒有說話,而老道累了,于是這里的一切都寂靜無聲,的確是一片清修之地。然而老道卻一伸手,從香案下拉出了一個箱子,還有一個旅行包。這是那天他帶上山的東西,如今原封不動的歸還于我。只是片刻后,他似乎又感覺分量不夠,于是又從香案下抽出了一把木劍。
與兩件行李不同,他雙手橫握木劍,然后遞向了我,于是我雙臂平伸,把手放在了比他的手略微低一點的位置。緩緩地,老道將這把木劍放在了我的掌心,可是當他的手抽走的時候,表現(xiàn)出的那種如釋重負卻讓我訝異。整個過程看上去比起告別,更像是一種傳承,像是一種新老交替。
于是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雙手握著木劍,沒有卸力的方式,于是那種重量就真切的壓在了身體上,也同樣壓在了靈魂中。以往,一直不喜歡和他人有肢體接觸,就是因為很多心緒都能夠經(jīng)由這樣的途徑傳播,很多重量會經(jīng)由肉體的途徑壓到靈魂上。這樣的形式太過直接,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種負擔,而不是正常的交流。可是避不開,于是這便宜師傅的那種掛念,就在一個瞬間涌上了心頭。不是痛苦,卻難以承受。
于是老道很輕易的就把我推開,帶著包裹和行李一起推到了大殿之外,然后我就只能看著那兩扇門逐漸的閉合,直到嚴絲合縫。可是站在門外的時候,我意識到他沒有從我這里拿走任何東西,不管是山下小觀的鑰匙,還是我身上的道袍。這些東西在我放棄了道士的身份后理應(yīng)由他保管,可是他什么也沒有拿走,似乎這些東西本就屬于我一樣。
我站在閉合的大殿門口,沒有急著離開。看著面前的一個箱子一個包,我有了一種預(yù)感,可能老道向我隱瞞的東西,向我隱瞞的現(xiàn)實就在面前的兩樣東西中,而一旦揭曉,生活將迎來的是天翻地覆的變化。其實多少還是有些猶豫,畢竟站在面前的是一種未知,是一種不知好壞的可能。就算老道的神情已經(jīng)足夠說明這通向的未來不是太壞。可是眼見為實,看不到的只能歸為虛妄。
可是老道隱藏的那種未知同樣有著難以描述的吸引力,于是,就像是逃出伊甸園一般,懷著那種奇異的心情,我拉開了旅行箱的拉鏈。當我把箱體平放在地面上,映入眼簾的是一件大紅色的信封。